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弟莫如兄》月上黑猫

4、4.黄仁昊

　　监控室的屏幕中，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哪怕许久未见，哪怕穿上一样的红色工装，戴上面具，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他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甚至能够猜到对方正在想什么。
　　于是越了解，则越是担忧。
　　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做出任何干预的举动。他并不打算和弟弟见面，也绝不会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他不打算向他解释这复杂的一切，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如今的面目。与其如此，自己不如在弟弟的心中一直做一个“失踪的家伙”要来得更加轻松。从小到大，他都是弟弟的英雄，像是一道一直得以让弟弟追寻的光。
　　他始终认为这道光是他那失败如一滩烂泥的人生中唯一值得骄傲的事。
　　因此他选择暂时置之不理。不论弟弟在这里拿到什么证据，带出去后都不会有任何人处理，也不会有人愿意接手这个案子。他感到有些悲哀，不论是警方还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尖上的人，与这岛上背后的势力勾结在一起似乎成了常态。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愈长，便愈是习以为常了。
　　而事情的走向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随着28号那贩卖器官和泄露游戏内容这档事败露，弟弟的身份也暴露后便不知去向了。他在游乐场场景中解决了一个三角形士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感到心中有股怒火在燃烧，这样的感受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了。他在这座岛上看惯了血淋淋的尸体，看惯了人们自相残杀。可“平等”这个词从自己口中说出时，他却感到莫大的讽刺。
　　平等的…世界吗？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论是岛上还是岛外，这个世界都不是平等的。
　　在这座岛上，参加者不过都是有权有势的家伙眼中的玩物罢了。他们就像赛马场中的赛马，人们为跑得快的马欢呼，同时咒骂着下了赌注却跑得慢的马。偶尔场上有一两匹马死了，也不会有人真正在乎。
　　参加者都以为自己能够顺利通过所有的游戏，拿着一笔巨款离开这座岛，从此改变自己的人生。他曾经也抱着这样的心态，摒弃了那颗柔软的心脏，亲手把众多的人送进了地狱，侥幸地与死神擦肩而过，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自己。
　　改变自己的人生吗？
　　他的人生已无可救药。但至少，他改变了弟弟的人生，把弟弟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参加这个游戏。
　　VIP们快要上岛了，是时候该结束放任弟弟在这岛上独自游荡了。
　　倘若被这些人发现弟弟的身份，弟弟必然是死路一条，甚至有可能被有些具有特殊癖好的贵宾们玩弄至死。他在发现座机的听筒反挂后，几乎能够确认弟弟就在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直到腰间的呼叫机传来：“发现一具尸体。”
　　心脏几乎停跳。
　　在看到那具尸体时，他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曾经玩游戏时看到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也从游戏中幸存下来一样。他接过那个黑色的警察证件——曾经自己也有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阳光的脸庞。他就这样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好几秒，隔着面具似乎都能感受到面具背后的人那微妙的表情变化。
　　贵宾们要上岛了，他把那个证件揣入兜里，转身而去。
　　他原先想结束玻璃桥游戏后，再回去房间处理弟弟的事情，但他远远低估了他那弟弟胆大包天的程度。在大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戴上了黑色面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对方一点儿也不安分，四处张望着，完全没有一个侍者的样子。果不其然，很快就被戴着豹头面具的贵宾盯上了。他们从大厅离开的那一刻，他便无法泰然自若了。
　　果然，这小子捅出来的篓子一个比一个大。原先海边的那具尸体本可以瞒天过海给高层方块们一个交代。现如今若是没有抓到对方，恐怕贵宾们也不会放过他了。
　　再次见到弟弟，是在那山崖之上。
　　许久不见，再次相逢时已形同陌路。他没有想过那个始终追随着自己的弟弟会朝自己开枪，也没有想过会自己也会对那深爱之人枪口相向。
　　他看见弟弟的双眼逐渐黯淡。
　　那道光，终究还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