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朝歌》城与晨笳

66、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裴克明走至法雅座前，道：“前辈，可要改？”

　　法雅道：“老道只是想看看，你师父忍死为谁？”【PS法雅是和尚啊！但不是个啥正经和尚，跟裴寂混的，佛道兼修多修也正常。】

　　裴克明淡淡一笑，如云遮月，冷淡疏离。温言道：“师父等的人，与法雅大师算的，不是同一人。”

　　法雅倒是不急，道：“这可就奇怪了？为何？”

　　裴克明道：“师父他自有道理。天道，自有道理。”

　　法雅丢了几颗葡萄吃，兴致索然，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裴克明道：“前辈方外之人，学学陶弘景不好吗？”【PS陶弘景：出尘归隐“山中宰相”。儒释道兼修。】

　　法雅道：“此不平，难以息。”【PS不是前面龙兴寺的时候说了一下，设定这货跟武后那个淫/荡老妈有一腿嘛，但是武后真是武爹亲生的。法雅身份暂时保密。】

　　裴克明道：“千古兴亡事，繁华过眼烟。杨柳青如故，芳草碧于天。”

　　法雅道：“随你说，随你啊。”

　　说着法雅就捏碎了花签，而那花签之上所写两联却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两心之外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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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克明走至李义府面前，道：“傅奕为何不自己来？”

　　李义府道：“老师知道寸微大师要见的人不是他。”

　　裴克明瞥了他一眼道：“那他干脆跟李淳风那般，不过来便是。”

　　李义府道：“前辈息怒。”

　　裴克明道：“傅奕想知道什么？”

　　李义府道：“紫微星有异动。”

　　裴克明冷冷地道：“他不是知道吗？”

　　李义府道：“如何补救？”

　　裴克明道：“让他多吃几年饱饭，他又死不了。”

　　李义府以袖拭了拭汗，作揖答谢，又要启口相问。

　　裴克明道：“只说傅奕。”

　　李义府讪讪地笑着点头，道：“家师还想替陛下问一下。”

　　裴克明道：“陛下真龙天子。”

　　李义府蹙额，微微有些疑虑。

　　然而裴克明却是懒得搭理他了，摆摆手，让他快走——那是看一眼都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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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克明走至万贵妃座前，道：“江南好风景，幽人独往来。怜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可要改？”
　　【PS这诗是改了李白的，大概就这意思。未解忆长安的意思稍稍升华了一下下：抬头见日，不见长安。我觉得李白原诗看月亮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加上李白其他诗里也用过“不见长安”这个典故。所以万贵妃是啥意思，就这意思。亡国之余，富贵变凄惨，没几个人能是正常的。】

　　万贵妃冷笑，道：“我还见不着你们大师吗？”

　　裴克明道：“贵妃福泽深厚，见与不见，都是惘然。”

　　万贵妃美目一凛，笑道：“枉然？”

　　裴克明道：“贵妃福泽深厚。”

　　万贵妃悠悠地道：“何来福泽？庶女？还是贵妃？有区别吗？”

　　语气是难得从容，而就中意味，却是冰人。

　　庶女？亡国庶女？

　　妾？悍妻手下的宠妾？

　　年幼丧母？老来丧子？

　　为人逼迫，不得安宁？

　　所求终非所愿，求而不得，徒劳一场。

　　裴克明如实以答，道：“贵妃无论做什么，都是气运祥和之人，福泽深厚。”

　　万贵妃道：“我今天必须见你师父问个清楚。”

　　言辞冷冷，不容拒绝。

　　裴克明道：“贵妃稍安，我师父今夜‘得正’‘上仙’。贵妃若是执意见他，怕是损了福泽。贵妃想问什么，弟子可代劳，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贵妃仍心存疑虑，显然是不信，道：“当真？”

　　裴克明道：“自不会欺师灭祖，恶意诅咒。”

　　万贵妃道：“陛下春秋几何？”

　　裴克明道：“十年之上。”

　　万贵妃道：“鹬蚌相争，鹿死谁手？”

　　裴克明道：“贵妃有利。”

　　万贵妃凤目含愁，清清泠泠地道：“白首想见江南。”

　　眉眼弯弯，微微噙着笑，宛如冰皮融解，春水涟漪。肤色玉耀，棠颊羞霞，与高髻之上牡丹相映，更添艳色……让人无端拟想她青春年少该是怎样令人咋舌的容光。
　　【注：江南好风景，幽人独往来。怜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白首想见江南。。。。。大概情绪参照，琅琊榜静妃淡淡地表示：喜欢楠树，一直都很喜欢。
　　咳咳咳，这货喜欢的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嘛。10-13岁美丽的太守家的少女和14-17岁美丽的王子，彼此都太正点了。不管是历史上的万贵妃还是我多编了点儿私货的万贵妃，都挺惨的。不过好歹还算是得宠+荣华富贵。已经胜过当时同阶级的九成九成九成九无数人了。也已经胜过历朝历代同阶级的九成九成九成九无数人了。所以这就是属于：我本该什么都有什么都很好。就是小仙女（老仙女）心里贼不平。。。。PS男人至死是少年。就，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

　　裴克明道：“贵妃……汉武赋招魂，未必丹青见。一去三十年，久别不成悲。”

　　万贵妃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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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克明走至公子玄座前，道：“想不到公子，也会有兴致过来瞧瞧。”

　　公子玄淡笑，笑如熏风裹薰花：“大师对我有恩，如何也要来送送他最后一程的。”

　　裴克明道：“你怕是见不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了。”

　　公子玄道：“这有什么打紧，心意到了，问心无愧就好。”

　　裴克明道：“何所求？”

　　公子玄道：“近来认识一个小妮子，命数颇有些奇怪。”

　　他的皮肤很白，语气温润，浅浅而又平常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有着未曾经过风霜的娇气，就像绝大部分锦绣浮华少年人一样。

　　胭脂色的薄唇噙着笑，噙着淡淡的矜骄。眉目已如画，却无一点儿脂粉气，天青色眼罩之下的那双眼睛，应是如雾如电，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猜不透。

　　裴克明觉得，若是他合该是个盲人，那也定是因为上帝还真的没法儿造出与他契合的眼睛。不然怎么会有人，像狐狸，又像猫。让人怜爱，又招人恨呢！让人欲其生，又让人欲其死呢？

　　裴克明道：“能有你妈奇怪吗？”

　　此话听着像是在骂人，然而他确实也是在骂人。

　　公子玄淡淡地笑了，连气息都是微微含笑的，如雪中月、雾中花、山中泉水叮叮当：“不能说说？”

　　凭我们的交情？不能说说？

　　裴克明道：“她跟你没什么交集，人生也不复杂……不用打她的主意了。不是一本万利，反而是沉没成本。”

　　公子玄幽幽地道：“沉没成本？有点意思。”

　　裴克明不解，道：“沉没成本还有点意思？”

　　公子玄道：“跟谁都谈生意，也很累的。”

　　裴克明道：“‘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的人物，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凭自己意思，意思意思。”

　　公子玄瞥了他一眼，道：“你管我？”

　　裴克明道：“六层楼，入场只有九人。能够有幸进入七重琉璃塔的人物，也未必是最贵不可言的人物。”

　　“哦？”公子玄慵懒一笑，道，“看来她就是令师要等的‘那个人’，这还不叫‘有意思’吗？要我看啊……她是要让你师父，死不瞑目了。”

　　裴克明剜了他一眼，意颇踌躇，却也顺着他的话淡淡地道：“……恐怕……”

　　……我看着也是

　　公子玄道：“好吧，算了，听你的——信陵君留赵，从毛薛二人游，遂有窃符救赵之功德。房杜二人，从容帷幄，整顿乾坤，智计可谓良平在世，十倍毛薛。秦王志气，何曾不是十倍信陵君？”

　　裴克明道：“你这种看见雪花，想陈平。看见吴宫芳草、楚庙寒鸦，想千古兴亡、富贵过眼云烟。怕是真要夭寿了，不能想点别的开心事儿？比如……”

　　公子玄雪亮的肌肤透出淡淡樱花粉，薄薄的双唇如花露娇嫩，出语泠泠，如风过荷花淀，荷珠声声碎：“比如……吹皱一池春水，牵动一潭寒星？”

　　裴克明道：“那也比你这‘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醉里调冰弦，眼中故人稀’的活法好些吧。醉里挑灯酒浇剑，故人皆是祭剑人——这个心态倒是蛮好的呵。”

　　公子玄笑道：“春江花月夜，取酒还酹江月——你若得空，不应让我，独行、独坐、独饮、还独倾。”

　　裴克明哂笑道：“谁能让你不寂寞呢？就是那李世民把江山都给了你，你也未必欢喜。”

　　公子玄失笑，道：“果然是他啊。”

　　竟是三分失望，十分惊喜——令人愕然！

　　裴克明道：“不然还能是谁？”

　　公子玄似倦极，淡淡地道：“我还以为我能轻松点儿呢，算了，近来也不用找我喝酒了。”

　　裴克明道：“我惜得跟你这个病秧子喝酒啊，还是好好惜命着些吧，小心得肺痨。”

　　多智近妖，慧极必伤。

　　……恐怕现在还更应该加上：情深不寿，强极则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