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鸟》魏秋月

9、第九章

　　清洁工就在刚刚拖完地，晨曦刚好掠过，还没被蒸发的水分使整条走廊显得十分敞亮。林晓泽和老师二人走过，在干净如明镜的地板上印下黑黑的脚印。
　　清洁工是个大爷，看样子有个六七十岁，刚拖完地，艰难地扶着腰挺直了身子，回头一看两道黑色脚印在地板上尤为明显。见自己的辛苦劳作被人破坏，气愤地四处张望，见老远处走路的两人，满嘴胡渣的嘴巴囔囔的动了动，将拖把扔进桶里，溅起黑色水花。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里除了脚步声还有老师铿锵的讲课和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上课难免有开小差的同学，透过窗户看见林晓泽悠闲自在的走廊里行走，脸上不由露出羡慕的表情，林晓泽瞅见也很礼貌指着太阳穴做出打招呼的手势，男生见被回应，立马将头转了回去。
　　就这样不明所以地跟着老师，走过大半个学校，一路上老师沉默不语，林晓泽时不时往他脸上瞥上几眼，眉毛紧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到了。”老师停下脚步。
　　林晓泽也抬头望着眼前跟其他教室不一样的红木房门，眼睛直了。
　　我靠，我不就打了个架吗，怎么把我领到教务处了？
　　“进去之后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事，问你什么就实话实说，这件事情非常严重，听懂了吗？”老师盯着林晓泽，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哦……哦。”林晓泽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什么叫这些天都干了什么，除了和父亲闹了闹矛盾，不过这也算是私事吧，而且都过去了，学校管得这么宽的？
　　房门打开，直对面的就是主任的办公桌和占满整面墙的书架，主任正坐在那里。旁边的两排沙发上坐满了人，班主任，保安，校长还有父亲！
　　所有人表情严肃，见门被打开都纷纷望了过去。
　　林晓泽见那么多人都看着自己，咽了咽口水。之前随意洒脱的气质也马上收了起来。
　　校长和父亲怎么也来了，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破坏校规的事啊？
　　林晓泽刚踏进房门，林父马上就站了起来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你个混蛋！”
　　林晓泽一脸蒙圈的捂着脸，其他人纷纷将林父拉了回来。老师扶着林晓泽站在了办公室中间。
　　“林晓泽啊。”校长砸了咂嘴开口：“你别紧张，你爸可能是太激动了。今天叫你过来就是问你些事，你实话实说就好。”
　　“嗯。”林晓泽点了点头，看着校长喝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前几天放学有没有去科技路旁边的小公园？”校长问。
　　“去了。”林晓泽回答。
　　“你个逆子！”林父听后特别激动立刻起身想冲过去但被旁边的保安拦了下来，“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林晓泽父亲别激动，这不还没问完不确定是不是你儿子。”主任安抚到林父。
　　“那你在公园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者是遇见了什么人？”校长双手交叉挡住口鼻。
　　“嗯……”林晓泽立马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恍然大悟，“我前些天遇见一位差不多和我一样大的男生，他浑身是血躺在树后面，我看见了就帮他叫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话落，校长老师和主任都惊讶的面面相觑，但坐在一旁的父亲不淡定了，指着林晓泽怒吼：“到现在你还在撒谎，你就跟你妈一样都是大骗子！”
　　母亲是林晓泽的底线，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母亲，林晓泽气头一下子上来冲着父亲质问道：“我妈怎么就是骗子了，这件事和我妈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就是骗子了，倒是你转头就娶了个婊子，你对得起我妈吗？”
　　“你个王八蛋！”林父的脸已经被气的涨红，拿起桌上的被子就砸了过去，林晓泽轻松躲开，此时保安一人也压不住林父了，旁边的校长和老师见状也和保安一起，这才拦下了林父。
　　“晓泽啊。”主任皱着眉看向林晓泽：“你说你救了那个少年是真的吗，能和我们具体讲讲事情经过吗？”
　　“主任。”林晓泽攥紧拳头，深呼一口将气咽了下去，他努力地让自己保持理智，沉默的片刻大概已经猜出了所以然，抬头看向他：“你们问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被头雾水的骂了一顿也很疑惑呢。”
　　“嗯。”主任长舒一口气：“你最近也看新闻了吧，科技路的一个小公园里有个少年浑身是伤送到医院，警察根据调查找到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长发男生蹲在那位少年旁边。现在警察就要查到我们学校了，把你叫来就是想问一下和你有没有关系。”
　　“所以你们马上就想到了我，学校那么多人就偏偏是我？”林晓泽质问道。
　　“你也不要激动。”主任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学校里的长发男生我们一个个都叫过来问过话了。”
　　“也叫家长？”林晓泽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前面几个都说不知道，你刚好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们就把家长请来了？”没等主任说完林晓泽就抢先一步问道。
　　主任抽了抽眉，将手拍到桌上严肃的看着林晓泽：“这件事情已经触犯到了法律，这么多警察新闻都在调查报道，作为公民我们有义务去配合工作，也请你好好的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我们，如果真的冤枉你警察肯定会还你清白。”
　　“是啊，没调查清楚你们这架势就像认定我是犯人一样。”林晓泽看着窗边轻蔑的嘲讽。
　　“你……”
　　“好了好了。”林晓泽摆了摆手：“我说就行了。”
　　林晓泽将经过解释了一遍，每个人听后都沉默不语，见众人不说话林晓泽刚想开口问能不能走了林父就开口呢喃道：“能说会道，跟她一样会编。”
　　“你说什么？”林晓泽瞪大眼睛看着他，即使再小声只要是说他母亲就都能听到。眼前坐的这个人如果不是父亲，他说不定早就冲上去上手打他了。
　　“我说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大骗子，怎么，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还要反了天不成？”两人互相望着，如果不说，听着对话根本不会联想到两人是父子关系。
　　众人气氛陷入沉默，敲门声打破了宁静，从外面进来两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一个人先从口袋掏出证件向大家展示：“您好，我们是刑警支队的警察，请问谁是学校的校长？”
　　“我是。”校长站起身走到警察身边。
　　“刚刚收到您发的消息说是找到了相关人员，是否属实？”警察问道。
　　“是。”校长向外挪了挪望向林晓泽。
　　两名警察相互看了看，又掏出手机对比了下照片，走到林晓泽身旁，拿出银白色的手铐：“你好，我们现怀疑你和遗址公园的伤人案有关，请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林晓泽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铐又望向办公室的众人，众人低着头，只有班主任脸上露出惋惜，不愿相信的表情，而自己的父亲理都不理自己，从外面看不出一丝不愿相信的表情，反倒有种赶紧带走的意思。
　　如果换做其他人的父亲，应该会为自己的儿子奋力解释，把警察拦住不让带走吧。
　　林晓泽伸出手，银色手铐牢牢扣住了双手，胳膊一动，手铐就发出“咯吱”的金属碰撞声。这手铐非常重，从声音和重量看出非常结实，只要戴上挣脱是不可能的了。
　　两个警察向在场众人敬了个礼，然后一前一后带着林晓泽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林晓泽冲着众人大喊了一声“清者自清”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现在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本来教务处附近是没有多少人的，但看见警察带着一个人出来都纷纷跑过去察看，再一看套手铐的人穿着校服，顿时沸腾了。不少人在那闲言碎语，还有人迅速跑回去，估计是想叫上好朋友一起来看。
　　林晓泽就这样没戴头套，没有任何遮挡，当着众多同学的面走了出去。
　　早上和林晓泽争吵的叫马冲，下课铃响后一个人走出教室，语文课上自己因为理亏没有争过林晓泽，还被打了一顿。而且明明自己是被打的最惨的那一个，老师是什么态度？腿没断就站起来，自己去医务室。还有班上那些人，明明看的时候津津有味，被发现了居然都过来反咬自己，最气人的还是陈智康，除了家里有点破钱还有什么能耐，最看不起的就是有钱人。
　　马冲越想越气，狠狠冲墙踢了一脚。脚刚收回来，身后就被人撞一下，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谁他妈瞎了眼！”马冲现在感到糗到爆，冲着天大嚷道，把旁边正想扶他的女生吓得一哆嗦。
　　“对不起，是我撞了你，没事吧？”见马冲起来女生立刻鞠下躬道歉。
　　马冲看是个女孩也不计较：“没事没事。”
　　女孩起身，两人正好相觑尴尬，这时马冲身后又被人撞了一下，幸亏扶了墙，要不然又摔到地上。
　　我今天踩狗屎了，怎么这么背？
　　马冲望着走廊，一个接一个的同学从教室出来向前跑去非常疑惑，这时身后又一个女生走了出来，一下子抱住刚才的女生：“巧儿你刚怎么不等我，放学得请我吃冰激凌哦。”
　　“啊……嗯。”女生摸了摸发鬓。
　　“怎么了？”女生看她别别扭扭问道。
　　“啊，没事，咱们赶紧过去看吧。”女生连忙打断拉起手。
　　“那个，不好意思。”马冲听得一愣一愣，打断她们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外跑？”
　　“什么？”女生回头打量起马冲，皱着眉回答道：“你不知道吗，咱学校有个人刚从教务处出来被警察带走了，现在都急着去看呢。”
　　“是么？”马冲顿时来了兴趣：“也带上我！”
　　三人还没赶到教务处，走廊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都在讨论被带走的长什么样，恰好一个轰鸣的声音这时响起，踮脚一看是警察来了。
　　只见警察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马冲眯眼仔细向远处望去，然后眼睛立马瞪得老大，这被带走的不正是林晓泽嘛。
　　“哼哼。”马冲靠着墙暗笑。
　　早上打我，现在被警察带走了吧，活该！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硬，居然能被警察抓，这不得好好调查一番，让同学们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都让一让！”警察将人群推开向这边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林晓泽嘛，怎么被警察带走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嘛，哈哈哈。”马冲看着林晓泽嘲笑道，林晓泽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你认识他？”女生问道。
　　“那是！”马冲马上得意起来，手叉腰向她们讲道：“这人可是我们班的刺头，平时我们都不理他，想不到这个平时不说话的闷葫芦居然是这种人。”
　　“你别说，他还长得挺好看的，一袭长发风一吹，真潇洒啊。”女生看着离去的背影感叹道。
　　“你可别痴了。”另一个女生冲她头敲了敲：“你看他长得帅矮矮的没什么危险，我告诉你其实他坏着呢。”
　　“你也知道他？”女生猛地转头看向她，旁边的马冲也凑过去仔细听着。
　　“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干了什么。”女生说道：“前几天新闻上不是说遗址公园那有个人被打了吗，伤还挺重。”
　　“然后呢然后呢？”女生着急的问道。
　　“然后我出于好奇每天早上都关注着新闻，终于晚上新闻频道说了这件事。”女生伸出食指慢悠悠的在天上画圈。
　　“哎呀，你能不能快点，别这么墨迹啊。”女生听得有些急了，一直跺脚。
　　“想继续听啊，请我三根雪糕。”女生笑眯眯的看着她。
　　“行行行，赶紧的。”女生应道。
　　“然后新闻上说了这个受害人的伤还挺严重的，胃部大出血。后来有人拍到了事发时的照片，是一个长发，穿着校服的男生，警察根据调查确定了范围，列出了好几个学校的名字，咱学校就在里面。我估计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警察抓走的。”女生一脸认真的分析着，然后指向警察的背影。
　　“不会吧，我看他矮矮的挺友善的啊。”女生一脸不可置信。
　　“巧儿，知人知面不知心，社会上这种人多了去，不要只看脸，你这毛病得改改了，要不然以后要吃大亏的。”说着女生伸手崩了一下巧儿的脑门。
　　行啊林晓泽，想不到这么快就知道了你的老底，看我待会怎么跟同学们说，这个面子我必须挣回来。
　　“不过帅是真的帅。”巧儿看着手机痴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女生问道。
　　“啊，就在刚刚，你们都在踮脚看，我把手机举起来拍的。我拍照技术好吧，连脸都拍的那么清晰，哎呀，这迷人的下颌线，绝了。”
　　“你就痴吧，以后要是跌跟头了别找我。”女生白了巧儿一眼。
　　“那个。”一旁的马冲打断两人的对话：“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怎么，你也痴他长相？”女生皱着眉，一脸端详的看着他。
　　“不不不。”马冲连忙摇头：“我不喜欢男的，我就是……好奇，想再看看。”
　　“好啊，你加我微信。”巧儿打开二维码。
　　“巧儿，你怎么随便加男生微信啊？”女生立马制止道。
　　“哎呀都是同学，又不会有什么事。”巧儿毫不在意，将手机伸了过去。
　　两人加了好友，马冲见照片发过来，迅速保存到相册，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两人：“那个谢谢你们今天分享的事，那啥，放学我请你们吃雪糕。”
　　“嗯……那好吧，算你识相。”女生看着马冲，然后一把搂起巧儿：“走吧，待会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