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儒》纪午申

5、边疆

　　。“我说，您能背这么重把剑，但这马能背的动您吗......”封卿弯着腰，看着地上一把威风凛凛的重剑。
　　“剑的重量，就是我的力量，也是我马的力量！”重剑被人背上，那人长得倒也不糙，眼睛深邃，倒有些英俊的意味“吾弟，上马！”
　　“……”身边另一个看着挺严肃的小哥冷冷扫了大汉一眼，转头对封卿深怀歉意，指了指大汉，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息得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
　　封卿笑了一声，也上了马，问“老穆，你确定这消息没错？药王的踪迹啊，世上见过药王的人都没几个，咱可是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影楼的消息，大抵还是有些可信度的吧。”穆修摸了摸脑袋“在那边找中原人应该不难找，再加上他颊上有颗痣……不过药王去那做什么？”
　　几人的马慢悠悠地走着，欧阳昳辰抽出手来给他比划“西域善毒”
　　封卿摸着马儿的鬃毛，想到自己把颜之羲卖了就心情很好。
　　……
　　“好歹是个将军，就这么带我一个汉人来这没问题吗？”颜之羲坐在马上，看着周围渐渐荒芜的草原，询问身边一位身材高挑的外族人。
　　“这是十刹的地方，先生将十刹灭门，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让您来？”沙甘伊诚毫不在意，用蹩脚的汉文回答，吹了声口哨，策马向前，颜之羲无奈，加速跟上他。
　　两人在戈壁下马，放眼望去，残破的城墙，嶙峋的怪石构成了这么个有些没落的小村，小村在悬崖边，峭壁上有幽深的风洞，中间有沟壑，看起来就像地府恶鬼，似乎要将这小小的村庄吞下肚。
　　“已经热起来了，我们进去讨点水喝，世儒，快！”
　　一向冷淡的颜之羲也不住有些想笑，理了理衣服，同他进到百姓家中，村中也没见过将军这般大的人物，一开始不免有些拘谨，但沙甘伊诚的豪气总能让人放下身上所有的负担。
　　“我们这啊，前几年有仙人来，除了后头那邪教，我们才建起村子来。”老阿婆对着沙甘伊诚说，颜之羲在边上听着，他小时候在这待过许久。
　　“其实我们都是不同地方的人，被那十刹抓过来，给他们试读，中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每天又有很多新的人来。也有过人来救，但那十刹啊，太毒了，进来了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阿婆说着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没有眼睛，捞起衣袖，给他们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凹了一寸多深，有的疤有一尺多长，更不乏各色奇奇怪怪的斑，恐怖得简直不想人的皮肤。
　　“当时那么多年，只出去过一个，是个剑客潜进来，怕蛊会传染，就只带走了一个只了毒的青年，他当时才被关进来，也是幸运……那年轻人就是两年后的仙人，他戴着面具，但我还是认得他。他灭了十刹，将我们的蛊毒除尽，带我们回到人间……”
　　沙甘伊诚有些震惊得看了颜之羲一眼，他并不知道当年颜之羲也是从这毒窟里出来的。而颜之羲饮了一口水，没什么动作。
　　“村里这些人啊，都是些找不到家的，或者不认原来那个家的。这简单，没有，我们就建一个吧，村里人都是亲人，都信着同一个仙人......”
　　不过仙人的相貌大概被穿得越来越奇怪了，村里都没有人认出本尊来。
　　“今年来有什么外人吗？特别是那些寻十刹遗物的人？”颜之羲问，阿婆下凹的眼眶偏向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却抓不到头绪。
　　“有，刚开始很多，来寻宝之类的，但那里头毒，机关多，都没啦……不过去年还是前年又有人来，阿元说看着像中原人，去了几日，出来后跟我们讨了口水喝，就走了。他眼睛好像……这，到这有一道疤，眼睛小，跟鹰似的，看着挺凶，手背上还有个纹……阿元，你过来跟他们画一下，奶奶看不见，也只记得这么多啦。”
　　坐在门口看门的长辫子女孩闻声走进来，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细细的黄沙被姑娘拨成了一朵妖艳无比的花。
　　“季穀……”颜之羲看着那个图案，愣了一下“居然会是他……”

　　沙甘伊诚和老姑娘小姑娘又开始聊别的，后儿又分给他们写干粮，休整了一下午，等温度降下来后，两人到了石窟前。
　　“多谢，剩下的我自己走就好，里头毒雾不知还有没有，将军就不要以身犯险了。”
　　“也是，我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沙甘伊诚的胡人语可不蹩脚，字字都透着一股专属于他的豪放。他拍拍眼前显得有些瘦弱的汉人的肩“我走了，保重！”
　　颜之羲冲他微微一笑。
　　“对了，世儒，回来了也多待几天，顺便跟我们讲讲恩人和恩人的恩人的故事！”沙甘伊诚露出虎牙，挥手跟他告别。颜之羲目送他出了村，燃起村民给的特制火把，悄悄走进山洞。
　　……
　　“这是当年西域这边的巨头，后来毒圣颜之羲和他们大当家的打了起来，听说还藏着不少东西。毒圣那人也怪，灭了人家之后那些宝贝全留着，救了那些试药的人就走了。啧，竟换了个这么好的名声。”穆修下马，此马已非出发时马“嗷——腿都断了，跑了几天，累死我了。”
　　欧阳昳辰比划〔你的马比你更苦〕
　　封卿看着眼前旧物本来还有些感叹，看到两人交流，又忍不住笑起来。
　　“天，这居然还有村子！快去打听打听，这两天有没有人来。”穆修兴冲冲就向前走，欧阳昳辰立刻拦住他〔前面有匹马呢。村里人咱也不认识，住在这魔窟边上，也不知善恶，还是别去了。〕
　　“对，这边人善用毒。村里头大概就是当年颜之羲救下来的，也不知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要是被他手把手带出来一村毒圣……趁着天黑，走吧。”
　　山窟入口其实在地面，从那已被踏破的暗道进入，下几道槛，然后才是曲折回环的石阶。那些人也当真厉害，将这高耸的山壁，这般隐蔽的风洞都为己用，造了这么个人间地狱。
　　几人摸出夜明珠就着洞口被毒烂的尸体避开了机关。
　　“尘晞……你这避毒丹真的管用么……这些人一看也不是没服过药的吧……”三人里头最壮实的穆修试图安抚自己的寒毛“这么多年，真的有人进来过还能全身而退吗……我都怀疑毒圣那个谣言是不是他正好经过，正好碰到那十刹头头被自己药死才得了这个噱头了……”
　　“那谣言是真的，颜之羲本来就是被十刹养大的，全身都读，根本不怕这东西……不过我们不一样……说实话，我都不敢确定我现在中没中毒……有烟味。”
　　话音未落，欧阳昳辰就拔出腰间两把短刀向石柱后冲去，紧接着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过了几招，就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立刻赶去，直接欧阳昳辰仍握着双刀，却对着什么人作揖。一把折扇反射着地上的火把和夜明珠的光横在他脖子上。执扇之手匀长有力，手背被宽大的袖子裹了一半，袖子自然垂下，里头似乎还有什么重物。
　　要不是地方不对，这人真像一个文弱的书生。
　　他眼神凛冽，抿着唇未说话，瞥了他们一眼，左眼下两指出有一颗小痣。
　　“药王大人！”
　　“颜之羲？”
　　两人同时开口，颜之羲挑眉“不好意思，方才听见有人谈论在下，一不留神就多站了会。”他应了毒圣颜之羲这个身份。
　　“请问您是……药王大人吗？”穆修听见封卿喊的名字和他说的话，微微皱眉。
　　“如果你说的是外头的称呼，那应该是，药王，颜之羲。不过我自己可不敢担这个名号。”颜之羲垂下眼“各位侠士来这又是做什么，这里头可是连空气都带了剧毒，稍有不慎可就……”
　　三人都没接他的话，大抵是被这毒圣药王的身份惊到了。颜之羲嫌弃地等了片刻，扔了瓶药转身就走了。
　　“他是药王？”封卿接过那药瓶，压住不自觉想勾起的嘴角，倒出一粒药盯着看“真是个奇人。”
　　“你见过毒圣？”穆修摸了摸自己的脉，只可惜着实摸不明白“这药……”
　　“见过毒圣，没发现他脸上有痣。这药还是吃着？好歹他也认了着药王的名号。”
　　用哪个名号做什么样的事，颜之羲一贯的作风，不过没人知道罢了。
　　欧阳昳辰率先拿起药吞了下去，两人才发现他脸色不自然地白。他本就比另外两位大汉体质差点，又和颜之羲过了两招，那劣质避毒丹也确实该到极限了。剩下两人也迅速服药，追上了悠哉悠哉和散步似的颜之羲。
　　“季穀来过。”见他们追上，颜之羲没头没尾地说，后头几人也没出声，不知听没听见，只是隔了三五步安静地跟着。颜之羲也没管，走在前边，不时躲过几支暗箭，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几人来到了壁中壁画前。
　　穿过之前的甬道后不知是千年前水洗出来的还是百年前人凿出来的露天大坑，四壁全是奇怪的壁画。坑密密麻麻堆满了干尸，若是白日看，还能发现墙上有烧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