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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仁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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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号,黄仁昊。
1995年2月从高中毕业,同年3月进入警官学校就读。
1999年从警校毕业后,进入派出所工作,后又进入首尔地方警察厅。
和许多参加者的档案不同,不是落魄失业,不是吃喝嫖赌,甚至看上去是如此一帆风顺的履历,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会来到这孤岛上,和这群社会底层的人士在这烂泥中摸爬滚打、自相残杀。旁人或许无法理解他的选择,只有黄仁昊他自己知道,他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跟这个词毫不沾边。
他出生在七十年代末的一个普通家庭中,父亲是一名工人,在机器制造厂工作。母亲没有工作,是一位家庭主妇。在他十岁之前,他的生活还算得上差强人意。虽然也过得也比较拮据,但母亲给了自己很多的爱。父亲则时常加班,可能要好几天才会见到父亲一面,但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捎一些小礼物——那些看起来不值钱的弹珠和飞盘等小玩意儿,就足以让一个小孩高兴地手舞足蹈。
天有不测风云,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十岁那年发生改变的。这一天是他的生日。当天晚上,母亲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他的名字。即便是这样,他也非常开心了。虽然自己的同学们过生日都会拎着蛋糕店买来的精美的蛋糕,但他也从来没有羡慕过。每年生日,母亲都会给他做蛋糕,他坚信母亲做的就是最好的。
父亲跟自己约定好了当天晚上会跟回来给自己过生日的,可是这天晚上,他等了好久父亲都没有回来。起初母亲还会安慰稍有些失落的仁昊,或许父亲只是工作忙,所以会晚一些。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母亲也没法如此泰然自若了。她开始在餐桌旁来回踱步,直到一声刺耳的电话声在屋子里响起。
母亲接了那通电话以后,就急匆匆地穿戴好衣帽出门去了,临走前只嘱咐仁昊,要在家乖乖地呆着,自己吃晚饭。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这个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一个人的家,是如此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行走时发出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肚子饿得咕咕响,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等到父亲和母亲回来一起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趴在餐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家里的电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屋子里漆黑一片,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在是太饿了,于是吃了几口凉掉的饭菜,和一小块生日蛋糕。
头一次,他发现蛋糕是不甜的。
母亲彻夜未归,直到第二天,他才知道父亲在工厂出了事,被机器切断了几根手指。后来,父亲就呆在家里,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他开始喝酒,经常彻夜不归。工厂虽赔付了一笔费用,但很快就被父亲挥霍殆尽。他们靠领着低额的失业金,支撑着这个家庭勉强生活下去。后来,父亲喝醉酒后开始打母亲,抓着母亲的头发拼命往墙角撞,母亲的眼睛都被撞出了淤青,鲜血从眼角一滴一滴地留下来。
仁昊也常常挨打,父亲打母亲的时候,他都会试图去阻止父亲,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个暴虐的男人制服这个小孩就如同拎走一只小兔子一样轻而易举。他的小臂和腿部经常会有很多淤青和伤痕,导致他即便是在大热天也只能穿着长衫长裤。学校里的同学们都觉得他很奇怪,很少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这样地狱般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终于有一天,父亲在出去喝酒以后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有警察过来告诉他们,那个男人喝醉酒后从桥上掉进了河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怜的母亲挺着怀孕的大肚子,处理完了后事。不久之后,他的弟弟出生了。黄仁昊不喜欢这个弟弟,甚至一度无法理解母亲为何要生下那个恶魔的子嗣。在他眼里,他一度认为这个弟弟是父亲婚内□□的产物。但母亲执意要生下弟弟,并告诉他,不论如何,弟弟都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很快黄仁昊的心态也逐渐开始转变,这个小东西一天天长大了。弟弟一点儿也不像父亲,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跟母亲要更接近一些。他是如此的天真无邪,他就像空中的云朵那样一尘不染,倘若永远都不会被尘世间这些肮脏的琐事沾染。从那一刻起,他就暗自下定决心要永远为弟弟守护着这份纯真。
父亲走后,母亲开始出门工作,过上了起早贪黑的生活。照顾弟弟的责任常常就交付到了哥哥的手上。他教弟弟说话、看书识字,小家伙学得很快。弟弟再长大一些后,经常喜欢在家附近跟其他小朋友们嬉戏打闹,他常常坐在远方,一边读着书,一边看着他。
有一次,弟弟突然歪着头问他:“哥哥,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啊?”
自从那天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也开始不再吃蛋糕之类的甜食。他从来没有跟弟弟讲过那场变故,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后来小家伙一直缠着他,他没有办法,也还是告诉了弟弟那个日期。起初他几乎要忘记了这件小事,直到有一天回到家,看到母亲在严厉地责备跪在地上的弟弟,才知道弟弟偷偷拿了家里的钱,去买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寂静的夜晚,厨房的窗外传来几声虫鸣。灶台上的灯火忽明忽暗,一些光斑在那一小块蛋糕上跳动着。
“因为哥哥从来没有过生日,也没有吃蛋糕,所以我想…”弟弟小声说道。
“我说过,我不吃甜食。以后…不要这样做了。”看着弟弟失落的眼神,他有些迟疑,\"去睡觉吧。\"
安静的厨房中只剩下黄仁昊一个人。他犹豫地拿起了勺子,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这次的蛋糕是甜的,令人舒适的清甜。
虽然三个人的生活过得比较艰苦,但比起以前他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如果用一种味道来形容这样的生活,更像是嚼一颗橄榄,入口虽苦,但慢慢品味着,那股甘香味很快就会溢满整个口腔。
十八岁那年,他顺利地考上了警校,之后又进入了派出所工作,成了一名警察。看似顺利的人生,却总是充满着难言之隐。他以为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可以更好地去拯救更多人,却发现这社会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总比他想象得要复杂的多。权力和资本勾结,在暗处滋生腐败。他逐渐怀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否真的在拯救他人。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不会迟到。
弟弟生病了。
一开始只是经常咳嗽发烧,后来弟弟就住进了医院。原先总喜欢活蹦乱跳、似乎充满着无限活力的孩子,只能成日躺在病榻上了。虽然弟弟很懂事,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却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只言片语。反倒是仁昊,每次看到弟弟那苍白的脸庞对他强行挤出笑容时,他就会想,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他弟弟。
医生说,尚且不清楚弟弟的病因,可能是遗传的原因。但是弟弟的双肾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虽然目前尚且可以用药物进行控制和辅助治疗,但是没有办法确保最终不会引发尿毒症。母亲年龄大了,只能靠摆摊卖些小东西挣取一些微薄的收入,目前这个家庭几乎都是靠仁昊这一份收入支撑着。弟弟生病后,每天所用的药物都需要支出高昂的费用,很快这个家庭就入不敷出了。
就这样勉强支撑了一年,医生还是告知了仁昊最坏的消息——只有肾移植手术能够挽救弟弟的生命。他毫不犹豫地就去做了配型,在拿到配型成功的结果后,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眉头紧皱起来。为了给弟弟治病,已经欠了银行一大笔钱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支付这笔高昂的费用。
这天晚上,向来很少喝酒的他在酒馆中喝得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到头来自己竟连救弟弟的能力都没有。这期间似乎有人过来问他是否要来做游戏,并因此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印着那三个图案的卡片。
他终于还是辞去了工作,堵上性命参加了那场生死角逐,最终换来了弟弟的新生。
弟弟可以重新享有充满希望的人生,母亲也可以卸下重担,安静地过她的老年生活。
回不去的,似乎只有他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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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号似乎有些异常,在甲板外游荡,说是晕船了。”戴着方形面具的男子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持续关注29号。”黑衣男子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