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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谁家白石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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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庆云,横绝紫禁之巅;祥霞烁绕,瑞鸟盘旋,天际依稀仙乐。
李渊也被这奇丽瑞景吸引,前往观景台,一睹盛景,后面则随侍着有宠妃嫔与公卿。
李渊招呼身边的温大雅萧瑀等人应制赋诗,才女薛婕妤闻言立就好诗数阙。
李渊眉开眼笑,询问傅奕此等祥瑞,有何说法。
傅奕躬身道:“陛下,此,大不吉。”
李渊微微不悦,道:“‘不吉’?由何而来?”
只见祥云朵朵飘,彩虹如带系天腰。倏忽海市蜃楼般,艳阳如血,层云尽染,大地如金。
李渊微微色变。
傅奕不紧不慢地道:“河山颜色变。物换星移,沧海桑田。然四时有序,从不曾变!四时有序,则四时有四时之景。此景虽好,却不该是此时此刻之景。”
李渊自是知道他言外之意,又是在提醒李渊,提防秦王。
上一次,被人说起这“河山变颜色”,还是初雪时期,大地茫茫,河山尽作白纷纷。
李渊目光炯炯不见喜愠,淡淡地道:“威倾人主,地尊位绝。紫气东来,三花聚顶,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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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月在陈府跳完了她的祝祷祭祀之舞后,便得了空出来登楼赏月。
加之她近来雅好各方宗教文化,便过来这胡人西市。祆教摩尼寺壮丽,夜观天象甚佳。
纤纤弱柳质,横抱七弦琴,口中占佳句:“危楼平地起,徒手摘星辰……若爱太白曜,须上最高层。”
另有清越温润的回声传来:“媚行环佩鸣,风动玉钗溜。仙人弄闪电,青女降霞雪。”
那声音离得近,应是塔楼的另一面楼梯传来。
这诗词做作故意,陈徽月倒不鄙薄,淡淡地回道:“俗气。”却也暗暗不高兴:“不才鬼笑两三声,便有魑魅魍魉凑上来。”
那人却似轻笑了声,连语气也清甜了半分,只听得那人道:“红轮西坠,玉兔东生。琴瑟在御,风流在目。”【PS这几句直接描写了陈徽月本人,这算骚扰了吧?长得好看就不是骚扰了?】
陈徽月漫不经心地道:“大俗。应是,愿长绳系日,与君共朝朝。愿三千鸦杀,与君共暮暮。”
那人不禁喟叹出声,倒也不敢再作歪诗戏弄,唐突西子,倒也不再出声。【PS因为这两句都是抄的,算是很好很形象的名句了吧。愿长绳系日,愿三千鸦杀。】
待陈徽月又更上一层之时,那人才又启口,淡淡地道:“偷得半日闲,任人嘲宰予。”【PS少年说我惭愧。】
陈徽月听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与她推心置腹一般?抑或是接着这推心置腹的名头,获取些别的。
陈徽月倒是丝毫不忌惮,他是否别有所图。便道:“诚知此恨人人有,璞隐荆山人莫识。”【PS老姐说没事不用惭愧,古今贤哲大多怀才不遇的。】
此语,字字珠玑,端的是石破天惊,令人醍醐灌顶,不意风尘之间,竟有此巨眼英豪。
那人道:“襄王梦神女,祖龙望三山。天际仙人语,咳唾如珠玑。”
字字珠玑,入人心怀?莫不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陈徽月闻言,竟也难得莞尔,微微一挑眉,淡淡地道:“郎君琅玕器,莫恨无知己。科举网罗天下俊彦,以郎君高才,取青紫两绶,如弯腰拾芥。”
那人却又是短暂的沉默,待得陈徽月步上楼台,亦不见其搭话。
此时,银汉璨璨照眼,朔风夹雪入怀,衣袂飘摇,裙裾回旋,令人不禁扬袖避面。
待放下衣袖,却见君子如玉,独立风雪,恭候佳人。
——白玉麒麟琉璃带,沈腰潘鬓亦尘土。一眸春水照人寒,一笑盈盈照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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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二人皆是一怔,皆有些暗叹:咄咄怪事。
若非前世之因缘,怎会偏觉得此人亲切?
二人皆是人中龙凤,如何竟能就这般简单地就遇着了?
二人相对而立,无人先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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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得不速之客,好事之人,拍手笑道:“谁家白石郎,惊动‘石头城’。”
这诗重字,出律,不符四声八病,完全连个“趁韵”、杂诗都算不上。这是陈徽月年少时信口所诌,毕竟国朝有名的品貌双绝之贵女,故而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也是平常。
【PS这是陈徽月以前小时候写的,因为毕竟国朝大美女+才女嘛,所以别人知道了,也很正常。PS不是红楼梦那种,古代闺阁诗词书画流传出去甚至出圈都很“稀松平常”,之前提到过很多很多“现在看来”都比较“出格”的例子了。比如大官给同僚小媳妇书本写序推荐666】
语气轻佻,有些恶意,有些恶意得逞的快意。
却见此人束发编辫,玄发如墨,面色淡金,竟是个明眸皓齿的胡儿。此人不是别人,竟是龙兴观密谋的瑹珏王子——李复。
【PS这大佬本来就专门看到了大美女,过来转个场的,结果发现大美女眼光太差了——顿觉扫兴和索然无味,最后还要刺刺人家666。这货就是龙兴观那个瑹珏王子,自觉代入吴磊脸。本来嘛,人瑹珏王子仨还在那边饶有兴致地调侃女主,没点原因不太会是当时那个反应的,仨还啥相门庶女啥的啥的调侃。】
陈徽月自是知晓自己盛名在外,有一二人识得她也不震惊。然而眼前之人语气里的调侃,却是令人她不悦。
那人自是觉察到了自己不受待见,便也没那么不识趣,兀自走开了,走时仍不忘揶揄道:“琴瑟在御,风流在目,玩得开心。”
因着这泼皮胡儿的搅局,二人颇为尴尬。
陈徽月兀自寻了楼东角,摆琴赏星。
而少年人却也识趣地不打搅,坐在一角,生炉子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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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使童子温酒送于陈徽月,童子传话:“郎君说,酒可暖人。”
陈徽月见那酒壶精致,花纹考究,便收下了。使童子回话:“酒是先生馔。”
少年人见童子两手空空,便转眼瞧了那边,见陈徽月拿了酒壶捂手,倒是清风朗月般地笑了。
童子又道:“此处楼高,风景绝佳,你既有酒,可能吹笛。”
【PS因为高楼,就绕不过黄鹤楼,黄鹤楼就绕不过它的典故,所以刚好看到这个跟该典故有关的“酒”,就自然而然想到了高楼+酒+黄鹤楼+吹笛子。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突兀。所以就搭话,问他吹笛了。】
少年人听她这话,便知说的正是黄鹤楼的吹笛仙人。仙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观景台。少年人拿出玉笛,便吹奏一曲《幽兰操》。
倒不似君子兰,却似水仙花。颇有王子晋乘鹤之仙气,飘飘悠悠如临水有姣花,惊鸿照影来。
一种黯然销魂之念,如墨渲染。令人思绪幽幽,想入非非,心绪乱纵横。
自非王子晋,谁能常美好?
却又心生感激,年少正美好,幸遇王子晋!
【PS……简直是醉了。陈氏姊妹两个都是恋/爱/脑/脑/残?一见钟情的威力这么大?李元嘉也不是绝美吧?这货刘树义也不算是绝美吧?就这?还都喜欢那种寂寞的忧郁的王子啊,请让我温暖你拯救你吧……简直了666……】
此时陈徽月正好转眼过来,差点儿就又撞了个四目相对。
陈徽月道:“曲中闻折柳,黯然销魂。郎君天寒却登楼,可有不平事?登楼,若非王粲之忧国,则桓玄之吊友。”【PS建安七子王粲的《登楼赋》登楼应该是最有名的,另外的李唐之前的登楼,桓玄也算是比较有名的】
少年人淡笑回道:“女郎,好耳力。只是,不足为外人道。”
如此,便再无下文,显然就是不便与人说。
陈徽月也不勉强。
这般又相对静默了会儿,陈徽月见少年人仍旧是略有心事,既不看天,也不看她,不禁微微蹙眉,便道:“郎君,既不赏星,也不看我,诗人如何两眼空空?”
谁知少年人却是少年心性,直白了当,不见亲,不见狎,如人爱花,温柔真实,:“一顾倾人城,安敢复顾。”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儿假不掺。
陈徽月青眉美目,笑尤媚好。回眸一笑间,英雄意气销。似阳春有脚,一笑作春温。
姿容如画,直与五美画等。仪貌娴华,世无几人争头首。
潇湘帝子何足道,二赵二乔皆俗流。
“呵呵呵呵。”
如火舌妖丽的艳色,在她芙蓉画面上漫溢。一眸春水照人寒,一笑盈盈照殿明。
让人无端觉得,当初妲己若是没有被周公捉来砍头。而是登临鹿台自焚,席卷的焰火也该是黯然失色,大约也就是这样光艳不可逼视的美了。
话说,这砍妲己的头,还真得敷面,才能狠心砍得下去啊!不然谁能忍心,这小白花一样纯洁的脸蛋儿,微微颦蹙呢?
所以嘛,西施、息妫哪里能算得了出尘秀世之艳色了。一个捧心,吴王不怜。一个不言,楚王不问。
至少要像褒姒,能使君王掌上怜,意气尽。变着法儿地博人一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那才算倾国倾城。
陈徽月闲闲地摆弄琴弦,却是抚琴不用弦,懒懒地道:“‘父母且不顾’吗?”
芳词空灵,清音婉转。
如暑夏冰碗,解腻如解语,解语如解秽,令人心神为之一滞。
如雨打丁香,霡霂里氤氲着桃花色,如花似梦,不似人间。
——果然是个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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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钟神,造化钟神之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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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恶意,这样的狡黠。却如装娇做俏、倚姣作媚,说不出来的风流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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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却是笑了,清清浅浅,如银河霜明。
“小小女郎,怎么偏偏长了这般利嘴呢?”
真叫人喜也不是,恼也不是。
陈徽月却不以为意地笑道:“虽可爱,有人嫌?”
让人觉得没意思?没劲透了?
少年人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却道:“洛阳看花过,曾不问潘安。三月花如锦,偏我不遇春——仙姿与蕙质,璨璨助诗怀。从来青眼是诗眼,女郎怎么不算是很好呢?”
【PS三句都是抄的改了几个字。意思就是这些原诗句的字面意思,也是普通文言水平的人,看到的字面意思】
这话说的纯熟圆融,滴水不漏,令人闻而忘倦。诗人之言,托词遣兴,不足为实,却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陈徽月淡淡地瞧了他一眼,道:“很好——但是,我觉得不够配我呢。我向来听人好话听人奉承惯了,要我说,最标致最合人心意的却是我家小妹说的。
她说:造化之钟神,造化钟神之为谁?想人间无此淑丽,非鬼即狐。
——刖宓妃足。
——剜湘灵眼。
——截神女腰。
——锯天孙手。
——才有此俊逸。嫦娥太丑,咱不要。”【6666嫦娥不如宓妃还是省省吧,中国美神,自古传说和文学上都轮不上嫦娥,嫦娥还不香艳,没有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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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听了,却是莞尔一笑。觉得有新意,确实美极了。
这话说得倒是传神极了!这样俊俏逸尘,这样活色生香的佳人,怎么不算女娲炫技、上帝亲手锻造的宠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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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笑,丽月花明,光艳一隅,仍淡淡地道:“令妹可爱——洛神凌绿波,湘妃立蛟脊。飞燕曳仙裙,玉奴步莲华。”
非洛神凌绿波,湘妃立蛟脊。难喻姿神之万一。飞燕曳仙裙,玉奴步莲华。皆秽土。
陈徽月笑,笑而轻诋:“郎君不吝芳词,我又何惜‘齿牙余论’。”
这便是在轻讽他虽芳词,口惠而实不至。
——慢拨琴弦,琴音欲溜。
秦人秦声,楚音楚奏,闻歌而知雅意。
曲中如闻宋玉之摇落,实在令人神摇魂荡。
倏忽辄见,云气之郁郁葱葱,若水之浩荡千寻。继而有凤来仪,肃肃毛羽,振振好音,四海求其凰。
雾起,则有曹公迷楚泽之危,汉帝出平城之险。
雾沉沉,风细细,幽夜之逸光,如骊龙吐赤珠——
豁然昌明,如开辟鸿蒙,日月星辰飒踏入怀。
少年人心悦,以为龙吟凤哕,箫韶九成,当真是美极了,信口嗟赏:“三生石上旧精魂,明明明月是前身。占尽人间百媚娇,第一色累苦心门。这曲子叫什么?”【注:春江花月夜。原作者:陈后主版。亡国之君们的OS:谁还不是个才子了,好听不?好看不?有才不?拿江山换的?正儿八经华夏雅音,李唐以来就差不多没了。】
三生石上旧精魂?
第一色累苦心门?
陈徽月笑,如莲花的开落,芳薰而媚秀,道:“不如不遇倾城色,不如不入相思门。石榴红裙上,花鸟绣双双。占得人间,千娇百媚——郎君若还有酒,我当奉陪。”【PS合卺酒,约不?】
误入少年行乐处,兰台公子初见面。【PS妈妈!我见到宋玉了!我老公!2333】
佩环泠泠,抱琴而去——
清风袭人,异香拂面。雪雾氤氲里,那羽服霓裳,簪玉叶冠的佳人且回眸温柔一笑。令人恍惚惊觉,方才确是九天神妃,与他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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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儿问道:“女郎缘何属意此人?”
陈徽月欣然而笑道:“剑霜霞明,少年倜傥。”
侍儿急道:“女郎所识之人,有谁能是寻常伧夫了?风华都美,文采精华,莫如鲁王。品貌兼美,艺术精研,莫如徐王。饶是这天策府的猪王,也是个小才子。何必属意此人?莫非是瞧他能是个白衣卿相?”【PS都是你家的行了吧,天底下的好货2333】
陈徽月大笑乐:“要他做个白衣卿相,还不容易吗?跟你说了,夫婿美姿容——不是山家婿,也是乔家婿啊……难得见着一个比李淳风,还洗眼的俊爽之人啊。”
侍儿气急:“那你还不如找李淳风呢!”
陈徽月狠狠斜了侍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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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神采,又有这样的风度,还能不疾不徐应对自如,岂会是等闲宵小?
“当朝陈平”之誉的刘文静,因谋反之言被杀。而妻子籍没,沦为白身,而此人便是刘文静少子刘树义。
刘树义有乃父之风,天姿秀出,聪敏绝伦,风流自赏,目无下尘。【PS老姐和大美男刘树义,看着不像是真爱,但是这俩是真爱。后续会有其它剧情的。因为爱情,哪里来那么多风波嘛,爱就是爱啊,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更不需要苦苦追求,天道酬勤啊。】
有其父之聪,无其父之谋。其父尚且不能保全,何况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