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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幻境-金缕衣 ...

  •   祇霜见他在一边乖乖地自己牵骆驼的份儿上,也不跟他拌嘴了,便附和道:“叫不动啊,太沉了——逃走了一头黑驴,又跑了一个九尺夜叉……这一路真的是,一言难尽,走了我好几千好几千里地呢!你说这几个老货,是不是整我们的!”

      弗夜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一双清湛的眼瞳仍是望向远远的云端,深邃的目光里仿佛流动着幽暗的光芒。

      祇霜一想到这茬,忙不迭拍手喜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围着你转的,你要啥有啥。”

      那微微上扬的唇,勾起若有若无的梨涡,隐约透露着狡黠精乖。

      弗夜看着她小指头指着天上,似乎是要把天空戳个洞。说话声音又脆生生的,真好像指甲戳着琉璃穹苍,琉璃脆生生地碎了一地。而他微微摇头,淡漠而疏离。

      祇霜的眼睛又眨巴着亮了一下,笑道:“你不信?”

      弗夜的目光更加古怪了,微微蹙额,狐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祇霜以手结印,掐了个诀:“芝麻,芝麻……”

      这是她在幻境里,流落到了大漠,跟一波斯胡僧学的,贼好用。可以用心力冥想,控制自己的识海神思。【注:芝麻芝麻是阿拉伯,古代灭波斯的大食。】

      ——天空澄净,万里无云,无风也无其它端倪。

      弗夜浅浅的梨涡晕着笑,悠悠地荡漾在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祇霜眼睛还尴尬地蕴着笑,这会儿成了皮笑肉不笑,不上不下的,怪脸酸的!便又要再试,集中心力冥想,口中说着咒语。

      弗夜的眼瞳幽深,似乎藏匿着许多东西,看了一眼天空,神色不明。

      大漠无垠,略无它物。并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的闯入,而有半分异样。

      不由得皱了皱眉,眼底隐隐泛起了一层冷意,随即恢复了温文儒雅的姿态,只淡定从容地说道:“这局,不似那僧人说得那般轻巧,一笔带过——你乐曲做好了吗?”

      一说起这事,祇霜也是愤懑,撅着嘴,狠狠地道:“我都快唱了八百个山歌了!”

      接着回过神来,忙俯身拽了拽弗夜的衣领子,急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放我们一群人进来这幻境,直接开打?这不公平吧?不会真动手动刀吧!我可是去了古战场的人,经不起折腾了!可把我吓坏了!”

      一说起这个,祇霜又像个委曲的孩子,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地全往外唠了!

      弗夜没法儿,只得听她这个小妮子往外倒苦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挖挖耳朵,随她聒噪饶舌。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宽慰的说:“好歹是假的。”

      祇霜一口气把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九死一生唠叨完,这才发觉弗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惶急,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弗夜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不见喜愠地道:“是,我们俩能撞上,那么其他人也可能跟我们撞上。这个真不好说,我们得想好应对之策。”

      祇霜扶了扶额,叹了口气,那是一点脾气,一点心气也没有了。喃喃道:“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也死不了。”

      弗夜见她这般懒怠态度,也是哭笑不得,失笑道:“刚刚不是还作法施咒,呼风唤雨着,要操控这个幻境嘛!”

      祇霜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眼泪都眯出来了,懒懒地道:“哥,您多担待着吧,我好困啊——”

      她实在疲乏得紧,这无穷无尽的时间都荒漠里,她一路颠簸流离,生生死死都见惯了。好容易脱了囚笼,能有片刻安息,自是松弛下来,此刻再不敢多费劲。话音刚落,便直接趴着又睡死过去了。两瓣菲薄的樱唇轻轻嘟起来,眉目炽艳,氤氲着蘅芜色,使得她梦寐亦颦蹙,格外惹人怜惜。

      这个小丫头,说睡就睡,真是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弗夜哭笑不得,心里涌起一丝无力感,无奈扶额,却又喃喃自嘲:“不过这左右不过是南柯一梦的幻境,再疲倦苦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说到底,人世几十载春秋寒暑,似乎也无甚了得。

      连绵起伏的沙丘,像一座座坟墓。远方的风,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吹得云朵仿佛失去了根基,摇摇欲坠。

      夕阳西下,余霞散成绮,回光返照,点点红晕在半空中,如同血液般流淌涌动着。

      天边挂着的几颗星子被云彩遮挡住了光芒,整个世界仿佛为尘网所缚,一点一点泛黄,变得朦朦胧胧,恰若一帘幽梦。

      “夕曛恋人而未落,如金缕衣。”弗夜感此时之良景,说话声音亦是极甜极清。【PS这句是古代人写的,夕光眷恋着,没有落下,像金缕锦衣。】

      “夕阳无限好,只是邻暮色。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她的语气软绵绵的,透着一抹倦怠与惺忪,若非他这诗做得不错,她是懒得启口的。

      “呵呵呵,不爱金缕衣,那应该爱什么?王孙爱芳草?公子爱花枝?”弗夜侧首望来,星眸醺然,浅浅一笑,更添眉目炽艳。而琥珀色的凤眼弯弯,绝胜新月。此时眼中蕴着淡淡疑惑,如新月清晕。【PS看看,笑不入眼底的家伙。】

      他本就如临风玉树,此时夕光为他笼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粉,映照得他愈发白皙透亮,玉一般润泽,像蕴着神光。如此这般,想必玉人也应是暖暖的。

      “人生再无少年时啊,自然是爱少年。”祇霜白嫩嫩的小指头,往腮上一戳,不假思索地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在一颗琥珀里。”

      “——就是,那种千万年前凝结的琥珀。”

      “——你看天上星,亮晶晶。像不像未来人们审视的眼睛。”

      “——你怕后世评说吗?”

      “——因为你注定载名史册,我倒是可以放肆些。估计,也没人会记得,陈侍中息女,是不是个刁钻人。”【PS毕竟番邦番国王太子,多少都是有名姓的。又不是游胡小族部落普通王子。】

      弗夜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星,看了看月,看了看祇霜,看了看如雾如烟的暮色黄昏,云彩麦浪色。微微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若是能如琥珀冰纹,就冻结在此刻,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问了句:“不是说,曹操桓温做人就是:不屑天下人如何看,不屑后世人如何看。那么为何要在意书生意气的酸腐论调?”【PS女主说史书留名字的人不能放肆,他觉得放肆没啥666】

      祇霜嘤咛一声,捂着嘴儿笑得开怀,道:“你说曹操?曹操跋扈,尚不敢言废立。桓温英雄气短,终不敢渡河。此二人,能有几分像英雄?桓温这个‘雌刘琨’,死前都没说点什么‘渡河渡河’、‘杀贼杀贼’的,还真的是沽名钓誉的水准太差,心理素质不行啊。不然也不会篡个位,都把自己吓死在简文帝坟墓前了,啧啧啧。曹操就更搞笑了。青梅竹马蔡文姬都能搞出来个‘胡人宠我兮有二子’,简直是面子粉粉碎。时无英雄,孙刘成名。如此而已。”
      【PS,这话只代表人物,不是作者啊。】【注1】

      -

      弗夜听她这非黑即白的论调,将曹操桓温一笔撂倒,也是乐得忍笑,却也耐心问道:“不管扔到哪朝哪代,此二人,皆算得上是……一句佳人。披挂上马,下马赋诗,不朽功业,彪炳史册。”

      祇霜不以为意地道:“自然还是赤子好,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俩人都是国贼禄蠹,典型的‘人菜瘾大’。”

      弗夜摸了摸鼻尖,觉得她说得好像是有些道理,却将疑惑又抛掷给她:“人菜是什么意思?只听过‘菜人’。”

      祇霜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略一思索便直言道:“人菜瘾大……人要是‘人菜瘾大’的话,也基本就是个‘菜人’了,就这意思。”

      “噢?”弗夜皱眉思索着,眉目稍稍疏朗,便道,“哦……先前说的少年当如何?”

      祇霜眸光忽闪一下,笑道:“当……春风得意,马蹄疾疾,看尽长安花。”

      话音刚落,祇霜打了个响指——这灰蒙蒙的璧色夜暮里,就飘浮着无数比灯火更明亮的曼陀罗花,像是天空特地为他下了一场红雨。

      祇霜可骄傲地笑道:“九百九十九芙蓉,不堪比此天上香。看吧,跟你说了,我还是学了一手两手的。漂亮吧。”

      他的眼眸如水,如人洗眼,微微愣了愣,轻轻浅浅地笑了,道:“看来有你在,我们出去,是有望了噢。”

      祇霜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恹恹地埋首,气馁地嘟囔道:“你可别提了,我可是走了很多很多路了!泥菩萨!绝对的泥菩萨!”

      “呵呵呵……”弗夜见她这般耍懒的娇痴态度,也忍俊不禁,笑女儿憨气,道,“好好好,那我听你嘟囔,陪你聊聊天可好?”

      祇霜奶声奶气地“唔”了一声,像只风雪天不愿意晒太阳的懒猫,只会呆呆地嗷呜和喵喵喵。让人实在忍俊不禁,无端生怜爱意。【PS毕竟是娃,小女娃。】

      曼陀罗花,散发着灼灼光艳,明明如火,照得前路都是灿灿的金光大道。仿佛路上春色正好,天上太阳正晴,令人顿生豪气。

      他的眉梢,微微拧着,透出几分稚嫩与纯真,而目光幽邃如夤夜闪烁的星辰,道:“少年是当揽辔。剑霜霞明少年事,为天下太平,为海晏河清。而不是只知看花逗鸟,或者……爱上层楼,逛平康坊。”

      一听到看花逗鸟平康坊,祇霜倒是微微来劲儿了,坐在鞍上,闲闲地道:“哎哟,你很得意嘛。你说的不是少年,你说的是男子汉、大丈夫。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样,何必少年老成,老气横秋的。”

      弗夜道:“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自有少年狂。当封狼居胥,列阵祁连,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试问,哪个少年不曾有,澄清天下之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祇霜不以为然,道:“千古兴亡多少事,输赢都成古沙丘。须知今古事,棋枰胜负,翻覆如斯。”

      输赢都作土,兴亡百姓苦。朱楼起,朱楼塌,富贵过眼云烟而已啊。

      弗夜面色不渝,犹带浅笑,而眼波平平,沉静如海,道:“尽人事听天命,胜固欣然,败亦雅量。足够坦然去面对每一个可能的结局。”

      祇霜蹙额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只觉他“形将松共瘦,心与竹俱空”,将其它的琐事累赘都搬空了,是为了填进去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呢?以至于喃喃道:“英雄骨,繁华梦,几荒邱。我喜欢……君子骨,水云身,少年赤子心。”
      【PS他填的是国+佛+你666+2333。不负如来不负卿+此生许国也许卿。好像占比是你最多哎666。捂脸】

      “不是谁都能做君子的,能做‘好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的。”弗夜淡笑却回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身边的那位执衣,倒是个骨秀神清的。”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却并未夹杂太多感情。但是他这般在意裴行俭,也是让祇霜不禁愣住,裴行俭是个人物,她自是清楚。可是他这口气,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便也微微诧异地看着他,道:“怎么?你还看上他了?呵呵呵,他可不是我家小臧获。”

      弗夜闲闲地道:“想来也不会是你的好哥哥。”

      虽是微微有些拿她寻开心的意味,然而其声清越,如微风振箫,幽鸣可听,令人不能因此而多加怪罪。否则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祇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幻境-金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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