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鸟》魏秋月

7、第七章

　　今天的太阳分外刺眼，犹如利箭直射着地面。
　　风从身边掠过，是热风。
　　林晓泽坐在长椅上听着音乐，手指不觉敲着节奏。
　　几首播完，盯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又抬头眺望前方，眉毛紧皱。
　　“昨天玩太晚了，没注意看时间。”远处这时刚好传来喊声，人影也逐渐清晰。
　　林晓泽迅速删掉微信里打的字，放到裤兜：“就作吧，小心哪天身体突然跨了。”
　　“你说话越来越毒了。”陈智康小跑过来拍了拍他后背，又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捏了捏：“昨天……”
　　——撒拉撒拉
　　周围的知了同时叫了起来，声音整齐划一，如雷贯耳。
　　陈智康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计较：“你昨……”
　　——撒拉撒拉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陈智康抄起地上的小石子往树上砸过去，叫声戛然而止。
　　“你昨天……”
　　——沙拉！沙拉！
　　短暂的修整后，知了们厚积薄发，一齐向挑衅者呐喊，叫声跟刚才比大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人类阵营也不甘示弱，陈智康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高：“来啊，看谁声音大！”
　　战争一触即发。
　　林晓泽加快脚步，埋着头往前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一人数虫还在吵。
　　而且看样子虫方共胜一筹！
　　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林晓泽不断在心里默念。
　　“晓泽，你怎么跑了！”
　　一声呐喊林晓泽身体一怔，陈智康一边飞奔一边大喊，引得过往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你怎么不等我？”陈智康气喘吁吁的扶着他的肩。
　　林晓泽胳膊向后一倒，轻松躲过：“我看你们吵得挺激烈，赢了没？”
　　“赢，肯定赢了，我是谁？”陈智康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一股强烈的怨念迅速飘了过来，陈智康赶紧松开手，挠着后脑勺：“我这是不想和它们计较，要不是时间有限，我肯定……”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泽招了招手掏出手机：“你这是大人有大量。”
　　“那是，不是。”陈智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林晓泽盯着手机。
　　“我感觉你在辱骂我。”陈智康说。
　　“别。”林晓泽双手举起看向他：“我都说了字面意思，两个字里可没有骂你的话哦。”
　　“两个字？”陈智康眼睛慢慢靠近。
　　“八个字，你听岔了。”林晓泽扭过头笑了笑。
　　陈智康严肃的盯着他，然后也跟着笑起来：“我就当你是夸我吧，昨天怎么样？”
　　“还行？”提到这个话题，林晓泽脸上明显多了一丝烦躁：“啥话没说，跟那女的道了下歉我爸就放我走了”。
　　“看吧，听我的没错。”陈智康抱着后脑勺，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狗尾巴草：“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不是时候。”
　　“方法是好，就是做的时候太难受了。”林晓泽叹了口气。
　　“所以才叫‘忍’啊。”陈智康哼着曲儿蹦跶蹦跶地走着，路上时不时还转上一圈，林晓泽就像躲瘟神一样离他远远地，但很快又被陈智康追上。
　　“你今天抽的什么风，中风吗？”林晓泽瞪着他。

　　“这风跟没吹一样，都是热的，哥你去关了吧。”祁杨抽了抽祁树的袖子：“然后再把空调打开。”
　　祁树盯着他一动不动。
　　“哎呀真的太热了，这褥子这么厚躺的我浑身都是汗，又洗不了澡。”祁杨又抽了抽他的袖口，瞪大了那双卡姿兰大眼。
　　祁树无奈关上了窗户打开空调：“26度，对着空调吹不好。”医生专门叮嘱过祁杨身体很现在虚弱，吹风吃食时刻都要注意。
　　“不是吧26度，那不就跟没开一样吗，24度呗。”祁杨故技重施，抓着祁树的手摇了摇。
　　祁树不吃一套，撒开手看着他：“再闹就关了，躺下休息。”
　　说罢又抢过他的手机：“马上休息！”
　　“你……”祁杨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短暂的对视后很不服气的躺进被窝：“就知道欺负我。祁心怎么样了，这些天都没见它好想揉揉它的脸。”
　　“祁心挺好的，吃了睡睡了吃，半夜在客厅瞎蹦跶。”祁树挑了个最红苹果，到洗手间洗了洗，坐在阳台边上看着窗外。
　　“它有没有想我？”祁杨趁他洗水果的功夫，立马抽走桌上的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没工夫，你不在这些天它好像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每天回来爪子上都是泥，阿姨为此还大骂了它一顿，说它不检点，还说如果怀孕了就把它的娃送人。”祁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眉头渐渐蹙到眉心，话里话外她都在暗讽父亲。
　　“送人干啥，刚生出来的小奶猫多可爱的，还有那酥酥的叫声，嗯……我回头跟妈说一声，我还想当姥爷呢。”说到这祁杨闭着眼睛在床上蹭了蹭。
　　祁树笑了笑，迅速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祁杨看着他满脸震惊：“你怎么……”
　　“那么大个手机放在桌上，不见了我能不知道？”祁树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他：“下次不要把东西藏在枕头底下，床上藏了东西也不要乱蹭，露角了。”
　　祁树托着腮指了指枕头，祁杨生气的在床上砸上一拳，呢喃道：“大意了。”
　　门外传来女人和男人的争吵声，打开门祁母迅速冲到祁杨身边，祁树很自觉的让开了路。
　　“哎呦我的小可爱在医院里很难受吧，这里供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啊，要不是某人耽误我，今天的饭就是我给你供的爱心便当。”祁母心疼的摸着祁杨的脸，又瞪了瞪站在一旁的祁父。
　　祁父白了她一眼转过身。
　　“哎呀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这不是还有哥在呢嘛？”祁杨放下祁母的手。
　　“怎么不是，在妈眼里你就是小孩子，是妈的心肝宝贝。”祁母举起手揉起他的脸：“你哥厉害也没见他把照顾的多好，把你照顾的都进医院了。”
　　祁树冷哼一声和父亲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祁杨拿开母亲的手看着她：“不怪哥，那天是我自己执意要先走的，哥在办公室补习我不想让他分心。”
　　“怎么不怪他，要不是他不好好休息生了病，也不会几天没上课要在放学的时候去补习，不补习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说着祁母瞪向一旁的祁树。
　　祁树撑着头没有说话。
　　“差不多行了，咱今天是处理问题的，不是来讨教的。”祁父站起来打破僵局，祁母没有理会他，继续揉着宝贝儿子的脸颊。
　　“祁树你这照片哪来的？”祁父把手机递给他。
　　祁树瞅了眼：“有人路过刚好拍到，顾怀帮我打听要到的。”
　　“你确定是这人吗？”祁父再次询问。
　　“这人是谁？”祁树问。
　　“你看照片啊，你看他前面躺的是是谁？”顾怀说。
　　祁树将图片放大：“我弟？”
　　“不然是谁，我给你说这可是费好大力才找见的，这人就是害你弟的凶手。”语音里顾怀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想了又想，祁树决定相信顾怀，点了点头。
　　“行，那就好办了，已经基本确定是二中的学生今天应该就能查到，既然你们都确定了那我就通知金局长了。祁杨？”祁父看向祁杨。
　　“怎么了？”祁杨抬头看向父亲，脸上全是汗珠，正顺着脸颊流到下颌角，一滴一滴落到被子上。
　　“你怎么了，怎么脸上全是汗？”祁父蹲下摸着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听见祁杨不舒服，祁母迅速冲过去扶起他的手：“哪不舒服跟妈说，别忍着，医……”
　　“妈不用！”祁杨一把拽住母亲的手：“就是有点热，不用叫医生。”
　　“真的不用？”祁母满脸疼爱的看着他。
　　“不用，我挺好的。”祁杨低下头。
　　“既然没事那你看看。”祁父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你要是赶告诉警察我弄死你！”
　　“弄死你！”
　　“……是……是他。”祁杨颤抖着指向手机里的人：“是他打的我。”
　　“确定就他一个？”祁父继续询问。
　　“反正我们也不怕，顶多就关上一两年，外面我兄弟多的是，有的是办法治你。”
　　“……是，就他一个。”祁杨抬头看着父亲坚定的回答。
　　“行，我去警局一趟。”祁父看着他不再多问，将手机放到耳边走出病房。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人气喘吁吁的在楼道里跑着，来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念着课文，可能是讲到重点，老师没有和他俩计较，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就让他们回到座位上。
　　“我操，我第一次除了在体育课上这么疯的跑步，累……累死我了。”陈智康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林晓泽也一样趴在桌上：“还不是怪你，非要……非要脑缠的看什么呆什么C，我就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群人在那打游戏吗，又不是你玩。”
　　“是DICY，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这叫电竞比赛，DICY战队YYDS！”说着陈智康伸出大拇指对准前方老师的脸。
　　这个距离，老师的脸还没他一个大拇指大。
　　“不是，我说你脑缠不过分吧。你之前认识他们战队吗，一个陌生的团队你都能看的那么激烈。而且这个主办方一样是个脑缠，游戏比赛放在早上，太脑缠了。”林晓泽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书包。
　　“不管是哪个战队，只要是凌魂我就喜欢。而且你看早上人多少啊，看比赛还不挤。”陈智康一脸回味无穷，慢慢掏出课本。
　　林晓泽朝他竖了个中指，恰好被老师看见：“陈智康，林晓泽你两个不好好听课干什么呢？”
　　“没干啥啊？”陈智康迅速翻开课本，老师走过来看着他们两个。
　　“没干啥，是没干啥，合着半天讲了这么多你是一点都没听，我在这讲《老人与海》你隔这和我看ABCD？”
　　陈智康顺着老师的手才发现自己语文课拿的是英语课本，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想学好英语直接看原著嘛。”
　　“出去站着！”老师指向门外，陈智康本想再争论一下，但被老师犀利的眼神驳回，跟漏气的气球似的，蔫了吧唧的走到后门。
　　“林晓泽你也一样。”老师又看向林晓泽。
　　“我？”林晓泽瞪大眼睛：“我书拿对着，也没翻错页，为啥我也去？”
　　“行，你告诉我选文老人和鲨鱼搏斗了几个回合？”老师看着他不说话。
　　“我自觉。”林晓泽拿着书自觉走到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