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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日出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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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从院儿里出来,便觉不妥,刚折返过去,便被执衣拦下。
陈府巡逻,更严谨了些,几乎已经到了戒严的地步,甚至还有人盘问他的身份。
他到前厅,便见着欧阳询,正在写写画画,而他周边围着好几圈人。
到底是当世“楷圣”,合该如此。
裴行俭倚柱思索着待会儿该作何动作,才能勉强把这个事情揭过。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欧阳询这个写写画画都能三心二意的人,便注意到了他。
招呼他道:“小儿倚柱颇专心,饶有夏侯太初之风度。”
周遭之人,目光向他集聚——果真是文质彬彬,方雅闲都。一段落落风华,有殊于众。【注:历史上裴行俭虽然没外貌描写,但是不至于长得很普通一般。因为正史说他:文雅。这个文雅是可以解释为风度、气度、举止、态度的。但是无关容貌颜值。所以基本的气质还是很好的,还是个“文雅”的。南宋粉丝吹他壮容。既然好歹是正史记载的气质OK,那么应该还是比较值钱的,小说夸张写个高颜值也没啥。】
裴行俭倒是没将他的赏爱放在眼里,回道:“‘太和浮华案’的头子,有什么好夸的。”
这话显然是将夏侯玄一笔撂倒了。
【PS夏侯玄,风流、风度、气度、美男的代名词。虽然也聪明会打仗。但是功绩政绩比较拉胯,作为曹氏宗亲,保护不了曹氏江山,还被司马师弄死了。就个人功绩而言,裴行俭自然是秒夏侯玄的。】
欧阳询失笑,以为英物,喜道:“小儿果有大志,竟是谁家芝兰千金?”
裴行俭淡淡地道:“先生既已知我非(檐下)啾啾燕雀,就不要再跟我套近乎了,我是不会当你徒弟的。”
陈叔达长孙陈贞说道:“这位小兄弟,好口气。欧阳先生书法,可谓神品,不逊钟王,百年以来,无人可比。”
裴行俭道:“不才既知先生为人称美,当世楷圣。然而不才早已投笔,不喜耍弄柔翰,算是辜负了。”
欧阳询笑道:“无妨。年轻人总有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哪里能让日出之光,来趋就日落之光的呢。”
陈贞还要为欧阳询说法,急急地嗔怪道:“先生……”
陈家三郎陈贤德道:“小兄弟看着面生,可是我家哪位子侄的小友?”
裴行俭倒是不避忌,说道:“先生自可问檀奴、阿奴。”
陈贤德笑道:“我这个从侄性情练达,是个喜欢交友的。”
虽然被陈贤德打了个哈哈,在场之人,也是微微留意这句话。
欧阳询索性缓和气氛,笑道:“小友也写个帖子,也算是给个喜庆。”
裴行俭道微微点头,走了过去,随意润笔,左右开弓,援笔立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帖:风刀霜剑不由人,岁暮天寒且饮酒。一年三百六十日,花开花落自有时。
【PS前一句出自张耒;后一句出自龚自珍+严蕊】
左手草隶,右手草行。虎啸龙吟,大家手笔。
竟出自一个稚嫩小儿之手,着实惊人眼目。
欧阳询拍手叫好,大赞道:“左手草隶,右手草行。虎啸龙吟,风姿飒然。有若搢绅之士,其貌伟然,华衮金章,从容省闼。自信字如其人,来如前程不可量。”
陈贞不屑地道:“不过他这诗,倒是好诗,在这会儿写,真不是来砸场子的?”【裴行俭的诗:风刀霜剑就是风刀霜剑,不由人就是不由人。岁暮天寒就是现在这个时节。且饮酒:就是且饮酒。引申义就是:不要管别人的事。这里也可以指政事或者其他正事。一年和花开花落自有时就是:管他呢。】
陈贤德忙制止道:“大郎不得无礼。”
欧阳询笑道:“小郎君……”
裴行俭听他这般殷勤,忙道:“别,先生,可不兴做媒保媒嫁女嫁侄啊。”
众人见他几次三番,驳人颜面,也窃窃私语,颇有微词。
陈贤德缓颊道:“小兄弟直来直往,亦是磊落潇洒之人。欧阳先生,切莫嗔怪小辈啊。”
欧阳询却笑道:“我这么个瘦猴猢狲品貌,自然是惊吓小郎君了——小郎君人物品格,当得起‘既文既武,允文允武’啊,自是周瑜谢玄一般出将入相的大好人物啊。”
裴行俭也有点藏不住,摆摆手,淡淡地道:“没那么好,先生谬赞夸辞,折煞我辈。”
陈贞道:“就这个笔法锋利,先生就能看出此小儿尚武,才是真慧眼如炬,识人之明。”
祇霜从太子他们那屋出来,只觉得自己过于忧思,耗费心神,加上没吃几口饭,便顺道过来寻饭吃。
刚从庭前走过,便被唤住。
祇霜只好小步趋走,前来问好。
从侄陈贞招呼道:“阿奴,也来看看这小郎君的字帖。”
祇霜瞥了一眼递过来的字帖,倒是对裴行俭这厮又高看了几分。便也赞道:“裴郎君妙法,不减昔人。气象开阔,字如其人,可赶上先生了。”
裴行俭倒是没想到,她这人情练达,倒是修得还可以,至少明面上那是大大方方、落落大方。不知不觉,便微微淡笑。极浅极浅,却也落入有心人之眼目。
欧阳询幽默一笑道:“哈哈,看来裴郎君还是会笑的……这徒弟什么的,原是我是够不上了。”
众人听他这般幽默,也都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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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此,祇霜知他又是在这儿冷脸了,便瞥了裴行俭一眼,微微有些嫌弃。方才字帖的好感,也一扫而光。
裴行俭悠悠地旁观着,倒是觉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和祇霜是友人,那么他们两小儿一起打鸟儿,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四岁的孩子,那么也应该包括与之同行的八岁小儿——何况还是个他这般莽撞愣子般的小儿。
念及此,又是极浅浅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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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你都在长安城龙兴观门口摆摊算卦了,就这还小儿?还不怀疑?正因为他的聪明是大人,所以他会难逃追究甚至难逃一死。
但是这次他是跟祇霜一起玩,也没啥出格的,算起来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说得过去。所以,他们这一起胡闹的好友关系还得装一段日子。李世民知道了他们两小儿是瞎撞上的,也不会深究的。因为李世民面对背叛:除非很讨厌这个人,或者这个人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还是难以挽回的。统治者基本的气度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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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陈贤德看起来闲闲的,但是很明显一眼李世民的人,简直不要太明显。
比如历史上,陈老爹在贞观朝就只是个比裴寂好一点点的待遇,就是没待遇。
但是陈贤德还当了三品卫尉,结合品级和职能,勉强也算个“高官”了。其他陈叔达其他俩儿子都只是照例做刺史而已,所以写个抱秦王府大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