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鸟》魏秋月

11、第十一章

　　太阳此时已经被浓云覆盖，看不出早上一毫朝阳印云时的姿态。风就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不过林晓泽并没有在意这些，走到门口，这个距离正好能瞅见教务处的办公室，抬头望过去，天空突然的暗淡让他看不清里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但他顾不上搭理他们，迷茫已经充涨了大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像父亲说的自己像个白痴，连替自己辩解都不会。
　　映入眼帘的景象在此刻突然没了颜色，双耳也开始鸣叫。肿胀的神经，麻木的四肢，迷茫和恐惧充斥着整具身体，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路中间躺在血泊的场景突然在眼前忽隐忽现，这种恐慌感觉和当时的一摸一样，还有那只冰冷的手心……
　　肩部突然传来的刺痛猛地将他拉回，身后的警察有些不耐烦的捏着他的肩膀，白色的警车赫然站在眼前，莫名的酸感在心里充斥。
　　一开门，车里各个角落的机油味就朝他扑来，林晓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在反复的心中默念数次后才咬牙坐了进去，不是他矫情，这辆警车实在是太旧了，看样子比他年龄还大，几十年前扁平的车型，无数条刮掉漆的划痕还有那发黄的白色坐垫，能看出来这辆车以前做过多少犯人。
　　也不知道这坐垫上有没有坐过和自己一样被冤枉的人……
　　坐在前头的警察把钥匙插进去，发动机的振动和响声将车内的人震的不停摇晃，再重复打了几次火以后才终于开动。按理说这种车早在几十年前就应该被淘汰，更何况是警车，也许警察觉得自己一个学生构不成多大威胁才找了辆旧车。

　　去警局的路上异常安静，林晓泽靠着泛黄的车窗，要说恐惧只有在出校门的那一刻，不过在反复让自己适应车内的气味之后就再没有出现，毕竟自己行的端坐的正，相信好人肯定会有好报。
　　只不过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警察就那么肯定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是凶手。林晓泽闭着眼睛全力思考着那天的过程，是因为当时太慌张让那个登记的医护人员误会了么？不过是个人遇到这件事都会乱了吧，而且一张口就向一个学生要六百块钱，怎么想的？
　　一想到钱林晓泽就来气，攥着手就在车门上狠狠砸了一拳，前头的警察转头狐疑的看着他，林晓泽立马向他们挤出个微笑。
　　虽然离谱按正常人的思路想应该都胆战心惊，在车上努力回忆能够证明清白的证据，不过往这个方向上想也挺好，至少让自己恢复了理智，自己又不是凶手，没必要担心来去，自己给自己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车程还算顺利，路上并没有太堵，十几分钟就到了警局，下来的时候下了小雨，外面湿漉的空气和车内的干燥空气形成了对比。
　　而警局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有的只是严肃。前台的两位警察皱着眉不停敲击着键盘，见来人了马上站起来向林晓泽前头的警察点头，路过的警察也没有在意，径直走了过去，这种情况他们好像也见怪不怪。
　　楼道里铺的是白色地砖，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个摄像头，这条楼道左右两边各有六间房间六扇木质门，警察带着林晓泽走到第四扇门口，其中一位警察进去和里面的人聊了几句就又带着林晓泽走到对面的楼道，这条楼道入口处有扇玻璃门，里面所有的房间都是墨绿色的钢制门，警察带着他走到其中一个房间，房间里的四壁是隔音墙，房间看起来有上三四十平的样子，一张跟学校讲台雷同的桌子对面就是一把铁质戴手铐扶手的椅子，警察将林晓泽带到那把椅子面前将手铐解开又把他的手铐在椅子上的手铐上。
　　两名警察坐到对面讲桌，从抽屉里拿出本子，打开身后的显示屏，显示屏开始计时。
　　“姓名？”
　　“林晓泽。”
　　“性别？”
　　“男。”
　　……
　　“说说你当时怎么行凶的，行凶动机是什么？”坐在前头的警察揭开盖子对着热气吹了吹。
　　“我没有行凶。”
　　警察嘴角挑了挑，向前瞟了一眼然后将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笑的看着他：“好吧，你没有行凶，那你说说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坐在对面的警察差不多五十多岁，人中上凌乱的胡渣将嘴唇显得又凸又肥，林晓泽皱着眉看着他，烦躁的抿了抿嘴将过程一丝不拉的说出来。
　　话落旁边的记录员也停下了手，看向一旁的警察，两人对视几秒像是在交流什么然后警察靠向椅背，很自然的交臂，指了指林晓泽：“小伙子语文学的挺不错。”
　　“你觉得这些是我编的？”林晓泽有些炸毛，看着眼前五十多岁的大叔，甚至有些怀疑他的职业操守。
　　这是在审问？这分明就是认定自己是凶手，搁着钓鱼呢。
　　“我记得旁边有监控，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调一下监控。”
　　“你说巧不巧，附近的监控刚好坏了……”
　　“所以你们觉得我专门挑了个没人发现的地方？”没等警察说完林晓泽就打断了他，也许是眼缘，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特别反骨，再加上满嘴的胡渣，在林晓泽的眼里已经给他打上了“邋遢狡诈大叔”的标签。
　　林晓泽身体前倾，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起来，靠在椅背上，刺眼的光照的他头晕目眩，强忍着怒意尝试耐心的向警察询问：“你们抓人应该是要讲证据的，你们有证据证明，人，是我害的吗？”
　　胡渣大叔笑了笑，掏出手机朝向他：“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当时有人拍下了照片，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林晓泽眯起眼睛，看着照片非常无语：“您是在照片里看见我行凶了还是埋尸了？”
　　“确实这张照片只能说明你在现场，但是受害人已经在医院里醒来，他给我们指认说照片上的人就是害他的凶手。”说着，警察将做笔调的视频放给他看。
　　看着视频中瘦弱的祁杨指着照片指认自己是凶手时，林晓泽脾气瞬间就提到嗓子眼，冲着手机大吼：“他说是我就是呗，他说我还要灭尸你们信不信？”
　　“你在这不要在这大喊大叫，这里是警局……”
　　坐在一旁的记录员站起来，还没说完胡渣大叔挥了挥手让他坐下：“小伙子，虽然你还未成年，但要知道法律规定年满16周岁就可以判刑了，你现在十七，早点承认受的苦就少点……”
　　“少跟我讲什么法律，我已经说了我没有伤他，他怎么受伤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俩之前见根本就没见过。你们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没有权利关我！”
　　不管是好好说还是不好好说，自己的话在这两人眼里根本不会相信，既然这样自己也不用压着性子，索性就放开吼，他们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最多关起来一会。
　　也就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醒，一个女警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进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眼林晓泽，“胡警官，时间差不多了。”
　　“嗯。”胡茬大叔点了点头，跟着女警走了出去，旁边的记录员跟了上去。
　　现在，审讯室就剩下林晓泽一人。
　　林晓泽无力的靠在椅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喘气。身体突然的虚脱感让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使劲揪着。眼睛在灯光下逐渐开始重影，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这种天旋地转的晕眩让他有种被排斥的感觉，自己就像别人吐的一口痰，人人见了避而远之，最后被没注意看的踩在脚底。
　　在和女警短暂的交谈后，两人走了进来，胡渣大叔旁边这个年轻气盛的记录员极不情愿的将林晓泽胳膊上的手铐解开，顺带瞪了一眼。
　　重获自由的感觉并没有让林晓泽感觉多自在，明明是几个小时却让他感觉像是过来几个月一样。
　　一旁的胡渣警官咳了咳走到身边：“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就是伤人的凶手，但你现在还是嫌疑人的身份。如果真的是你干的，我希望你能尽早承认，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判的刑罚不会太重。”
　　林晓泽轻蔑的笑了笑，冲他耸了耸肩：“你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我可以走了吗？”
　　“待会吧，你还要见一个人。”胡渣警官轻叹一声对旁边的警察说：“怎么样打通了吗？”
　　“没有，电话是关机的”警察挂掉电话。
　　“这人做事怎么这么墨迹。”胡茬警官抱怨道，“行了，你可以走了，这几天电话要保持畅通，不要……”
　　“等下。”一个闷厚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警服黑白相间的警察拦了下来，胡茬警官见了连忙敬礼：“金局长。”
　　“老胡先别放人，带他去禁闭室呆上几天。”金局长按了按胡警官的肩膀。
　　林晓泽：“……”
　　胡警官有些为难：“可是这不和规定……”
　　“那也没办法，人家夫人打电话来说让把人先压着。”金局长有点面露难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金局长拍了拍胡警官的肩膀：“人家说啥咱照办就行。”
　　胡警官明显还是有些犹豫，他看着林晓泽，林晓泽也看着他。思考半秒后招呼旁边的警察：“按金局说的，先把人关禁闭室。”
　　林晓泽看着上来的警察，轻哼几声自觉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