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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黄俊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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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每一刻都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他不害怕前方的道路遍布荆棘,不害怕身份暴露后敌人对他威逼利诱,甚至…他考虑到的最糟的情况——死亡。他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见不到哥哥最后一面,他害怕直到最后也没能够带哥哥回家。他又想到了母亲,哥哥失踪后母亲已经伤透了心。倘若他也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母亲该有多痛苦,又该如何独自一人生活下去。
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转了个身子,墙壁上方的监控还亮着红灯,隔壁人的咳嗽声一直没有停过。虽说是工作人员,但这里的生活和坐牢没有太大区别。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打开手机开始记录:无人岛,绑架,监视,还有面具们。
第一天,没有哥哥的任何消息。
黄俊昊不会想到,在岛上每一日的见闻,都不停地在刷新他的认知。在椪糖游戏中游乐场中伴随着一声声枪响,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即便作为一个刑警的他,见到这样的景象也难免胆战心惊。但他还是设法混入了游戏场地,他尽力地抑制自己急促的呼吸,四处搜寻着哥哥的身影,还差点被戴着方形面具的管理者发现身份。幸好那个倒霉蛋在游戏中遇到了一些意外,被戴着黑色面具的负责人一枪毙命。于是他运气好地得到了方形面具,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杀人场景。他甚至找到了成奇勋,试图打探参加者中是否有哥哥的存在,虽然最终无功而返。
黑色面具…大概就是面具领袖吧。
深夜,他又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开始记录:图形,阶级,面具领袖,枪杀,暴动,协助杀人,哥哥。
不知为何,不经意间就在屏幕上打出了“哥哥”这两个字。
第二天,依旧没有哥哥的消息。
隔壁的28号又开始咳嗽起来,他猛然才发现,对方是在给他传递信息。
第三个游戏结束后,他按照约定跟28号去往了那个密室。黄俊昊一直很好奇,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难道他们的心都不是肉做的吗?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在目睹了触目惊心的杀人游戏后,还能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解剖尸体。
他一开始一直沉默不语,也不愿多看手术台上那个鲜血淋漓的尸体,甚至不再想听他们说话,直到其中一个人提到“只有一个肾”。
他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个肾...
“那个僵尸,后来怎样了...”这句话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从口中说出。
当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境地,伪装成一个自己毫不了解的人时,说得越多,错得也就越多。在手术室时他的身份离暴露几乎只有咫尺之遥,最终在密道里,还是被28号揭穿了。
他已无心伪装,他甚至有那么一刻确信,那个僵尸或许就是他的哥哥。愤怒占据了整个大脑,直到对方大声否认,并说出可以确认名单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一枪打死了28号,在这个岛上,他学会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不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何况对方已经有如此多的恶劣行径,他不愿再配合对方多演一秒,随后便沿着梯子往28号口中那“队长的房间”去了。
“132号...黄仁昊...”
黄俊昊反反复复对着档案读了好几次,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一开始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哥哥。左上角的照片中,哥哥穿着和本届参加者一模一样的绿色运动服,看起来还是几年前的样子,但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头发乱乱的,胡子也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刮了,更像是一个路边落魄的流浪汉,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警察。哥哥的眼神很空洞,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在他的印象中,哥哥从来都是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他面前,常常微笑地看着他,即便是有时候自己犯了错,哥哥很严肃地批评他时,眼里也始终是闪着光的。
照片上,哥哥的眼睛里没有光亮。看起来像是一个深渊。
他就这样蹲在这个档案室中看了这一页档案很久,随后才拿起手机一张张拍照记录着,直到听见外面的电话铃声响起,随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听见了那个透过面具发出的低沉的、无法辨别出本体的声音。
他在对方离开后,悄悄地进入了那间屋子。那是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屋子,前方的边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固定电话,电话的听筒反挂着。他知道没有希望,但还是尝试拨打了报警电话,听筒中只穿来一声声长长的忙音。作为一个警察,他本该注意到听筒挂着的方向,但这些天来他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多了,再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他在那个档案室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明知道继续停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哥哥是五年前的获胜者,且不在本届名单内。可哥哥并没有回到他的身边,他一直想不明白,他想要得到更多细节。
继在队长房间里险些被黑衣人抓住后,又伪装成了侍者,从一位贵宾口中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是时候该离开了。他带上那了那个沉重的潜水套装,潜入了那冰凉的海水之中。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一个地方,直到站在那个山崖之上。
再往后的事情,俊昊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受。
大脑似乎一片空白,他从未设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和哥哥重逢。
“不再相信任何人”是他在这个岛上学到的法则。
所以,也包括那个面具背后的哥哥吗?
眼前的哥哥变得如此陌生,却又像小时候那样,朝他伸出了手。
“喂,俊昊,回家啦。”
耳边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儿童的嬉戏打闹声从遥远的巷子中传来。
他忘了自己处在孤岛,忘了身后的悬崖峭壁,尚存的一丝意识却拉着他,怎么也不愿再往前一步。
他听不见那声枪响,只记得左肩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冰凉而苦涩的海水倒灌入口鼻,随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