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鸟》魏秋月

5、第五章

　　“停车！”林晓泽抬头瞪着眼前的后视镜：“靠在路边。”
　　“不用管他，继续开。”祁树没有理会，看着窗外景色向师傅嘱咐道。
　　“我让你停车，停车！我现在要下车，听不懂吗？”轻描淡写的语气在林晓泽看来更多的是不屑，见师傅没有停下，抄起书包向祁树的座位砸去，祁树似乎早就预判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没等书包落下就用手臂挡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那么爱扔东西？”祁树看着窗外淡淡的问道。
　　“我现在要回家，不需要你送医院了，懂？”林晓泽瞪着他无话可说，感觉和这种人在一起待着简直就是上辈子干了殃国害民的大罪，这辈子被派来折磨自己的煞星。
　　死直男，情商低，自以为是。
　　拽什么拽？
　　“停车！”现在也不想多说什么，疼就疼吧，总比跟他待一起要强。刚好还有了迟到的理由，不用听老班瞎叨叨。
　　“不用管他，继续开。”祁树向后瞥了一眼：“你要是路上出了事，谁负责，我吗？”
　　“不是大哥。”林晓泽也是服了：“我就膝盖磕破了点皮至于去医院吗，我去校医室涂点药就行，放我走好不好！”
　　“膝盖受伤长时间不进行处理，细菌会引起伤口处的感染引发炎症，严重会伤到韧带，导致膝盖的肌肉溃烂甚至截肢。”
　　祁树叹了口气，用着生硬的口气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旁边的司机瞟了他一眼，林晓泽更是顿了一下：“你他妈是咒我呢吧，磕破了点皮你给我搞截肢？”
　　“百科上说的。”见他不信，祁树专门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晓泽看着上面荒谬的回答已经彻彻底底的被无语住，硬是愣沉默好几秒：“上面如果说我活不过明天你信吗？”
　　“信，毕竟上面都是有权威的专家，都标注了是哪家医院的医生，应该不会有错。”祁树认真的看着手机，上下翻看了一会。
　　“……那你赶紧让我去死吧。”林晓泽泄了气般趴在窗口，对于这种学习满分，生活负分的学霸而言他已经放弃了挣扎，继续杠他会抱着手机跟你犟一天。
　　到了医院，医生也是简单涂点酒精清理了一下，用纱布裹了伤口开了点药，走的时候祁树还专门问了医生不处理会不会截肢，医生强忍笑意劝他放心。
　　两人走出医院，太阳比之前大了许多，林晓泽眯着眼看着天空，似乎忘了什么，口袋这时也很恰时宜的传来震动，是陈智康打来的。
　　“你在哪呢？”听语气陈智康似乎挺着急。
　　林晓泽从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到嘴里：“有事吗？”
　　“废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就给你请了半天假，马上就两点了，人呢？”
　　林晓泽猛地看了眼时间，一点五十四，“我现在在医院，你给老班说我待会就到。”
　　“医院？”陈智康蹙了蹙眉，手机这时也被一把抢过：“是不是感冒加重了？”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林晓泽立马听出是老班，没了之前的跋扈，神情也认真起来：“没有，感冒今天差不多好了，就是来的路上发生了点小意外，流了点血，刚包扎完从医院出来。”
　　“要不要紧，既然受伤了就不用来学校了，好好回家养病。”
　　听后，林晓泽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用，这点事怎么能耽误上课，我马上到。”
　　对方沉默了会，然后缓缓才回道：“不着急，实在想来就来吧，路上注意点。”
　　“嗯。”
　　挂掉电话，林晓泽突然感觉头顶的太阳也没有那么热了。
　　不夸大也不说小，说的模糊点给自己留点空间，就算是受了皮外伤也能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林晓泽看了看医院的四周，绿树成荫，真是个好地方。
　　站在一旁的祁树注视着他，见打完电话走过去去拍了拍肩膀：“既然没事就走吧，我给你挡辆车。”
　　林晓泽这才注意到祁树还在一边陪着自己，看了眼时间，想到他今天月考，愧疚感立马涌了上来：“对不起，我忘了你今天月考，估计出现在赶回去已经开始考了吧。你不用管我，别耽误了考试。”
　　“嗯……”祁树看了看太阳，深呼口气：“我学校就在这附近，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我还是给你挡辆车，别耽误你‘上课’了。”
　　祁树刻意把上课说重了点，林晓泽倒吸口气转了过去，刚才的通话明显被听见了，他尴尬的笑了笑，挑了挑眉。
　　最后两人一起来到路边，林晓泽还是没有拗过他的执着。
　　中午太阳大，人不多，在路边等了几分钟就挡住了车，走之前两人还加了微信，一开始祁树是不愿意的，林晓泽硬是以还钱的名义强加了联系方式。

　　“哈哈，那这人也够傻叉的。”陈智康啃了口手中的鸭腿，边吃边笑。
　　“别那么说，人家好歹是个学霸。”林晓泽撑着脸，呆呆地望着天：“就是太犟了，搞得像我欠了他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考试。”
　　“耽误不耽误已经发生了，你不是说他是学霸嘛，老师应该会对他宽容点的，再说凭他那成绩，顶多算是耽误了点检查的时间。”陈智康递给他一只鸭腿：“别想那么多，民以食为天，耽不耽误也就那样了，大不了你请他吃顿饭补偿一下。”
　　“哎呀。”林晓泽烦躁地拨开他的手，夹了一团粉丝，又夹了筷土豆丝放到碗里：“你差不多就行了，整天吃肉也不怕长胖，小心年纪大了得高血压！”
　　“那是以后的事，我……这叫补充蛋白势。”说着陈智康咬了口另只手上的鸭腿。
　　看着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说不清的陈智康，林晓泽啧了一下，摇了摇头，往他杯子里续上喝了一半的啤酒。
　　“别噎着了，你也得为未来考虑考虑，别到时候高血压，痛风都得找上你，后悔都没用。回去称下/体重，该节制了。你吃吧我饱了。”
　　“那你得等等了，我才四分之一饱。”
　　看着满当当的碗，林晓泽咧了咧嘴。
　　喧闹的街道和来回过往的路人，服务员在狭小的过道端着菜穿梭，唯一能解热的就只有路中间摆的那台奇大无比的电风扇，吹的还是热风。
　　按理说出身富家子弟的陈智康应该喜欢吃那种高端大气的五星酒店里做的大鱼大肉，但他却意外和自己一样喜欢吃这种连周边卫生都不能保证的路摊小店，属实没能想到。
　　第一次请吃饭的时候，还以为他会请我去哪家酒店，没想到却是附近的一家烧烤摊。
　　当时自己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还连问了三遍。
　　他说酒店里的饭菜来来回回就那几道，一样的食材，一样的作料，一样的做法，而且饭桌上到处都充斥着官场上腐臭的气味和虚伪笑容，明明都是客套话，却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
　　相对这种路边小店，这里的笑声更加真实，没有那么多明争暗斗，没有红酒杯之间乒乒乓乓的碰撞声，调料和食材虽然没有那么昂贵，做法甚至也比不上酒店里那么的繁琐，但做出来食材却有着不一样的美味，一道菜能吃出不同的味道，这才是人间烟火。
　　街边的路灯这个时候也一盏盏的亮起，看着桌上满当当的饭菜顿感一阵头疼，无聊的拿起手机，这时屏幕上显示好几条未接来电，微信上写着数字的红点都懒得点开。
　　点不点？
　　“那你今天回家还是住我家？陈智康突然提了一嘴。”
　　“我想下。”林晓泽低下头。
　　点开吧，躲不了一辈子。
　　——林晓泽你什么毛病？
　　——是不是觉得离家出走我拿你没什么办法，这件事你必须道歉！
　　——回话！看到消息马上回我！
　　——不回消息是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又躲陈智康家了吧。信不信我当着他的面把你拽回去？
　　林晓泽看着信息咬着牙，脸色也瞬间黑了几分。僵硬的点着字母，“登登”声也一下，一下的响起。
　　——抱歉，我没看手机，我一会儿就回去。
　　消息发完没过几秒，对方就发来消息。
　　——没看消息，我看你是不想理我吧？回来的时候想好该怎么道歉，张阿姨这次被你吓得不轻。
　　——知道了。
　　打完字，林晓泽全身甚至在抖，嘴唇都咬破了。
　　道歉，凭什么要道歉？
　　自己什么都没做错，道歉的应该是你们。
　　“晓泽？泽哥？”
　　“怎么了？”林晓泽猛地抬起头，陈智康正扶着桌子盯着自己。
　　“好家伙，非得叫你哥才搭理我。”陈智康坐下又吃了起来：“没事吧，嘴破了。”
　　林晓泽摸了摸嘴，一抹血色染在手上：“没事，天太热起皮了，待会就止住了。”
　　“擦擦吧。”陈智康递给他一张纸，脸色也跟着沉重起来。
　　林晓泽接过，在嘴上压了压，“不要太在意了，报应迟早会来的，咱现在还小，没什么能力，一时的屈服不算什么，等将来有能力了再报也不迟。”
　　林晓泽看着他，心里很难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味杂陈。短暂的平复后才努力挺直身子，憋出笑容：“都说了是天太热起皮了，你好好吃。”
　　陈智康看着他也笑了起来，恢复到之前的神态，再次递给他一只鸭腿：“你啊就傲吧，吃吗？”
　　“吃！”这次林晓泽没有拒绝，接过鸭腿狠狠地咬了一口：“挺香的。”
　　“是吧，他家肉都做的好吃，尤其是腿。”
　　也对，眼不见心不烦。
　　林晓泽直接将聊天框删掉，大口朵颐起鸭腿，而顶替信息栏的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和名字。
　　白色头像右下角点了一大块墨渍，名字是WILL BE
　　林晓泽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点开聊天框，聊天记录除了我是WILL BE外没有任何消息。
　　他眯着眼睛盯着头像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祁树的微信。
　　果然是个呆木头，连头像都那么老土。
　　“你说他那个呆瓜平时除了学习还会干嘛？”陈智康啃完腿拍了拍手，卷起一筷粉丝放到嘴里。
　　会干嘛呢？
　　林晓泽对于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点开朋友圈发现没有被限制观看，咧嘴笑了笑。不过他设置的三天可见，现在只能看到一条纯文字的朋友圈。

　　弟弟今天走丢了，大家都帮忙找一找。

　　弟弟走丢了？
　　林晓泽皱了皱眉头：“他弟弟走丢了，在朋友圈里问呢。”
　　“是么？那一定是他这个呆瓜没看好，唔——”陈智康拍了拍牌胸脯，连忙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嘴里倒。
　　“这话还是不要乱说，你又没见过人家怎么那么损。”林晓泽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他是个呆瓜像块木头吗？我觉得八成是他没带好。”陈智康又卷了一筷粉丝伸到他面前：“吃吗？”
　　“吃个鬼，未知全貌，不予评价懂吗？”林晓泽盯着手机，手指拨动着。
　　——在吗？
　　“行行行，我不做评价，请你吃饭怎么才吃这么点，怪不得就长这么低。”陈智康调侃地摆了摆手，眼里了充满不屑。
　　“操，你是真活腻歪了。”林晓泽这会儿也懒得起身，抄起桌上的串咬了下去。
　　——有事吗？
　　感觉到震动，林晓泽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串啃完扔到一边。
　　——就是想问下午考的怎么样，没有被耽误吧？
　　——没有，考挺好，刚还和老师交流完题目。
　　——刚？你才放学吗？
　　——不是，自己主动去找的老师，你呢好好上课了吗？
　　林晓泽抬头看了眼吃的正香陈智康，思考了片刻。
　　——有好好去上学。
　　林晓泽就这样拿着手机盯了好久也对方没有回信，气愤的一把将手机撂到桌上。
　　他最讨厌那些聊着聊着就不见影的人，莫名其妙。
　　“晓泽，咱要看清局势，你是对的但时机不对，千万不要和你爸犟，让你低头就低头，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你要报仇的目标并不是你爸，是那个姓张的，你俩关系破裂正中那女人下怀，咱现在要做的就是，忍！”
　　林晓泽站在门前，犹豫了许久。走之前陈智康一脸严肃的叮嘱着自己，想想也是有道理的。
　　一定要忍住。
　　林晓泽不断地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