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儒》纪午申

2、君王

　　年已二十多的龙袍皇帝带着迷茫和一丝藏不住的紧张，走在似乎无尽的台阶上。
　　天师站在山顶祭坛上，身着盛装，手执法杖，面色严峻。
　　永帝独自跪在祭坛前，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雾气，将山下一片烟火凡尘尽数隔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并不年轻的皇帝和已经“通灵”的天师。
　　天师闭着眼，赤着脚走到永帝前，温和地将他扶起。
　　... ...
　　“皇上，该更衣去见天师大人了。”清晨，宫女将永帝扶起，永帝懵懂地点头，似乎意识不到下人看他的目光。
　　怜悯，嘲弄。
　　他被侍卫们护着进了天师的殿外，然后繁琐地跪拜，天师将他扶入房内，和蔼地问他昨日和“神”说了什么，永帝机械地讲昨日听见的，天师的话模仿出来。
　　... ...
　　“大人，皇上要休息了，您还是请回吧。”夜晚，皇帝寝宫前，两位宫女正拦着一位身着朝服的官员。
　　官员面色冷若冰霜，勉强撑着谦和有礼的表情“皇上寝灯未熄，劳烦通报。”
　　宫女无法，只得讲叶仲寅放进去。
　　“真是，这又是何必！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如今是天师大人打理朝政，也就只有太尉大人还总跟他谏。”嘴多的宫女窃窃私语，被朋友瞪了一眼，又委屈地住了嘴。
　　“永正。”叶仲寅站在屋内，永正帝端坐在榻上，目光无神，问声迷茫抬头又呆呆低头“阿光...阿尘...阿光是谁啊......”
　　永帝如四五岁孩童似的呜呜哭起来“阿光快来救我......”
　　叶仲寅怔住，有些不知所措，忽的发现永帝枕头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拨开枕头，只见下头严严实实地压着一板和龙床颜色相似的，写得满满的宣纸。
　　皇帝还在哭，看完了信纸的太尉跪坐在地上，呆了好久，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皇上的额头，将他哄睡下，才藏着信纸恍惚地出了宫。
　　他想到今日一早的诏令“收复武林，严禁私自开设学堂及宗门讲座”便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
　　夜班子时，一只黑鹰从太尉府中飞出，迅速隐匿在黑夜里。

　　封卿刚把高烧不退的颜之羲带回宅子，正好奇这人袖子里到底放了多少古怪东西之时，窗户就被什么东西敲响了。
　　〔皇上中蛊。祭典有问题，还有，有人要解散武林了〕
　　封卿回了一封信，黑鹰从小宅飞出，没有在黑色的夜里惊奇一丝波涛。
　　他又拭了拭颜之羲的额头，比来时温度低了不少，按这人的意志也差不多该醒了。他擦着剑想着那位不知道是第几个自称“神医”的人。
　　永正怎么会中毒呢？天师又在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要对江湖人士赶尽杀绝？如果朝廷真的对武林出手，那这次瘟疫.....又为什么要从瘟疫开始？
　　边上的咳嗽打断他的思路。颜之羲还真一会就醒了，又对着地面咳了口血。封卿给他倒了碗水，他也不客气，接过就喝，还指使封卿把血烧了。
　　“你家？他边把脉边环顾四周。
　　“算是吧，落脚地。”封卿挑眉“怕你醒了就跑，我的解药可还没拿到。”
　　颜之羲在袖子里摸了摸挑出个黑瓷瓶，倒出一粒扔给他“治什么病用的上涟水清？那可是至寒之毒，用不好会出人命的。”
　　“不清楚，着了那庸医的道，我那朋友中的是蛊......”
　　“......那确实挺庸的......”真·药王·大佬站起来，随意绑了头发“交易考虑的怎么样？稳赚不亏。”
　　“你怎么知道你能治？原来药王大人身边还缺使唤的人么？还需的跑出来找人。”
　　“能不能救不清楚，但应该会比那些庸……神医好。”颜之羲靠在墙上摸衣袖，似乎又要掏出什么危险品来。
　　“不知大人能否先透露一下您要做什么...”
　　“验证一个推测……之前就觉得朝廷对武林帮派不大友好，我还以为是看不上……不过这瘟疫起地突然，范围又大，偏偏不一样的地方起的是同样的瘟疫，不明摆着让人看出来有人发事么……”
　　“要么就是幕后人太‘聪明’，要么就是特意告诉人家有人投毒。而这么个奇毒，特别是蛊毒，不把蛊虫挑出来，这病也治不好。把虫挑出来吧，铁定扯到那些异士身上。”封卿接过话头“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不救阁的人能把红胆参祭出来 ，直接将那虫一场高烧烧没了……啧，药王大人出手真是阔绰，一出手就解了咱一大劫难。”
　　“对，所以不就之后幕后之人肯定会针对我，满大街都传着不救阁的恶名。有什么比失去民心更可怕的呢……”颜之羲表情淡淡，也看不出喜怒“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打听他们的信息。多听点东西，他们必会对你赶尽杀绝，你就由着他们死一次，让他们觉得武林武力前几也就这么点水平。”
　　“怎么死一次？人还能死来死去的？”封卿嗤笑一声“我看那幕后之人一开始就在针对你，没事做什么用瘟疫呢？他控了朝廷，不就想要这些子民么，结果全送给瘟疫了。”
　　颜之羲没接他后半句嘲弄，只是又莫出一个瓶子，对着闻了闻，扔给了封卿“三个时辰内，只要你人还完整，那你睁开眼就是完整的。”
　　“就是说我把我的命和那个人的命一起给你？你确实稳赚不亏。”封卿坐在床上，脚碾着地上被烧成灰的血渣子“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找个人看着你，不介意吧？”
　　“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