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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知子莫若父 ...

  •   好容易看到一回喜庆祥瑞,还被傅奕气着了。终于以“李渊炸呼呼地对傅奕嘀咕了一句:杂家养你来是干什么的”而告终。

      龙颜大怒,甩袖而去。

      -

      李渊更是气得晚饭都没吃好,本来要宣裴寂和陈叔达进宫对弈几局,发发牢骚!结果想起来,今日让太子去了陈叔达府上示恩。

      如此只能作罢。

      坐着鹿车在宫苑太液池闲逛,觉得皇宫虽好,也微微乏味,闲闲地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大监杨如彘适时提醒道:“陛下如今已过申时,天色已晚,此处离张婕妤宫里颇近。”

      李渊淡淡的,没有下文。

      当是时,听得不远处小儿童稚之声在唱谣曲。

      “月子弯弯照九州,你耕田来你织布,几家欢乐几家愁,我是人间青衣客……”

      李渊欣然而笑,指童子笑道:“此子虽顽劣,足慰人意。”说着便让人摆驾往那处去。

      李渊走过去,拍拍李元昌的背,笑问他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吃得开心啊。

      此时李元昌正一手持蟹螯,一手持花/酒,竟令人作方外之想。

      ——果真是个良慰人意的佳儿。

      李元昌把手里的蟹螯塞给李渊,道:“父皇,吃?”

      李渊笑着接过,亦坐席上,道:“你这滑头,向来都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一个在这暖阁水榭里,倒是挺美挺乐呵。”

      李元昌一边嗦肉,一边说道:“父皇这不也沾上光了嘛。”

      李渊失笑。

      李元昌劝道:“父皇别干坐着啊,水族之精,多好的上等货啊!你这斯斯文文的官腔……难不成还得美人细长爪拿蟹八件给你把肉沫子绞出来剔出来?咋感觉跟仵作小锉刀解剖尸体差不多?能不能有点名士风度?
      老爹,你也就跟裴寂陈叔达那俩老匹夫一块儿的时候,才像个活生生的正经人。您可是不知道,父皇的‘反弹琵琶’别提多精神了,(PS从你嘴巴里说出来,为啥那么像“精神小伙”?)简直就是吾辈追仰!”

      李渊听着也是笑逐颜开,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儿,笑道:“你父皇缺你这口吃的?吃蟹麻烦,父皇不爱吃这个。”

      李元昌哼了一声,二指比划了个“八”道:“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升直万钱。这万儿八千,螃蟹占八斗,八千,八千辈孔方兄,就这,才俩。”

      李渊也是微微惊愕,狐疑道:“竟如此价贵?”

      得,搁你眼里就鱼翅燕窝最贵是不?富贵痴家翁。

      李元昌嗤之以鼻,嘟囔道:“——白绫也价贵呢。”

      李渊拍了他的小脑瓜子一记,让他好好说话。

      李元昌不露声色地挪了半屁股,远了李渊,道:“父皇……‘痴坐家翁’,可是你说的噢,儿臣现在可是‘用典’。”

      一副你就不许再打我,再打我就跑的架势。

      李渊哼了一声,道:“你这夯货,还能给你爹胡诌些什么浑话出来?”

      李元嘉道:“父皇还真是自小锦绣堆里打滚儿的,就差‘何不食肉糜’了。这螃蟹一只大几千,不很正常嘛,这大冬天的,上哪儿整那么肥的流油的黄膏真是……”

      这下李渊还真是惊掉了下巴,整个一吹胡子瞪眼儿了:“就你吃得香!”

      李元昌道:“这大冬天的,又不是时令菜,新蟹一品二十八千,很贵吗?不贵能叫贡品嘛真是……老头真逗,这不贵的东西能进你嘴啊?”

      李渊道:“朕自垂拱治天下以来,取给往往有度,不曾靡费。宫苑卑湿又兼暑热,你爹我连宫殿都不曾给自己修过啊。”

      李元昌一边蘸醋啃蟹,一边宽慰道:“别嚎了,你不花钱,自会有人给你花钱的嘛,父皇当初得到永丰仓的时候,不还乐得跳舞嘛。”【PS永丰仓:杨隋大粮仓】

      李渊道:“不许讽刺你爹。”

      -

      不过这李渊见佳儿可爱,连带着他吃的这食物,似乎也特别香。

      只见那蟹鲜肥甘腻,白似玉而黄似金,色香味上中之上。

      李渊道:“白似玉而黄似金,色香味上中之上。”

      李元昌信口接道:“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无他,乃蟹——有口但可读谢朓,有手但可持蟹螯。父皇可真不会吃,还什么富有四海呢。”

      ——果真是个“人间青衣客,风流逍遥王”。

      李渊笑抚李元昌肩背,道:“真我家子建才啊。”

      李元昌微微挑眉,自矜道:“父皇这话若是夸过十一郎,我就不稀罕了。”

      李渊见着小鬼头也有一本正经嫉妒拈酸的时候,便笑道:“你十一弟不也很好嘛。”

      李元昌撇了撇嘴,微露不屑,嗤之以鼻。

      李渊见他这副既有“文人相轻”又似“美女入室恶女之仇”的嫉妒态度,倒是来了兴致,有心取笑他一番。

      李渊故意笑道:“别人可是说十一郎那是品貌济美,王室翘楚,李家头首啊。”

      李元昌道:“你可拉倒吧,你听他吹,就他那小眼睛小鼻子的,半点父皇的风姿都没遗传到啊,父皇这方额广颐,隆准龙颜,剑眉星目,威风凛凛。”

      李渊笑道:“你不也是明眸皓齿,玉雪精神。不然你和十一像得多,还是跟我像得多。”

      李元昌一时语塞,索性就开始攻击了:“十一郎,妍皮不裹痴骨,世人眼皮浅,才会被他的斯文样儿蛊惑。”

      李渊见他俩这么不对付,也是乐呵,笑道:“这么不待见你十一弟?他若是‘妍皮不过痴骨’,你又怎么不算是‘形美神昏’呢。”

      李元昌佯装自怨自艾,道:“父皇就是偏心,可怜我是早早没了母亲,又不得父亲青眼的。唉……”

      李渊道:“又卖惨,你十一弟可是规规矩矩,端方君子,偏你是个流氓、破落户,也就你敢‘捋虎须’,开你爹玩笑。这你爹还不够宠你,你要你另外十几个弟弟妹妹怎么哭?”

      李元昌道:“他们那是蠢的,但凡他们有我三分的聪明,也不至于不得父宠的。”

      李渊听此言又是吹胡子瞪眼,要去揪他耳朵,早被他机灵地躲开了。

      李元昌笑道:“两手无用,要把蟹螯与杯酒——父皇不吃,我可就真不客气了啊,但是这账可不就是见者有份嘛,就记父皇账上了啊。”

      -

      李渊倒是浅浅地觉味过来了。微抿了口酒,心道:“至亲至疏同气,少年争宠爱,壮大争家产。向来如此,寻常人家与帝王家,谁能例外呢。”

      便问李元昌道:“你觉得李靖这人怎么样?”

      李元昌疑惑道:“这也是我能说的吗?”

      人李元昌可是门儿清的,竖子轻狂,口无遮拦,戏谑调侃那是应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明明白白的。

      李渊笑道:“你我父子随便唠唠。”

      李元昌道:“父皇曾说他是个‘义士’。”

      李渊道:“父皇也说过他是个‘罪臣’。”

      李元昌道:“可是父皇如今对他起疑?以为他要做韩信?”

      李渊摇摇头道:“他现在不敢,何况他都快六十的人了。”

      李元昌道:“非也,齐高帝古稀头白,做人太爷都能有志气造反。何况李靖跨马击贼,老当益壮。老骥志在千里,廉颇已老,还能大锅吃饭,想上战场呢。更何况这发短心长之辈,实在不在少数,不然怎么会有‘老而不死是为贼’之说呢?对不?”

      李渊道:“父皇有兵权。”

      李元昌道:“二哥掌鱼符。”

      李渊见他微微轻讽,便索性笑道:“左右还有你二哥制衡。”

      李元昌道:“若无二哥在,当如何?若他投靠二哥,又当如何?”

      李渊道:“以我对李靖的了解,他不会。”

      李元昌道:“天下反隋,如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十八路诸侯沸反盈天。独独李靖要做赤子,追随隋炀帝。父皇当年感慨他是义士,时人亦云,少有人说他是愚忠——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说不定李靖就是喜欢那些逆父的人做他主子呢……你还真别说,人人‘癖好’‘趣味’都不同。”

      这话明明白白说的便是隋炀帝逼父逆父,仁寿宫变,焉知二哥不是这般胆色的人物!

      李渊蹙眉,皱眉,拧眉,拧成川字,道:“癖好?”

      李元昌嘻嘻笑道:“父皇怀疑李靖与二哥有勾连,苦于无所证据,也想不通其中门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而已啦,也不算是‘莫须有’啦。”

      李渊捋了捋须髯,道:“也不能算是‘毫无头绪’、‘毫无相干’。你二哥给李靖送了盆姚黄牡丹。结果这牡丹开花,红红白白青青绿绿蓝蓝紫紫黑黑,各色俱全。每一片花瓣里,都写了蝇头大小的簪花小楷、金文、篆字、隶书、草行、飞白……皆作‘喜’字。你说新鲜不新鲜?”
      【PS因为历史上秦王与李靖李绩等人有联系,李渊太子方都能不知道!真的是恐怖如斯,所以这边还是在李渊太子方多编几个斗争剧情吧!绝了!那可是军方的常胜将军李靖啊,肯定是被多方势力眼线集中关注的,这样还是俩巨头连麦,也是绝了!】

      公卿宗室大喜,如此大喜过望,如此过火表示,如何不算是心术不正,内怀奸邪呢?
      【PS宗室等大喜,大喜事,只有更进一步,才算得上大喜。而皇太孙萧昭业就给妻子何婧英写了一百个喜,报喜说他上位了。】

      李元昌却无所谓又不知所谓地道:“也不是什么贵物……”

      李渊冷不丁听他这么来一句,也是怒从心头起,一把夺了他的蟹爪,掷在地上,怒道:“你就知道吃……”

      李元昌忙躲,道:“这不就是送个讨巧的礼物嘛,父皇为何如此生气?”

      李渊抚了抚心口,尤怒:“生你不如生块叉烧!看来这外头好看的脸皮子,败絮其中,也是分等级的……实在是我的错!”

      这话说的便是,原以为李元昌是个貌美佳儿,现在发现能够为太爷、祖父、父亲,三代人都宠爱的元子冢嗣、最后又能夺嫡成功萧昭业,果然不只是风华外美,脸皮子好而已。

      所谓“知子莫若父”,错看了自己的儿子,实在是老父的过错啊。

      可是李渊是否能有余地去反省呢?错看了小儿,不过是付之一笑,或者拂袖而去便罢了。若是错看了大儿,又当如何?

      风雪之下,即使坐在鹿车暖轿里,也微微发寒。

      李渊也不得不感慨:诸子皆幼弱。

      如何给老父分忧?

      如何以藩屏周?
      【这里说的是“屏李渊”。前面说过了,诸子年长就会出去分封,那时候秦王就算是造反也不容易了。所以前面说了,这个局势,秦王也就在最近这几年动手,不然就没机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知子莫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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