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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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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每一处细节乃至每一处角落,在灯光的照耀下肉眼可见的清晰,木饰的屏风,印着棕色纹路的电视墙,还有黑白花纹相间的大理石地板。
无论装修再怎么精致,在祁树眼里,这个家永远都是压抑的灰黑色,令他感到窒息。
祁树面无表情的合上门,就像是没有感情的玩偶。
“我回来了。”
“中午为什么没有回家?”祁母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从餐厅慢慢走到门前,冰冷地瞪着他。
“路上处理了场意外,耽搁了时间。”祁树没有多做解释,轻声回复。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精神一定会有些崩溃,更何况是祁母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
多和她纠缠一分钟,都是折磨,折磨……
“真巧啊,一有事找你就碰见了意外。”祁母双手抱肘,冷笑着。
祁树换好拖鞋,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是挺巧的。”
“别以为你能做的天衣无缝,事实马上就会浮出水面,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做些无用功。”祁母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和语气里尽是嘲讽:“都是一家人,现在乖乖承认,也许我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然到时候在警局后悔莫及。”
祁树眉头轻轻一挑,很快就猜出了所以然:“我没什么可承认的,既然祁杨找到了,警察那边的监控应该很快就会调出来,到时候再看吧。”
“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见他顶撞,祁母怒视冲冲的指着他,咬牙切齿。
祁树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往自己房间走去。
这一动作刚好被祁母看见,即使是转瞬即逝。
“你什么意思?”
在她眼里祁树的眼神充满了蔑视,顾不得形象,丢下手机立刻冲了过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祁树关上了房门。
祁母看着眼前的红木门,嘴里一边不停咒骂,一边握住把手,发现上了锁,骂的更加厉害。
祁树躺在床上,平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骂声。
跟她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一遍遍的猜疑,一遍遍的咒骂。只是,祁杨的失踪来得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祁树用胳膊遮住眼睛,大口呼吸着。
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么疲惫。
“祁树你给我出来,听见没有,别以为躲在房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门外,祁母依旧执着的骂着,整个房子都在回荡骂声和敲门声。
恰好,祁父从外面回来。
听见吵闹声,原本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好了好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祁父抿着嘴,脸色煞白。
祁母没有理会他,继续敲着,骂着。
“我说好了你是听不见吗!”被忽视的祁父连同着钥匙,将鞋柜上放的合欢花一起拨到地上。
花瓶的破碎声清脆响亮,祁母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结婚十几年,她从来没见过祁父这个样子。
祁母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祁父走过去,拍了拍门:“祁树是我,开门。”
祁树走出来,和祁母对视了一眼。
祁父看着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很是闹心,从口袋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着头思考片刻,转身点着火朝天上吐了口白雾。
吐完后又看了看两人,伸手指着祁树对着祁母说:“给祁树道歉。”
“什么?”祁母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疯了?”
“道歉!”祁父将烟摔到地上,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脸已经被气的通红,指向她:“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一点人母该有的样子,祁树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过去的十年里他都叫你一声‘妈’。你呢?动不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洗脸不洗头整天就知道大吼大叫。”
“你是不是嫌弃我邋遢,嫌我整天待在家里不出去工作,嫌我现在人老枯黄了是不是?。”祁母拨开他的手,歪着头瞪着他。
“你别和我扯其它的。”祁父手叉腰,重新指向她:“我现在让你和祁树道歉。”
“不道!”祁母坚定地瞪着他:“我儿子就是被这小子害的!”
“无理取闹!”说着祁父一巴掌扇了上去。
祁母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怔住了,摸着被打那半边脸呆呆地望着曾经那个温柔至极的老公。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收场。
祁树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又是一次……
半晌,祁母才从刚才的吵闹中回过神。
她起身双眼无光的看了看祁树,又看了看祁父,然后毅然坚定的吐出两个字:“离婚!”
祁父双手叉腰望着天花板,转了过去又转了回来:“离!离就离!”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会想到明明昨天还很恩爱的夫妻第二天就提出了离婚。
祁树没有再看下去,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又是一次啊……
一声欢快的铃声在这场紧张的气氛里响起,显得是那么不合时宜,那么的刺耳。
祁父接通电话。
“祁杨?”祁父皱紧眉头,对着电话又重复确认:“你确定?”
听见“祁杨”,祁母迅速扑上去,拽住祁父的胳膊问道:“祁杨怎么了?”
祁父挂掉电话:“祁杨醒了。”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林晓泽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三人见面后的场景。
也许在开门的那一刻巴掌落到脸上。
当然自己已经准备好最坏的打算,但不管怎么样,自己决不能冲动。
陈智康说得对,现在只能忍。
门是陌生老婆婆开的,衣冠整洁看起来还挺精神,应该是新来的保姆。
林晓泽看见她冷哼一声,保姆开完门也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进客厅,林父正端着盘西瓜,一块一块喂着林母。
见林晓泽回来,林父只是瞅了一眼,没有理会他。
林晓泽也很自然的放下书包,站在一旁注视着二人
两人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就好像从来没有林晓泽这个人。
待西瓜吃完,保姆很自然接过盘子,两人打开电视抱在一起继续腻歪着。
林晓泽看着两人内心毫无波澜,知道这是想故意气他。
可惜这招对自己没用。
多亏路过时那对当街亲吻的情侣。
看着腻歪的两人,自己站在这里感觉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也不想家庭关系变的那么差。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在意,但看着看着,还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脸上的是谄笑。
林晓泽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你别走着。”见他无视自己,林父收回胳膊,慢慢坐直了身子。
林母见林父,也一样,放下盘着的双腿。
“站过来。”林父招了招手。
林晓泽走过去,一言不发看着他们。
“说话啊,我怎么和你说的。”看着沉默的林晓泽,林父语气里满是嫌弃。
林晓泽浑身都在颤抖,一番心理斗争后,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吐出“对不起”三个字,说完满口的牙也差不多磨了一半。
见他这次没闹,林父松眉也不再计较。
林母见他这次这么安静非常惊讶,本来想看看两人吵架的样子现在也落了空,作为长辈又不能得理不饶人,于是不甘心的挥了挥手不再计较。
回到房间的林晓泽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在脑海里预想了那么多回家后的情景,到最后居然会这么简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时候‘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回想着陈智康的话,林晓泽笑了笑。
忍确实能很好的处理问题,但处理好的只不过是最表面的那层皮。
化解心劫才能真正处理好矛盾。
林晓泽无力扶着把手站起来,然后又向后倒在床上。
真的好累,明明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明明不是……
林晓泽捂着眼睛,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躺在床上不断地抽泣,眼泪将枕头染湿了一大片。
哭了许久,坐了起来。
走到洗手池用凉水不断拍打自己的脸,看着镜中哭红的眼睛,一拳砸向池子。
“林晓泽,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哭,死娘炮,死娘炮!”
一遍遍的敲打,池子里的水滩也跟着摇晃,晃动产生的涟波慢慢吞噬掉从上面滴下来的波纹……
“女士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其他病人还要……”
“我儿子就躺在里面让我怎么冷静?”没等护士说完,祁母就抓住她的肩膀往墙上推。
其他护士见状迅速跑过去拦住她:“女士请你冷静,这是医院还有病人需要休息。”
“我的儿子难道病得就不重吗?”祁母挣脱出护士们,马上翻找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钞票放到护士手上:“我求求你们治好我儿子,医生换最有经验的,药也换最好的,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钱!” 说着便一沓一沓往他们手里塞。
护士们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将钱推了回去。
听见吵闹的祁父,气势汹汹的推开房门,看见祁母在楼道里不断为难护士,迅速冲过去,拽住她的胳膊:“你要闹成什么样?”
“我闹什么了?”祁母挣开祁父的手,她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我让他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有错吗,我闹什么了?”
祁父扶着额头强忍着烦躁:“你和护士说没用,他们没有这个职权。而且祁杨的医生已经是这个医院最好的,你能不能别闹?”
“什么叫我闹,我关心下儿子就是闹了?你看不惯我直说,不用在这拐弯抹角!”说着祁母走向病房。
祁树从病房走了出来,伸手拦住祁母:“医生说了祁杨要静养,他这会已经睡下了,明天还要和警察录笔录,别打扰了。”
“什么叫打扰,我就进去看下儿子怎么就打扰了,滚开扫把星!”说着祁母就要硬闯进去,祁父一把将她抱住,祁母还在怀中挣扎。
“祁树,我带阿姨走,你照顾下弟弟。”在众人的注视下祁父拉着祁母离开,走廊里祁母的怨声逐渐消失。
祁树叹口气来到祁杨身旁,看着他煞白的脸万般思绪涌上头。
“你说你这是像谁呢?”祁树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没有父亲那样的沉稳,也没有你妈那样的倔脾气,这么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你总说父亲偏心,你说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先给我,但你看看,你一出事现在整个家都一团乱,你妈和我爸闹离婚,他们整天在家里吵架,搞得鸡犬不宁” 祁树握住他的手:“所以,快好起来吧,我现在每天都感觉好累。”
就这样祁树握着弟弟的手,在这天晚上说了很多很多,看着弟弟熟睡的面颊,内心非常羡慕,不知过了多久,祁树趴在他的床上,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高高挂起,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祁树的身上。
弟弟正在床上玩着手机,警察也还没到。
见哥哥醒了立刻放下手机,藏进被窝。
“没事,你玩会儿吧。”祁树伸了伸懒腰,他现在感觉肩膀酸疼,眼角也黏糊糊的,只想赶快到卫生间洗把脸。
“哥你有金局长的电话吗?”
“什么?”医院水龙头的马力不是一般的大,无数豆大的水珠混乱的向周围乱溅。
“我说,金——局——长——什——么——时——候——来?”祁杨冲着卫生间一字一字大声喊,但奈何医院的隔音太好,祁树还是没有听见。
等祁树洗完脸后,发现病床边多了许多人,祁父祁母站在一旁,警察搬了个板凳正对着祁杨提问。
祁树走上前,祁杨的脸色非常难看,警察问的问题祁杨回答的也含糊不清。
“那你知道伤害你的人是谁吗?”在一旁站着的警察问。
“好像……有点……记不清了。”祁杨扶着头皱着眉毛,看起来非常难受,似乎不想去回忆当时的情景。
“你好好想想,欺负你的人现在正逍遥法外,他今天欺负你,明天就会欺负其他人,他应该要受到相应的惩罚,你的提供非常关键。”警察看着他又问。
“我……”祁杨低着头,双手紧张的抓着被子。
“好了警官,今天就先问到这吧,祁杨昨天刚醒,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见祁杨面露难色,祁树站在祁杨身前,挡住了警察的视线。
眼看真相就要到手,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警察抿了抿嘴:“行吧,那我们明天再来。”
“你干什么祁树,你是不是怕你被查出来?” 祁母瞪着祁树,见警察们要走,急忙跑上前,但被一旁的及时祁父拉住。
“你干什么?”祁母皱着眉头看着祁父。
“我干什么,你没看到祁杨脸色不好吗?”祁父冲祁母喊道。
“那也不能让欺负杨杨的人逍遥法外啊?”祁母蹲下扶住祁杨的双臂:“杨杨,你再好好想想,是谁打的你。”
“我……”祁杨紧紧抓着床单。
“你要是敢和别人说,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祁杨的脸颊上不断冒着汗滴。
“坚持住啊,你死了我就说不清了。”少年抱着自己。
“我……我记起来了。”祁杨抬头,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好像是一个长头发的男子。”
“记起来了?”两个警察听后,马上跑了过来:“你能想的具体点吗,比如他的身高外貌。”
“一个男的……长头发,年龄跟我差不多大……长得很清秀。”祁杨攥着床单支支吾吾的描述着。
长头发?
祁树迅速掏出手机,点开顾怀传来的照片。
“是这个人!”祁树将手机递向警察。
“是这个人吗?”警察将手机又递给祁杨。
“……是。”祁杨看了看照片又迅速低下头。
“那就好办了。”警察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看照片这人穿着校服,应该还是个学生,这下犯人的位置差不多就有着落了。”
警察和祁父握了握手:“真是很抱歉打扰您儿子了,要不是当地监控坏了,我们也不会大费周章去打扰您儿子养伤。”
“没事没事。”祁父笑着回应,“那需要几天找到凶手?”
“大概三四天吧,快的话后天就能找见。”警察来到门口:“祁先生,您不用送了,多多照顾家人,处理好家庭矛盾。”
祁父愣了两秒,“哦,好的好的,你们辛苦了。”
“敢打伤我们杨杨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祁母握住祁杨的手,慢慢揉搓:“乖宝贝,不要害怕,坏人马上就会绳之以法。”
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