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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复姓宇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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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高耸入云霄的祇夜台,可以俯瞰十里之景。
一人羽衣虹裳,独立风雪中,身后有人给他撑着伞。而他的目光所及,却是在很远很远之处。而他的凤箫声,应是传得更远更远。
此人姿容如画,仪貌娴华。与当日龙池的青衣奴子面貌别无二致,然而风度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有客姗姗来迟,还未上楼见着主人,便笑着致歉:“是我来迟,是我来迟啊……”
凤箫声歇,他幽幽地道:“……我是人间青溪客,天下于我何加焉?”
【PS公子玄,宇文氏女(小说叫宇文清都)之前作话什么的大概介绍了她是个什么狠角色了。“史书记载的历史事件”就是一群宇文余孽联合千金公主和瑹珏,一起反隋。
老妈宇文清都,老爹萧铣。宇文公子再聪明再多智近妖,他想干这个活吗?这也太累了吧,这是童工+提心吊胆+007简直醉了。
原型大概就是“可怜的王子啊”桓玄吧,不过没有桓玄自带的家业。开局只比一只碗好一点儿吧,好歹有老妈留下的宇文旧人和宇文人脉,老爹那边基本靠不住啥。老妈老爹曾经是真爱,抱团的那种。爹妈两个都是要复国的亡国之余。】注1
目光空洞,却也能感受他此时的冰冷和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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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是旁人,竟是齐王李元吉信臣——宇文宝。
公子玄落座,给宇文宝斟了一碗温酒,和煦淡笑道:“六叔远来亦是受累了。”
侍儿们忙恭敬地给宇文宝宽衣、脱靴、布菜……
宇文宝落座,拿起水酒,便对公子玄道:“哪里能是受累,想见侄儿,恨不能一息到达。”
说着将水酒一饮而尽,脸上却是满满的愁绪。
公子玄觉察出他的态度,便笑道:“六叔,近来可是有何棘手之事,不妨明言。”
“唉……”宇文宝一拍大腿,那是十万个不情愿啊。
又复叹一声,才急切地道:“眼下,李世民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算李世民暂且不想反,那也得被架着反了。”
公子玄付之一笑,淡淡地道:“这不是很好吗?”
宇文宝手拍案上,好不气恼,道:“恐怕李渊和李建成,措手不及啊。”
公子玄却是不紧不慢,目光悠远地瞧着别处,思绪也在别处。
宇文宝冷不丁把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见他淡淡地回神一笑,才确定这贤侄确实还是个瞎子。可宇文宝还是嘟囔,道:“侄儿在看什么?”
公子玄道:“在看大唐长安城。”
宇文宝这才稍微想起来个事儿,这大唐长安城——复姓“宇文”。
当初隋文帝篡周,周国宗室几乎蔑有孑遗。唯独宇文恺与隋文帝交好,才免于一死,并且托付建都重任。这长安城,便是宇文恺所建!
宇文宝心中一动,道:“莫非侄儿是知道这长安城有什么玄机?”
公子玄道:“动荡之世,谁会不给自己留个后手充作保命符呢——母亲也是辗转多人,才从宇文世叔口中得到这个秘密的。至少在这长安城,我还是能有一二分主动的。”
宇文宝听此消息,内心按捺不住激动,眼波一跳一跳的,如同炸开了烟火。他如释重负般,淡淡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公子玄给宇文宝夹了炙牛肉,宽慰道:“叔叔也可放心了。”
宇文宝道:“李世民,无论椎牛飨士,还是与兵同食军粮。都是做到了为人将帅能做的本分,故而得将士死力……试问历代开国,哪朝哪代的太宗权力是正常取得的?何曾不动荡?”
公子玄道:“从军有苦乐,但闻所从谁。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军人的想法,六叔自是比我懂得多。”
宇文宝道:“就算在长安城里,按住了李世民。他窜逃于外,焉知不能卷土重来,打进函谷关?李世民实力,实在恐怖,自武德四年,李渊又重新拿他做将帅以来,短短两三年,他便平定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中原遂定,四海皆平。若火之始然,若泉之始达,令人惴惴——恐怕如今李靖、李孝恭、诸窦,都是明里暗里支持他上位的!”
公子玄闻言,意颇踌躇,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而手与玉杯同色。飞来雪花掉在他的手背上,几不可见。
公子玄道:“秦王实力之强,我也是心中有数。此事,也考虑了诸多结局和诸多应对之策。六叔放心。待解决了秦王,一切就好办多了。”
宇文宝道:“看来你自有计较?”
公子玄幽幽地道:“主要是李靖……不过我已经派人设了连环计,就看李靖态度了。”【PS前面李元昌李渊那章,提到过李靖事件】
宇文宝略一沉思,道:“近日齐王的动向,我之前也已差人告知你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PS前面李元昌李泰那章,提到过齐王齐王妃事件】
公子玄道:“六叔,现在非常时期。我这边已经着手在往齐王府和秦王府这边埋桩设伏,若有需要,我会安排人与你接头。你那边继续按照计划,便宜行事。无十万火急之事,不要再联系了,以免暴露。”
宇文宝眉头攒紧,语气仍是忧虑,道:“我自会‘好好辅佐’齐王……太子允文允武亦人杰,齐王尚武有智略,然而相形见绌,比李世民如豕犬,何况他开府建衙,人才济济。若是太子齐王败局已定,侄儿亦不要操之过急,将自己暴露了。”
公子玄淡淡地道:“六叔关心忠告,玄,铭感无内。东宫非主鬯之才,秦王自是经天纬地,十倍文景。东宫拙计,譬犹蝇灿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若无我在其中斡旋,东宫佳士了了,魏征李安俨等人实在独木难支!”
宇文宝轻咳了两声,眼眶微热,忙大口饮酒掩饰窘态。却也仍不禁感慨道:“可怜你少年老成,待解决了李世民,咱们的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
公子玄神色清明,嘴角微微起,平淡而坚定地道:“心安处,不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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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宝亦是心疼这位侄子,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复国大任。而自己是他少有的亲人,多少也应该让他多一分舒心。便大口吃菜,抒怀大笑,道:“侄儿意态风流,应作玉树临风看。”
左右侍卫也笑道:“六叔说得可不对,咱们公子分明是,光风霁月,芳兰竟体,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完全是可以与五贤把臂入林的风流逸少。”
公子玄道:“存楚,你最近书倒是念得多。”
存楚忙道:“卑职既已不是吴下阿蒙,就不劳烦公子让我抄书了。”
宇文宝哈哈大笑,显然觉得公子玄尚有左右忠仆,可以宽慰。
另一侍卫真隐笑道:“还说自己不是吴下阿蒙,公子再怎么着也是谢太傅‘挽狂澜、扶大厦’一流的人物,最次也得是司马子如、苏绰,如何能是竹林五贤能高攀的。”
公子玄笑:“真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功绩来,再说像谁不像谁吧。何况我也看不到我长得什么模样,就你们一个比一个会说。”
宇文宝听了这话,可是老大不高兴了,道:“说什么话,绝对我家千金,比他宇文宪都好。堪堪瑜亮在世!话说什么时候,小乔初嫁?六叔也好抱麟儿。”
公子玄笑:“谢六叔关心,功业未成,何以家为。只是,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实在不敢分心,多生事端。哪里能惦记小乔,只盼着能娶得黄月英,有岳家一二助力便足。”
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宇文周室立国不过二纪,宗室更是族小稀薄,才会无人屏周,为外戚篡夺。
如今四十年过去了,旧人也都老了,死了,更是寥落,无人可用,独木难支。如何能希冀,少康还都,光武中兴?勾践雪耻,申包复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愧俯仰之间,仅此而已了。
宇文宝忙制止,道:“——哎哎哎,那可不行,我这么大只如圭如璧的大侄子!怎么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貂蝉配张飞,凤凰娶山鸡的心思,你可趁早打住。这般糟蹋自己,怎么对得起你娘。侄儿若是中意谁,觉得谁可以为一二内助之力的,六叔也好托个大,给你把把关。”
公子玄笑:“六叔自是最大的,玄,一定记着。至少也要等解决了秦王,再作筹谋。”
宇文宝很是欣慰,笑道:“那六叔等着,拿李世民的人头作聘礼,倒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