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卖卜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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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李世民是被饿醒的……
其实不能这么说，他压根儿就没睡着。
这么说吧，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饿，所以他“特地”给自己留了饭。
红泥小火炉，煨着他的半锅水盆羊肉，桌上还温着杜康酒。
李世民本来觉得大雪天地，一边儿喝酒一边吃肉，顺带着摆个阵法——可能也算是佳事。
至少在李世民眼里，不会比“雪夜访戴”差！
【注：唐太宗本来就是风流自诩，一边自比霍去病，一边自比光武帝。一边觉得自己文章诗词做得不错，字儿也写得不错。就是这么自信——毕竟“龙傲天”唐太宗还是有傲娇自信的资本的。】
结果……
秦王妃长孙无忧被发跣足，只裹了件狐裘便走至帷幕之外，将翠云裘盖在李世民身上，道：“二哥何事烦忧？”
李世民笑道：“又让你担心了——本来倒是不烦忧的，只是眼下倒是有一件了。”
长孙无忧听他说得如此轻松，便放下心来，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笑道：“二哥是说这‘水盆羊肉’的事儿吗？还不是青雀这个小鬼头……二哥为了区区一盆羊肉，都要忍着饿，唉……演贤王都演到家里来了。”
李世民佯怒，道：“终于不是又恭维我说‘天下苍生是有福了’。”
长孙无忧笑道：“对呀，‘天下苍生有福’了——二哥一定能够做到人人家里有一锅羊肉汤的。”
李世民拌着饭，拿羹勺舀了一口吃，又舀了一口给长孙无忧，笑道：“人人堂前有芝兰，人人锅里有羊肉，恐怕有点困难——不过这‘羊架子汤饼拌五香大头菜’，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注：人人堂前有芝兰，人人锅里有羊肉——哈哈哈哈，漂亮国总统胡佛的愿望乱入。】
【注1】
长孙无忧笑道：“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无论王谢堂前燕，还是寻常布衣家，都能谈笑自如，往来欣然。”
李世民道：“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盛世合该如此。既然我生得晚了些，已逝东隅，只能希冀‘桑榆非晚’了，你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长孙无忧笑道：“唉……我们俩把泡饭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这不就应了商臣伊尹——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二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李世民拿筷尾点了她的额头，笑道：“你不‘卖卜长安’，还真的是屈才了！说话跟个神棍是的。”
长孙无忧挠头似费力思索，艰难启口，道：“唉……是妾身平常看书不多，实在想不到有哪位不得志的士人，是靠自己的妻子供养的。看来二哥是没福气靠我‘卖卜长安’赚钱养家了，不过呢，我比她们好些，顶多把头发剪了，给你换碗羊架子泡饭。”【注：剪头发换饭的典故：陶侃母亲剪发备膳招待范逵……陶侃因此显达。】
李世民执了颗棋子，叹道：“唉……那我只能再加把劲儿，把这混沌棋局解了。省得你这半吊子的谄媚术在街头吃不开，到时候饿着承乾和丽质就不好了。”
长孙无忧给李世民做着眼周按摩，道：“上次那个李神棍，约你的时间就要到了，你打算去看看吗？”
李世民道：“去啊怎么不去，我现在不说‘万事俱备’吧，也算是‘万事俱备’吧，除了再多吃几帖‘定心丸’，哪里还用得着别的？别的都不用我担心，有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还有你兄长看着呢——他们都巴不得我多吃点儿‘定心丸’，一鼓作气才好。”
长孙无忧道：“二哥还是早点睡吧，你这个臭棋篓子……白天步兵演练摆阵法才是你的‘特长’。”
李世民道：“你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萧萧漱潄，雪都下了，春天还会远吗？
【注：此处我写的明明是明晃晃的H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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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祇霜早早地就在陈叔达门外候着了。
陈叔达一出门，便看到小女儿在冷风里站着，虽说穿着狐裘，仍旧是把小脸懂得通红，倒像是菡萏荷花鲜。倒是令陈叔达心头一软，道：“这般天气，你还出来给阿耶请罪？”
祇霜却叹道：“女儿就站了半柱香的时间，但是阿耶早朝日复日地辛苦。”
陈叔达道：“好吧，看看给阿耶带了什么早膳。”
祇霜道：“阿娘说阿耶保准喜欢，我瞧了也喜欢。”
陈叔达拿起一个条头糕就咬了一口，笑道：“好吃，阿耶就拿这个带着路上吃。你呢，就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祇霜道：“知道阿耶俭约，可不再瞧瞧别的？”
陈叔达扫了一眼，见那冒着热气的食盒里，分别是：双麻年糕、千层油糕、桂花拉糕、八珍糕、八宝糯米饭……
这些东西都是江南特色糕点，好吃是好吃可就是粘牙——这是祇霜以此认错，表示以后谨言慎行，少说话呢！
陈叔达用手指轻轻弹了祇霜额头一下，笑道：“下不为例啊，回去吧。”
祇霜点点头，道：“阿娘是‘这个’意思，阿奴可不是这个意思……这东西是粘牙，但不是粘我的牙。阿耶岂会不知——‘糯米塞口’专门是对付‘恶鬼’的！”【注：古代道家/道士/方士/神棍，反正就是糯米可以驱鬼捉鬼用】
陈叔达自是知道她说的“恶鬼”，不是指自己。心中微微思忖，便知她说的是谁了。知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当下便怒了，刚要教训她几句，便听得她道：“阿耶也知道，傅奕这个当世第一神棍，可是从来没有站秦王！阿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陈叔达冷笑，道：“你可知道你大伯当年是怎么亡的国？长城炀公当年可是跳井。他素日里迷信巫祝，大建淫祀，巫风盛行。而他之前的亡国之君——梁武帝也是如此，迷信胡佛，大建数万佛寺，甚至以身入佛，结果呢，死前连碗糖水都够不着喝……封建迷信害死人。”【注：南北朝还是很迷信的、南朝也还是很迷信的、陈国也还是很迷信的、陈国宗室的人也还是很迷信的，陈国宗室好几个都会占卜什么的。陈祇霜对这些有所了解，甚至有所兴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祇霜却仍旧是油盐不进，道：“旁的不论，陛下信了就好！”
陈叔达拍了拍祇霜的肩膀，讽刺道：“我的小姑奶奶，哪天你爹死了，你还能有这么大的志气，那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语罢便走了。
祇霜一甩袖子回屋补回笼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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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历史上长孙皇后说话必候唐太宗颜色，就是很会察言观色。所以长孙皇后知道唐太宗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非常了解他。
历史上，长孙皇后“应该算是挺爱”唐太宗的。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地在生活中非常了解这个夫妻十几二十几年的丈夫。
候唐太宗颜色，前提是她了解这个人。忠言逆耳得说，平常给他顺毛拍马屁的话也得说，这是个什么难度的活儿啊？
所以候唐太宗颜色——只能从侧面证明，长孙皇后极其了解唐太宗，并且长孙皇后确实挺合唐太宗脾性的。
所以平常严肃的政治讨论不会少（创业期间长孙皇后还是参与的，她是当皇后之后，为了避嫌，才不再跟唐太宗讨论政事的）、平常夫妻之间一定也很有趣，不会死气沉沉，不会存在长孙说话不好听、长孙不会哄人开心。
皇帝的颜色是这么容易就吃透的吗？看看几十年的马屁精，官场老油条“宇文士及”，拍马屁直接就拍在唐太宗马脚上了……
所以长孙皇后的段位，至少有“宇文士及这种程度吧”？
这得是个什么水平的段位啊？
宇文士及——隋炀帝没看透他宠信他、唐高祖没看透他宠信他、唐太宗也跟他关系不错……
所以长孙皇后的段位和政治手腕至少得是“宇文士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卖卜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