8、五鼎食·五鼎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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祇霜恭敬道：“小儿年岁尚小，认识的人不多，不敢妄语。当世所知之人远远少于书中拜谒之古人，然而我见秦王，有古人之风，依稀仿佛书中之人。大约秦王这样的人，就是能够青史竹简长留英名之人吧！”
中规中矩，说了等于没说。
祇霜瞥见自己父亲微不可见地稍稍舒了口气，却又加足火药继续道：“唉……我身侧近侍俗流，与我所感，皆相去甚远，然又异曲同工，恐怕这些人的看法要客观得多……此等粗陋之言，望陛下容禀。”
陈叔达忙作揖道：“陛下，既然是鄙贱之言，恐污尊耳。”
李渊瞧了祇霜一眼，又瞧了瞧陈叔达，道：“但说无妨。”
祇霜柔柔地道：“——她们说天策上将军，穿上铠甲，则风容太盛，神锋太儁。常服儒冠，又风雅过盛，萧萧肃肃。落落标丈夫之气，懔懔怀君子之风。
她们语中提及的英雄佳士，委实令人神往。然而见了真人，却是大失所望——敢情这‘深闺梦里人’只是少女绮怀作祟，十分名不副实。
这秦王与英武魁伟的将军倒是一个模子，离儒雅君子却是影儿都无。我百思不得其解，实在猜不得要义……既然天下熙熙之女子不免被蛊惑，难道天下攘攘之男子就能侥幸豁免吗？”
【注1】
此言一出，祇霜竟有些“不得五鼎食”，亦要“五鼎烹”的慨然快意！
【注：难道天下攘攘之男子就能侥幸豁免吗——这句话够毒的。女主不怕秦王清算她？喝高了吧？啥动机啊这么对秦王？对她有啥好处啊这么出风头？额……出风头，博李渊喜欢，也是不要命了。富贵险中求嘛！皇帝爱听什么就拣他爱听的说。】
陈叔达忙请罪，道：“陛下恕罪，黄口小儿，童言无忌。”
裴寂做王大将军击节态，嗤笑道：“此言虽鄙，当是黎庶心声……”【注：裴寂又要李渊赶紧把黜秦王，甚至灭秦王，提上日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渊点点头，沉默不语。众人心思凝重，酝酿着如何陈说。
陈叔达赶紧缓和道：“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陛下三思。”
封德彝讽谏：“陈侍中糊涂，秦王小罪小过，不可胜数。恃功高轻陛下，陛对其一忍再忍。试问古来王者，何时竟要对臣下步步相退？
秦王对陛下之功，比李孝恭如何？比李靖如何？比裴相、刘文静如何？大功……何如司马穰苴复国？何如白起百战百胜酷暴六雄？诛吕迎立之陈平周勃？何如平七国之周亚夫梁孝王？何如谢太傅扶大厦之将倾？万人之上，终止于‘一人之下’，唯唯诺诺，尽人臣礼，未敢有一丝逾越。”
【注：封德彝举例的这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他们的君主有极其大的功劳，且有其绝对的不可替代性，也确实比秦王对李唐李渊的功劳要大一点儿。但是他们不跋扈，也不敢跋扈，一直都是规规矩矩人臣本分。扶额，又给秦王疯狂上眼药了。】
裴寂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懒懒起身，拱手作揖，道：“陛下，中书所言非虚。天策上将军，功劳卓著，士庶皆知。若说功大，其实也就那样……真正的功大之人啊……
孟德之于汉室，奉天子以令不臣，扫荡中原，平黄巾，定河北，征乌桓，收荆州，天下九州，得其六；典午之于魏祚，北伐公孙，西拒诸葛，灭蜀伐吴；晋之桓温刘裕；梁之王僧辩、陈霸先……数风流人物，莫不如是。老臣，实在惶恐……窃为陛下忧！”
【注：裴寂又给秦王上眼药了。举例了真正功劳卓著的极其强悍的乱臣贼子们。功大之人，功高震主，高到不能再高，那就只能更近一步了。】
萧瑀见众人都表态，便也道了句：“今时今日之态，陛下还对秦王抱有幻想？”
李渊叹道：“只怕秦王心思太深微……若是他愿意做梁孝王，亦无不可。”
萧瑀见李渊似有裂土分茅之念，便小心试探道：“陛下竟有此念？莫不是忘了赵武灵王沙丘之祸？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臣惶恐。”
李渊本来只是想给秦王膏腴之地、天子仪仗，让他本分地做个贤王。未承想萧瑀竟是更近一步揣测，真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从头到脚，仿佛透着风，凛冽寒意在五脏六腑中乱砍。
李渊淡淡地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二郎胆色，令人胆寒。”
雪漱漱而落，像花儿一样漱漱而落。间或有雪压断枝的清音，空灵缥缈。
只是李渊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这般惬意地看雪了。【注：明年下雪的时候，就不是皇帝了，是太上皇了。】
此去经年后，无花只有寒。
“此去经年后，无花只有寒。”夜深，二人告别，祇霜如是道。
李元嘉歪着头，装作听不懂，笑道：“‘柔祇雪凝’，你的名字？”
祇霜点头，眼睛亮亮的，娴雅都美，特别乖巧的样子，而她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这个名字也可以这么好听啊……
李元嘉淡淡道：“陈侍中女，生而灵秀，恐其夭寿，故而取‘鄙贱之名’……”
取贱名好养活——陈徽（音），字祇霜，小字明月奴，父母呼为：阿奴，乃是“阿奴碌碌”之意，只求她庸庸碌碌，无祸无灾。
柔祇雪凝，就是天上明月光，地上霜雪凝。她不能是天上明月光，她只能是地上霜。所以她不是明月，只是明月奴，顶多就是明月奴仆、月里蟾兔。
据说，因着是个仙气飘飘的仙童命，故而取了个低到尘埃的名字。更有说法是她命数不好，一生害己害人，克父母兄弟克夫克子，天煞孤星的命数，故而才会作此以破局。反正事出必有因，她都这样了，那肯定是个不太好的命数，才会让爹妈操碎了心去妨。
温润清越的声音，却有如佛陀拈花般慈悲。
祇霜竟以为他是在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
目光盈盈，却仿佛一瞬间成了死水，抽干了所有生机灵气。
祇霜本来还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幸运，谁知道刚在云端上荡秋千没多时，就被拍进了泥淖里。原来天上飘红雨，在冬天也是会把人冻住的……她只觉得冷，很冷。
【注：李元嘉没说啥，女主就玻璃心了。因为女主跟他表达了情感“此去经年后，无花只有寒。”，李元嘉没反应更没回应，她就玻璃心了。。。。。并且女主还是很介意别人说她命数不济的，PS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愿意别人说自己命数不济的呢。比如后面裴行俭不小心这么说了她，女主就炸了！】
然而只眨眼的功夫，李元嘉就认栽了，笑着叹了口气，道：“罢了……今日与君，观看青竹变琼枝。待到园柳变鸣禽，是否还能共赏‘杨柳风，海棠雨，梨花月’。”
祇霜呆呆的，嘴巴翕张，不明所以。
李元嘉只好淡淡笑道：“我希望现在这个时候，也会是以后的，‘很多时候’。”
祇霜嘴巴长得大大的，却只化作一个浅浅的音节：“啊？”
【注：李元嘉不是也说了嘛，我也有点欣赏你，你看着办吧……所以让四岁的女主看着办吧？怕不是在搞笑？】
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这座孤城，相思相见知何日？
【注2】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五鼎食·五鼎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