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君臣赏雪·骂秦王 ...
-
李渊举杯笑道：“有雪无诗，实在辜负……瑞雪兆丰年，人间有清欢。”
裴寂道：“诗人已青眼，梅花开不开？”
李渊嘲笑他道：“开了。”
裴寂只好又换了腔调，揶揄李渊：“一见梅花辄入诗，梅花也应笑伧夫。”
【注：出自古代诗人。历史上李渊、裴寂、萧瑀写诗稍微会一点儿。陈叔达在唐初算比较会写诗的。封德彝“应该也算会点儿”。】
李渊也嘲讽回去：“时节梅花有好枝，可怜诗人无佳句。”【出自古代诗人】
李元嘉和祇霜躲在帘子后面偷看，听着这俩老小子拌嘴，都捂了嘴笑。
裴寂甩了甩袖子，颇为自得：“雪霰含花气，始知花更艳——陛下请吧。”【出自曹雪芹】
李渊不好意思嘟囔：“……朕已经说过了。”
李元嘉道：“老匹夫这句诗倒也跟他似的，人模狗样。”
【注：《新旧唐书》等等，裴寂就是美男子，虽然目前是老年人，但是有的骨相皮相都美的美男，老了也还是美男。】
陈叔达给李渊解围，道：“借（呼）来天上明月，照我满怀冰雪。”【出自辛弃疾。】
李元嘉嗟叹，他并没有特意转过头来，却能让人感知他此刻眼波中的光彩，叹道：“你阿耶果然是大才子，这诗作得真好！”
【注：陈叔达是个全才，史书、文章、诗词、为官作宰、人际关系，都是拔尖儿的。特别是这样的人，还是个大美男。所以李元嘉这种全才神仙童子，也比较高看他、欣赏他。所以“爱屋及乌”，对聪明美丽的祇霜也很有好感，但是目前的好感仅停留于：你果然是我偶像教出来的孩子！
不论古今中外，偶像的力量，永远是最强的。翁婿关系差不多就是知己关系——久仰偶像、师父，娶他的女儿也是比比皆是。岳父提携后生，招为女婿，那就更多了。就连现代外国都有：刘易斯十分仰慕阿瑟·米勒，最后娶了他的女儿丽贝卡。】
萧瑀道：“浪花有意千里雪，雪晴云淡月光寒。”【出自李后主、郑燮】
李渊笑道：“不成文，不成句。哪里来的‘月’，时文你得罚酒。”
封德彝却顺着萧瑀的诗文，继续道：“云来聚云色，雪落无他色。”【出自隋炀帝＋我编的】
【注：萧瑀的诗词是比较正常的写景。但是封德彝就开始“内涵”政治问题了。浪，还是千里的浪：波诡云谲的政治风云政治阴霾。即使雪停了，仍旧是云淡、月光寒。遮天蔽日。封德彝开始解读、解构，“内涵”夺嫡之争。所以他说：云飘过来是云的颜色，乌云飘过来是乌云的颜色。但是雪砸下来，就完完全全是雪色雪白，不会有别的颜色了。“内涵”秦王李世民。】
气氛陡然凝重，裴寂却笑着饮酒，似醉非醉，道：“芳树无鸣禽，梅花笑杀人。”
【出自，古代诗人和隋炀帝】
【注1】
李渊自是听懂了他们的“弦外雅意”，只道：“你这副作态，说你是‘卫瓘’好呢？还是‘王轨’好呢？”【注：关于继承人问题，卫瓘曾劝晋武帝，王轨曾劝周武帝。晋、周亡国的直接原因都是储君之位。这边李渊是反着讽刺的，裴寂是让李渊赶紧把秦王料理了，不然遗祸无穷，朝政不宁。】
裴寂悠悠地道：“反正是‘好人’就是了。”
众人并不言语，几乎不曾下筷和饮酒。
李渊道：“眼下，确是世民咄咄逼人。古来，多少太子，会被弟弟逼迫到这种地步的啊——实在是，于我心有戚戚焉。杨广当年都是礼贤下士，到了世民这里，恃其功大，却是孤鲠倨傲，目中无人。别说是你们了，只怕他眼里早就已经没有我这个父亲了！”【注：杨广争夺储位，扮演的是孝子、贤王、尊重公卿。】
裴寂道：“秦王龙章凤姿，天生异表，实在不是甘居人下等闲之辈。鹰视狼顾，长目含威。隆准豺声，实商臣赵何之流。”
【注：开始人身攻击了。楚之商臣赵之赵何：弑君弑父。骂秦王都骂到这个份儿上了。连带着李渊都被咒了，笑死。只有裴寂敢这么说话这么玩儿。】
萧瑀道：“二子相争，不仅是人伦之祸，亦是国之不幸。汉宣不能黜乱家之辈、典午滞/爱终致浩劫。曹子建司马门失位、隋炀帝善自矫饰而登储。陛下不可不鉴。”
【注2】
封德彝疾言厉色，道：“二子俱在京城，一旦生变，恐有非常之事——陛下早就决断。”
陈叔达道：“诸公皆肺腑之言，微臣……深以为然。”
李渊再三叹息，终不能决。
诸人又争论了几句，虽不至大动肝火，却也实在是辜负好景了。
-
李元嘉微微一叹，此时风卷珠帘。李渊身边的大监，惊觉：“谁人鬼祟？”
李元嘉还未有动作，身后的宫人却已跪倒一大片。
李元嘉只好撩开帷幔，步入内殿。
祇霜心中害怕，也只好低头跟从。
李元嘉作揖，行礼，跪拜：“父皇恕罪，儿臣以为父皇与诸位公卿只是过来赏雪的……”
【注：这种行为，虽然不是极大的罪过，因为他们的名义不是在“议事”，是“赏雪”，赏雪过程中议起了政事。但是往大了说，这种行为就是“窥伺皇帝”，结果放李元嘉这儿就是啥事儿没有。旁边的宫人为啥不管不制止？因为李元嘉是轻车熟路溜进来的啊！女主这种这么有分寸的人，为啥也跟着他溜进来了？……可能是“富贵险中求”吧？】
短暂的沉默后，李渊伸手拉起李元嘉，笑道：“不妨事。”
李渊却指着徐王李元嘉道：“你且说说你二哥。”
李元嘉缓缓起身，膝下似有千斤重，终于抬首，拱手作揖道：“父皇问询，儿臣不敢不言，然而亦不敢多言。请父皇稍安、恕罪。”
李渊失笑，指着李元嘉，对众人道：“瞧瞧，在我内阁之中，天子近侍。朕最宠爱的儿子，都噤若寒蝉。况乃天下人！除了在座诸君，谁还敢说上秦王半句不是！”
在场众人，竟是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请罪：“微臣惶恐、臣等惶恐……”
李渊甩甩袖子，大喇喇地坐在御座上，对李元嘉道：“说下去。”
李元嘉道：“十六小试雁门围，十八太原倡大义，孤军百骑退颉利，白旄黄钺定两京。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李渊无喜无愠，分明冷笑，道：“你倒是会作诗——你倒说说你二哥，接下来想干嘛啊！”
李元嘉作揖请罪：“儿臣惶恐，父皇恕罪。”
又指着祇霜道：“你说……”
祇霜懵懂地抬头，皱了皱眉，抿了抿唇，仿佛前头是万丈深渊，遮天蔽日的冰雪，直把人冻住了。
李元嘉拉了祇霜一把，刚要开口解围。李渊不悦，道：“稚儿是听不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君臣赏雪·骂秦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