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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占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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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你说他这是怎么了?”穆修抱着剑,坐在墙角,脑袋歪在欧阳昳辰肩上。
欧阳昳辰看着站在土床前的封卿,无声比划〔我觉得他想杀人。〕又顿了一会,比划〔我觉得他想把药王大人杀了……我不理解,他要是有仇为什么那时候冲过去救人,要是没仇刚怎么还拔刀了……剑都拔了,怎么又这么干站着……难道因为我们还要求药?〕
“我觉得我们还没这么大面子。”穆修摸了摸长了胡渣的下巴“不过好奇怪,为什么那些药王一出来,那些干尸就变回去了?”
〔不是一出来,似乎还有个范围。〕欧阳昳辰比划〔要不是他出来的时候快断气了我绝对怀疑他。〕
老太太端了烧热的水进屋,大漠里滴水如金,她拿了半盆,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床上的人,说了两句西域的话,退出去了。封卿看着在冒着热气的水和冻得快结霜的人,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剑一扔,洗了帕子给颜之羲擦血。
〔其实如果他不愿意,咱们也不是不可以帮忙……〕欧阳昳辰比划〔不对劲,很不对劲。〕
穆修面色严峻地点头,扬声道“老封,其实……”
封卿被吓了一跳,斜眼扫过去,似乎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个人,于是黑着脸一人一脚把两位壮士踹了出去。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被锁在外头的穆壮士来来回回地踱着“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剑圣!他不会已经被蛊虫操控了吧!咱现在这场景就像极了对良家妇女图谋不轨的阴险小人被身怀武功的江湖壮士撞上之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交代这了。”封卿给土床上的人略微清了伤口,拭去他眉间冷汗“我现在把你救出来,季穀那边也该有消息,他会和他那边的天师讲么……应该不会,他嫉恨你,要是把我还活着的事告诉天师,那天师就会知道你一届毒圣居然还捞了个药王的名号,能复活死人,而他,只是个邪教头子不停地在蹦哒,倒像是你不屑于对付他似的,多没面子。”
他外伤其实不严重,就是怕他体内毒太多,突然有多进去几个“住户”会暴动。
封卿把血水倒了,撩起他额前碎发玩“当年说你百毒不侵,心病太重,现在能药到你的,大概也得是西域三毒之一吧,这幅样子,就是梦中魂没跑了……啧,真给他弄到了,那你死在这是真不冤枉。”
“我还是觉得挺冤的。”土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几乎是喃出了这句话,眉头皱着,眼睛眯成缝,没力气睁开似的。他吸了口气,咳了两声才把气咳出来,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地,没什么声响。瞥了封卿一眼,又闭上了那窥光的缝。
封卿震惊,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喂下去,引起病号儿一阵咳,脸一瞬间又白了回去,差点就这么走了。
糙汉子顺着他的背“命还挺硬。”
颜之羲烦躁地被他扶着,脑袋里不断回放着梦中魂给他结出的梦魇,有些细节甚至他自己都下意识遗忘了,被硬生生纠出来,不知算不算治疗心伤的良药,反正确实够苦的。
“我一开始觉得季穀大概是拿了外围的东西。”他狠狠地皱眉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他连梦中魂都拿了,那万毒解的配方肯定也毁了。看起来这么多年,他倒是也有点进步。”
“世儒!”封卿正要说什么,风干的门板突然被推开,近乎要将整间土屋震倒。沙甘伊诚面色严肃,看到封卿有瞬间僵住,卡了一下。
“世儒?你……”封卿也愣住,盯着颜之羲。
颜之羲说了句西域话打断他,沙甘伊诚闻言,上前将他背起,看了封卿一眼,向屋外走去。封卿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咬牙切齿地拎着剑去和穆修抱团。
他不是听不懂蛮语,但颜之羲说的很轻很快,生怕他听懂似的。
他有些不太舒服。
“看看,这不就是被丈夫嫌弃的怨妇么。”太阳刚升起来,穆修坐在墙边,跟着欧阳昳辰对封怨妇指指点点“药王大人醒了?”
……
“世儒,你还怨他啊?”沙甘伊诚把他放在村口的石板上。这附近有不少这样的石板,能晒干粮,还能让人在闲暇时一块休息。
大漠初生的日光很刺眼,把影子拽得很黑很沉,将心里的黑暗全部打出来。
颜之羲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很轻“他好歹还救出来一个,我有什么资格怨一个英雄,怨我的恩人?”
“那就好。他其实不冷血的……”沙甘伊诚坐到他边上,方便让无力的颜之羲靠着“听他说,你当时马上就撑不住了,被咬,被打,被取血,身上冻得和块冰似的压根没和别的难民关在一起。”
“我知道。”颜之羲闭着眼,感受太阳的光“我在怨……我怎么没早点死,还耽误他救人……管我的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管的,有这个时间救我,大概也有时间直接毁掉大半个十刹,再不济,季穀是监视我的头头之一,他肯定逃不过一场死,也不至于今天这么个局面了。”
沙甘伊诚沉默半晌,也敛了笑“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啊……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救呢……西域的事,跟他本就没什么关系,而他也是个普通人,又是个使剑的,又有多大能耐灭一个使毒的门派呢……你得明白,他救了你之后,可再也没回来过。”
颜之羲没说话从袖口里翻出一个黑瓶,将里头的东西一饮而尽“是啊,有的东西……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
无言,待到温度渐渐高起来,沙甘伊诚又扶他回去,邀请几人去他们驻扎的地方转转,说等降温了就出发。
“你没问题?”沙甘伊诚悄声问。颜之羲仍惨白这一张脸,摇摇头,翻身上马,忽略封卿不悦的目光,目不斜视,领头走了。
西域人很热情,状况外的穆修一到就拉着欧阳昳辰扎进了沙甘伊诚安排的款待中,也算得上不枉此行,但封卿显然没这心情。
“颜之羲呢?”他站在喧嚣外,直勾勾地看着东道主。
大漠的将军吹了声口哨“去找他朋友了,我们这的圣徒,神永远为英雄张开怀抱。”他对着封卿露出一个不羁的笑“我们的英雄很信任你。”
……
“沈宿。”颜之羲拉开一个花色繁琐的帐篷,帐篷里没点灯。
“吾的信徒,你……”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真如神祗一般。
“听见我打开瓶塞的声音了么?”颜·暴躁老哥·之羲冷冷打断。
“我说,世儒啊,你这样会被我的信徒打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不再空阔,一个身着黑底银白星宿图案外袍的人身形渐渐清晰“怎么有心思来这了……这味……你用了烈酒愁!不要命了?怎么回事?”
“你声音再大点你的信徒就听见了。”颜之羲别开眼,掏了掏耳朵“季穀给我下了梦中魂,涟水清暴动了。你这什么鼻子,我来之前洗了半天,衣服都换了。”
“我就说那个姓季的该杀!你真是……那你现在怎么样了?看起来跟没事一样……”
颜之羲抬手碰了一下沈宿的脖子,把大圣徒冻得跳起来。
“涟水清毕竟在我这待得久些。他可不姓季,他姓……叶……你且帮我看看我还能混多久吧,苦了二十年,快早点让我撒手人寰的好。”
“你要是真想死,早就不在这了……”沈宿拉开帘子,走了出去。他眼睛上蒙了块布,原来是个瞎子。“你第一次见到我我就给你算过了,健康长寿,流芳千古。”就好了,命途多舛,死得似乎也不会痛快。
“那你倒是挺无聊……我是让你算……别的东西。”
“看谁的?正好,我也许久没看过星星了……你这个手!干嘛突然放血!”
“烈酒愁和涟水清,这俩斗着我总不能一直挨着。没放多少,毒不死你这片草。”颜之羲脸色不变,换了条布带把溃烂的手包好“这么裹着也好,别人就摸不到这手的温度了。”
“你这样我怎么敢用你的眼睛!”沈大圣徒抹了一把泪“痛么……”
“不怎么痛,你看快点就好。帮我看看封卿,和当朝天子,永正,生辰是……”颜之羲抬头看天,把信息背给他。
草原的夜空格外的阔,他小时候在万人坑也是这么看着,仰头踮脚伸手,够不着。
“封卿,丁未年立秋那天,如果他没说错,那便是辰时的样子。”
“字……字世儒,后来和也太尉交好,改了尘晞……皇帝的记不得了,你应该知道吧。”
他在两人手心放了蛊虫,沈宿还没来得及骂人,就恍了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想在地上爬,却只能委屈地用颜之羲的身体坐在地上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