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鸟》魏秋月

12、第十二章

　　整条走廊除了林晓泽和身后的警察再没有其他人，稀疏的脚步声听的让人心烦。还有那个穿着正式警服的大叔，他们叫他金局长，想下也是个满嘴胡茬，这么把两人放在一起还挺像对亲兄弟。
　　林晓泽回想着刚才，衣角瞬间被扽出两道波浪，这种感觉就像被捉住的鸟，眼看就要逃出铁笼结果猎人当着自己的面将笼门关上。
　　他就像小丑一样被人戏弄。
　　自我脑补中，一张手放在他的肩膀，然后猛地将他推到手边的房间，林晓泽在震惊中被脚下的门槛绊倒，眼看就要贴地，身后的那张手又及时的拽着脖后的衣领硬生生的将他拉直。领口的牵扯把脖子勒得生疼，虽然只有一瞬间的窒息，脖子中间也很快浮出红印。
　　“我靠！”林晓泽摸着脖子，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警察略过他跟前面坐这的两个警察交谈。
　　反应过来刚想骂这人两句，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又让他欲言又止，这房间大是大，但除了前边的警察坐的椅子和用的桌子外对面就是一大牢门，里面关着有差不多六七个穿着便服的人，牢门里面什么都有没有，甚至连台灯都没装，从这瞅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什么表情，那倒门很清楚的将一个房间一分为二。
　　林晓泽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说害怕确实心里并不害怕也不慌张，只是觉得压抑感堵到嗓子眼喘气有点难，但腿却时不时不自己觉的抖，背后也开始发凉。
　　这种感觉是出自身体本能的排斥。
　　他直勾勾的盯着牢门后面的人，稍微挪动脚步一股刺鼻的异味钻进了鼻子，这味道很臭很恶心。
　　身后的警察也差不多交代完毕，起身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略过林晓泽将牢门打开。
　　林晓泽跟着往前走了走，那股臭味也跟着脚步越来越明显，走到门旁边的时候林晓泽没忍住转过身直接捂住嘴干呕，眼睛也跟挤出一两滴眼泪。
　　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林晓泽愣住了，尴尬的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没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迅速跑了进去坐下。
　　警察看着他笑了笑边说边坐回椅子上：“第一次来难免有些不适应，这的人关了好几天都没洗漱有味道很正常，多闻会就习惯了。”
　　林晓泽还想追问自己要关多长时间，但旁边几双强烈的目光让他张开的嘴又闭上，他捏着鼻子转过头发现几个胡茬糙汉正上下打量着自己，一股反胃的感觉又一次提到嗓子眼。
　　打量许久，离他最近的一个糙汉往他这边蹭了蹭，将手放在林晓泽的手上。满手茧子的粗糙感让他瞬间提了神，立马将手抽出去瞪着他。
　　糙汉见他反应像是习以为常，油腻而黝黑的脸上挤出笑容，额头上也跟着挤出几道褶皱。
　　林晓泽惊恐地看着他，那双长满胡茬的嘴张开露出泛黄的牙齿，恶臭也跟着跑出来：“小朋友，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呀？”
　　林晓泽捏着鼻子瞪着他，糙汉见他没反应继续问：“你今年多大？”
　　“你能理我远点吗，嘴很臭。”林晓泽很嫌弃的瞪着他。
　　糙汉没想到他这么回答，先愣了愣然后又往他这边蹭了蹭，伸手试图继续默默他的手：“别害怕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想跟你聊聊，你叫什……”
　　“滚啊！”没等他说完林晓泽突然松开捏鼻子的手，顺着方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巴掌落下的瞬间响声很突兀的在禁闭室里回荡。
　　这一巴掌非常实在，声音很清脆。
　　糙汉愣住了，林晓泽也愣住了，他本意是想将他推开，但手不受控制的就扇在他的脸上。
　　禁闭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糙汉没想到对方居然扇自己脸，瞬间恼火：“你他妈居然扇老子，胆挺肥！”
　　坐在前面的警察注意到声响抬头看过来，看见糙汉抬手要扇林晓泽，立马站起来大喊：“你干什么呢！”
　　巴掌马上落下，警察的一声吼将糙汉震住，林晓泽趁他愣神，一脚踹了上去。糙汉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的哀叫。
　　警察跑过来看着他们，皱着眉拿出身后的警棍拍了拍牢门：“你俩干什么呢？”
　　糙汉捂着肚子痛苦想解释，没等他开口林晓泽说道：“他刚想摸我，被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恼羞成怒要打我。”
　　“警察同志别听他胡说，是他先扇我脸所以我才。”糙汉摸着肚子黝黑的脸上已经躺着几滴眼泪。
　　但警察好像不想听他解释，拿着警棍指向对面的角落：“你就给我坐对面去，老实点，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我会信你？”
　　糙汉见自己占不上便宜不再卖苦，摸着肚子踉跄的起身往对面走过去，旁边的糙们汉也一脸嫌弃的避让出道。
　　林晓泽靠着墙松了口气，看着手上粘的油脂，很嫌弃的往地上蹭了蹭。他能感觉到那个糙汉正瞪着自己，但警察在这晾他也干不出什么事便不再在意。不过他算是见识到关到警局里的都是什么人，比起他平常在学校里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什么，就算警察在，他也得留个心眼。

　　祁树打开窗户，窗外的风缓缓吹了进来，夏天天黑的慢，即使是晚上八点还留着几分蔚蓝，他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吹着晚上不怎么凉的晚风，趴在窗台。
　　其实学校哪有那么多的考试，即使有，对于自己这个大学霸来说就算不复习这些小考也不再话下，自己现在也只不是想逃避这个家的现实，甚至就像祁母说的一样，直到现在他也在心底默认为祁杨的走丢是自己导致的，毕竟如果自己当时不是因为小小一道的题执意要解决完再回家，祁杨也不会先走，也不会遇见那些混混，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一切……
　　即使不是直接因素自己也是间接因素……
　　这种愧疚感让他喘不上气，他摸向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烟，以前听别人说心烦的时候抽上一根烟心情会好上许多，他没抽过但现在心很烦很乱，如果是真的，抽一下那也没什么问题。
　　祁树撕掉盒子上的塑料包装，但指甲扣了半天也没有扣掉，就好像上天也在控诉自己，阻止自己企图用这个来缓解负罪感。
　　扣了半天以后祁树终于撕掉包装，刚抽出来一根才发现自己光是买了烟没有买打火机，祁树无奈的笑笑，将烟丢在一旁。

　　这一晚祁树一夜没睡，早上六点洗了把脸就匆匆收拾东西去上学了，受到祁父的影响昨天他一晚上也都在为自己的疏忽自责，不管是日常上课还是午操都没有精神就连体育课上的跳远测试也因为分心没站稳摔破了膝盖，顾怀扶着他去医务室，看他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我说，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昨天一科作业都没写，上课还犯困，你这可是前所未有啊，吓得老班还以为你得了什么大病，你可是他眼里的宝，你是没见他那样。”
　　“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通了个宵，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就好。”祁树摆摆手示意让顾怀别贴那么近。
　　顾怀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又见他不愿意说的样子也没追问，但其实是因为什么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作为朋友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转移注意力想办法让他打起精神。
　　校医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看着他腿上的伤口，拿出酒精在棉签上沾了沾迅速涂了上去，强烈的蛰痛让祁树忍不住闷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顾怀在旁边大笑，忍痛之余祁树抄起枕头往他身上砸去。
　　“我说高冷学霸，你这表情看的我真的想笑，这我不得好好拍下来，就算我爸哪天打我，看看照片我也能不会感觉太难受。”说着顾怀掏出手机，手机镜头里祁树正恶狠狠瞪着他。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顾怀把手机放了回去，校医这时候消完伤口开始换药，他看着祁树脸上深深的黑眼圈撑着脸劝到：“其实你真不用把所有错归到自己身上，阿姨也是护子心切，情急情况下才说的那些话，这些并不是你的错，真正可恨的是那些伤害祁杨的人，你们现在就是要尽早抓住他们，将他们就地正法。往好处想想，祁杨现在不是恢复的很不错吗，没必要再去自责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一看到躺在病床的祁杨就忍不住……”祁树攥起拳头，药物与伤口接触的清凉感很快消除了他现在的顾虑，“真是的，我就不该和你说那么多，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怎么了你都知道。”
　　“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恶不恶心。”见他想开，顾怀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我那张照片有帮到你吗？”
　　“帮大忙了。”祁树看着校医开始用纱布包扎伤口：“多亏你那照片，警察锁定了目标，昨天我听我爸打电话说凶手已经抓住了，不过说凶手不可能就一个人，其他的正在搜查。”
　　“那就好，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顾怀伸了个懒腰，校医也刚好包扎完毕，在叮嘱完后，顾怀扶着祁树一簸一簸地走出医务室。
　　因为还没下课，顾怀将祁树送到教室就回去继续上课了，祁树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这张照片，总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什么。
　　想不起来那就干脆不想，祁树把手机放回口袋，捏着鼻根，刚好打算放学去看看祁杨，本来想着趁这段时间睡会觉补补精神，但这个照片突然带来的熟悉感让祁树非常困扰，自己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闭上眼估计就会满脑子去想为什么，很难睡着，于是干脆做做昨天没写的作业转移转移注意力。

　　“你们给我轻一点，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骂骂咧咧的被警察拽了进来。
　　现在是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包括角落里的林晓泽。但林晓泽的睡眠浅，外面的吵闹声很快就吵醒了他，他看着一个打扮及其艳丽的女人被警察拽着走了进来不自觉皱紧了眉，这些天发生的太多，他的神经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紧绷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下突然被吵醒让他脑袋有些晕乎。
　　女人和警察纠缠了好一会，林晓泽也没注意听，等女人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呛鼻的香水味和旁边糙汉发出的恶臭味很好搅和在一起，创造出新的异味，这个味道让林晓泽瞬间清醒。
　　等林晓泽抬起头，发现女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林晓泽瞬间吓了一跳，靠着墙坐直了身子。女人也发现他清醒了，笑笑走到牢门旁，抓着门柱冲外面的警察喊道：“我不是给你们反应了在这里面安个灯吗，怎么上次来没有这次来还没有？”
　　警察看着她没好气的说：“反应了反应了，上面说会安的，你也不看看你就走了几天，灯还没来得及装你就又进来了，你就不能少犯点事吗？”
　　“我这是回来巡查你们是否有听民众的反应喊什么？”女人转过身朝警察翻了个白眼，走到林晓泽旁拍了拍灰做了下来。
　　林晓泽此时也偷瞄这女人上下打量，这一身打扮像极了电视里演的在酒吧等着被哪个富豪傍身的陪酒女。
　　女人也发觉林晓泽正打量着自己，很主动朝他笑着打招呼：“嗨，小妹妹初次见面交个朋友呗？”
　　“你。”林晓泽看着她，眼里的愤怒显而易见的飙升：“你叫谁妹妹？”
　　不说还好，一说话把女人吓了一跳：“你怎么是个男的？”
　　“我怎么不能是男的？”林晓泽没好气的说。
　　“不是，你怎么做到长着女生的长相用着男人的嗓子生活的？”女人一脸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