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朝歌》城与晨笳

62、诸天善神之所爱

　　主位之上，一端方雅正的中年男子，正在说着欢迎词，语如明珠落玉盘，令人神清目爽。实在大家风气。

　　而边上坐着轮椅的老者，却更是个人物。虽耄耋之年，而神情皆好，光映照人。一双绿眸炯炯如电，温煦如水沉静如海，即使紧抿嘴唇，深敛眉目，亦如千般变化令人莫测。自是凡尘少有的金昭玉粹、宸宁之貌。

　　弗夜笑道：“这说话的这位是寸微大师的首座，而坐着的这位却是寸微大师。‘冰清玉洁’说的便是这般人物吧，遇雪犹清，经霜更艳。”

　　小鹿般湿漉漉的纯情眼波，以及俊脸上眉飞色舞的波动，演漾着从心底发出来的欣喜笑意，这可堪堪比见着梦中情人呐！

　　但凡少年人看着自己所敬爱的贤哲，都是这般眉目温润，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小骄矜。祇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道：“我当然知道。”

　　弗夜听此，也只能紧抿着唇，道：“好。”继而又缓和尴尬的气氛，道：“单于畏王商，匈奴识曹操——反之也对啊。”

　　祇霜瞥了他一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台上说道：“鱼将化龙，雷为烧尾……此次宴会便是‘烧尾宴’……”

　　祇霜挑了挑眉，嘟囔道：“未必獐头鼠目之辈无烧尾之事……玉龙变，虎豹变，还是尸变魃变，又有什么神奇的。”【问：祇霜为毛随时随地都能想到秦王也是666。】

　　见旁边的番邦小公子弗夜不搭话，便撇过头，狐疑地瞧着他。

　　弗夜也那么直楞楞地瞧回去。

　　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好气又好没意思！

　　倒是祇霜先开口了，道：“你不说点儿啥？”

　　弗夜嘴唇噏动，敛了敛眼睫，究竟还是搭了个腔，道：“学你家汉文不精，说不过你这牙尖嘴利、舌灿莲花的。我还是不唐突了。”

　　不言不笑的态度，还真是足称雍雅呵。

　　祇霜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雪色蝉翼纱镶金水纹圆领袍，配上织金文竹，自然清贵。不过，这倒是又惹得弗夜身后的那位络腮胡子的壮士不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祇霜糗道：“再瞪也不是啥凶神恶煞的‘环眼贼’！真当你姑奶奶是吓大的啊——”

　　弗夜淡笑道：“那你呢？又是什么‘贼’？”

　　他的睫毛细长，扑闪扑闪的，如蝶变。显得他的眼睛分外深邃、神秘。

　　蓦地，令人心里微微悸动……发憷。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仿佛这“诸天善神之所爱”，正菩萨低眉与她谈情说爱？

　　【注：“诸天善神之所爱”，正菩萨低眉=这货信佛。
　　也不是吹松赞啦。吐蕃是真的很强啊，才多少人啊那旮沓。自松赞干布到他孙子全盛，此后数百年，都是控制了数倍西藏的国土，东南西北全被它打了一遍。松赞干布只是跟唐太宗打了一仗，稍稍败绩，就能够避其锋芒，娶中国公主，也是个有格局的政治家了，至少不比非要联姻瑹珏（又不让瑹珏公主生太子）的周武帝差。
　　所以作为藏地第一个拥有国际大格局，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对中国女性“不会极其反感”，所以写个年少美好的邂逅没啥吧。反正后面也没啥戏份2333
　　PS就算是啥西藏啥尼泊尔小国公主（还不如吐蕃贵族女性做正妻来的可能性大一点）。唐太宗打赢了战争，还不至于让女儿去做妾。并且唐太宗周边打赢了，大礼包送公主和亲，都是去做正妻的。不至于半壁江山的北魏、北周、杨隋公主是去做西域、瑹珏正妻的。就唐太宗这么废物*10086，让女儿去做妾吧？妾通买卖，妾如货物。
　　为啥是“不会极其反感”呢。因为古代中国女性还是拿好：除了匈奴这些汉化几百年的、内附汉地的少数民族。其他如鲜卑、氐羌之流几百年，都看不上中国女性，即使是美女……弱者不会被平视，贱如蝼蚁没有任何人权。至少从诸多史料来看，松赞干布不会特别厌恶中国女性，这个是成立的。PS（捂脸）其实我也不知道鲜卑那群脸阔的丑/八/怪能这么厌恶中国女性也是666了。PS冷知识，五胡颜值，真的是鲜卑最次。还不如瑹珏，瑹珏好几个贵族啥的，正妻和爱妻是中国女性，也是很厉害了。过去和亲的宫女女官或者逃到瑹珏的有点身份的汉人女性，竟然还能混成正妻也是双商和颜值绝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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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忽若有所亡，茫茫然不知所往。

　　令人……频频念佛……
　　【PS频频念佛，就是阿弥陀佛，把人道门人吓得整上佛教偈语口头禅了。祇霜一直都在熟悉的人面前把自己当主子。不熟的，凌厉的，谁都能把她给吓着了。比如最开始李承乾杜荷之流都能把她吓着。所以，她太稀罕晋武帝（宋仁宗）之类的老大了。】

　　祇霜蹙额巧笑道：“有能耐的都当‘国贼禄蠹’，看来我看着还是太嫩，让人瞧着一点儿不国贼禄蠹啊。”【PS祇霜OS：每天都想利益最大化，卖人、卖/G666确实还挺难的，真的想卖个好价钱了。PS陈叔达同父同母的兄长是陈叔文，专业是卖/G。人之初，没节操。不需要节操。后面会好一点，也没好多少啦，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俏皮娇憨，波脸增妍，令人听来，如撒娇撒痴。倒不似在谈国贼，而是在说着春风夏雨，月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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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冷冷地道：“快到你报贺礼了。”

　　只听得前面一人道：“崔实，贺三万钱。”

　　又一人道：“……大白圭十对。”

　　有一人道：“……三百瓮蚕。”【PS酸菜。真名士666】

　　祇霜失笑，道：“这还要我给‘缠头’吗？”【PS姑娘，你真的是过来请教人的？】

　　弗夜悠悠然笑道：“你去人家里吃席，不需要表示表示吗？”

　　祇霜没好气地道：“你不会拉了两车天山雪莲花吧？跟前面那位给瓮菜的其实也差不多。”

　　祇霜忙扯了扯裴行俭衣袖，道：“江湖救急，借我点儿？”

　　裴行俭比了个二八手势。

　　祇霜咬咬牙，道：“成交！”

　　裴行俭丢了一块鲜明美玉给他，笑道：“你头上衣服上那么多物件，还这么不舍得？”

　　祇霜讨俏地笑道：“你见着哪件东西是我自己的了？”

　　裴行俭强笑道：“你能有那么穷吗？”

　　祇霜看着这水头不错的美玉，讪笑道：“不似你有钱。”

　　裴行俭笑道：“顺手牵羊的，反正过来这边的人都有钱，看来，多少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祇霜惊愕，叹服道：“梁上君子这个偷师的手法，我看你要找师父，估计是悬了。教会你，岂不是饿死师父？李靖若是声名为你所掩，岂不更是亏大发了？”

　　裴行俭听她如此说来，倒也是蹙眉深思。【PS李靖表示真的不教，莫挨老子。大概真的是即使君子对君子也会秉性不合吧，而不是此二人的年龄差。李靖真的是君子国士级别了，裴行俭也差不多，没啥特别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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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的程序完毕，便是献食。

　　如官员和地方、四方蛮夷上贡给皇帝特产方物那般。如香客贡献香华香烛香油钱那般。

　　毕竟是祆教首席嘛，该有的，都应该有啊。

　　然而这个贡食，却不是宾客做好了带过来的，而是现场直接开做。若是哪个合人心意，便留用。其余的，便无机会进入下一轮考验。

　　近距离瞻仰大师，难如登天，这可不光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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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食无所谓忌口不忌口，而在于心意。但是基本的重油腥膻，不合高端宴会之物，自然难登大雅之堂。

　　众人一个个抽签，抽到些什么食材，便做些什么食材。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佛家看缘分，道门论乾坤。命也，运也，没有人喜欢运气不好的人，运气也是上帝赋予的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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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祇霜狐疑地问道：“你会做菜？”

　　弗夜笑道：“我手下人会。”

　　祇霜又问裴行俭：“你会做饭？”

　　裴行俭道：“会吧，略懂略懂。”

　　弗夜抽到了一堆花和一堆面粉——祇霜感慨他运气不错嘛。

　　结果自己的签子出来，却是一大堆海物。

　　弗夜却凑过来，幸灾乐祸道：“这是要人大师吃了，直接半条命去了吧。”

　　祇霜愤愤地道：“不要小瞧‘哲妇’、‘巧妇’好嘛！”

　　弗夜笑道：“巧妇难为无面之汤饼——要不讨个巧，尘饭涂羹，镂葱花，雕刻物，做点精致艺术品？”

　　弗夜还十分大方地丢了俩莲藕和不要的香花给她。

　　祇霜灵机一动，一拍弗夜的肩膀，赞道：“弗夜公子，你还真是个大聪明啊！”

　　祇霜指挥着裴行俭处理食材，直接熬了一大锅浓浓的海鲜高汤——醇香四溢，着实令人食指大动。

　　弗夜凑着把边角料的蟹螯都嗦了，若是有面饭，他能再添好几碗。【PS云山雪海没这些，藏族还不喜欢吃鱼。】

　　然后将高汤过滤再过滤，直至无色无相。

　　再拿弗夜的天山雪莲花放入高汤之中，汁水凝结在花瓣之上，再将花瓣剥离，便得到了一朵天山雪莲花样的海鲜胶。【PS还真有这么道海鲜胶质，差不多就这做法。】

　　加入开水，便可得到一碗雪莲芬芳的清香不腻的海鲜汤羹。

　　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色香味形，无一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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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嘛，弗夜祇霜二人，顺利进入下一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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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关的一小半人，都汇聚四层楼。仍旧是同样的云海和珠光，周遭之人皆不甚分明。

　　然而高台之上却是清清楚楚的，连匾额上的“鹤鸣九皋”都如甲光向日，金鳞光彩。

　　高台之上，寸微大师仍旧在堂，眼眉清冷，依稀含笑。只不过主持之人换了另一位徒弟。此人肤色玉曜，面如淡金，凛凛然有壮士之风，落落穆怀英雄之气。

　　那人笑道：“酒色财气，四凶，此番品酒。”

　　四十九人呢，每人十壶美酒，需要说出里面的配料，并且还要给它取一个足够文雅的名字，并说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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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祇霜和裴行俭咬耳朵道：“这寸微大师是波斯人，你看看在场之人也是胡人更多，而汉人较少。这酒也是西域诸国最为丰富繁多。你有把握吗？”

　　裴行俭道：“略懂，略懂。”

　　虽说祇霜调查过他，对他也是颇为了解。然而看他如此自信，也是微微震惊。当真有人年少便如此天才人物吗？她好怀疑的！

　　祇霜道：“君有离朱之明，竟还有刘伶之酒德呵？”

　　裴行俭见她这话语气颇讨厌，便也笑道：“呵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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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祇霜刚拿起酒杯，此起彼伏的声音便一一而来，人人竞相说着自己杯中酒。

　　祇霜忙宽慰道：“没事，我们求稳，求稳，你慢慢来……”

　　裴行俭道：“竹沥、练实、白术、香草……泪有潜成血，香无却返魂。妃子笑。”

　　祇霜听他说的这么好听，也拿起酒杯，抿了抿——当即就把自己整吐了。就这玩意儿还‘湘夫人’？‘妃子笑’，文人诗人，果然都是托辞遣兴，不足为实！当真的是文人浮华，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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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一杯一杯复一杯，祇霜作壁上观，是没有兴趣去尝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