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儒》纪午申

1、蛊毒

　　“阁主......真的用......红胆参吗？”珠帘外，小童声音有些虚“这不是您......”
　　“红胆参药性烈，一小块够煮一锅药了，拿去先缓缓，我再改改方子。”帘后人翻着册子，头也没抬。
　　小童还想说什么，又怕扰人，便去拿药了。
　　红胆参可不是什么人参，而是一种不知归到哪类的药材。相传是一种在西疆神域的，以红参为食的恶鸟暴毙而亡时，怨气所化的东西。这当然不可信，不过颜之羲当年将它带来时确实受了重创，不救阁差点被其他闻风而来的宗门和散修群起而攻之。
　　“结果就这么拿来给这瘟疫了，你说阁主这人！”小童跑到密室，跟守门的小姑娘说着。
　　“你可住嘴吧，要是阁主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咱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呢。”小姑娘拿扇子敲小童的头，噘着嘴说，开了门
　　而他们正讨论的阁主早在小童走后就翻窗自己溜了。他背着药箱，边走边给自己把脉。
　　他转悠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间，山里摆着似座位的石头:方石头;似桌子的石头:高石头;似卧榻的石头:扁石头......
　　他拾了些柴，坐在石床上燃了火，架着小石桩煎药。药还未好，就咳起来，和缓之后又把脉，甚至还多架了个桩子，两份药一块儿煎。

　　“颜之羲？原来你们不救阁的人都这么狠心啊，拿自己试药。”
　　颜之羲抬头，手摸上袖子里的刀片，眯起眼看着从岩穴里走出来的人。
　　“尘晞居士，久仰。”他又咳了两声，说。
　　“啧，会传染么，我可是体弱的很。”封卿走到石凳前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咳，看到他身上隐隐出现了红斑。
　　颜之羲也没管他，端下第一碗药冷着，又把脉写注解，写完后还又煮了一碗——有红胆参粉末的方子——用来以防万一，然后没什么表情就饮下了第一碗，继续记笔记。
　　半个时辰后，他又咳出血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红斑就疯了似的爬满他的皮肤，却如同遇到恶鬼似的留在颈间，不敢再向上。他不紧不慢地把了脉，饮下了第二碗。
　　“喂，你这么在深山老林里试药，不怕就这么死了么？”封卿盯了他半个时辰，忍不住问。
　　“死了不就不用管那些瘟疫了么，死了清净。”颜之羲头也不抬，嗓子哑地像几个月没挨着水的干尸一样。他又咳了几声，咳出一大口血来，全吐到地上。
　　颜之羲眯了眯眼，那可是一片老林子里难得的一块新生草地。第二种方子抑制住了红斑的扩散，但还是没让它们消下去。他开始温第三份药，抿了口水，消掉嘴里苦涩的腥味，又咳了几声，瞥向封卿“剑王打人似乎对药术很感兴趣？也有闲心在这里看这么久。”
　　“这不是，花前，月下，美景.......美人么？舍不得走，便多待了会。”封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挡住了里面若有若无的深意。
　　颜之羲才发现月亮早已升了起来，天蒙蒙的，渐渐暗了。他饮下第三碗，强压住脑中胀痛“这儿有没有美人美景我是不知道，不过，浣花楼那儿挺美的，要不您移驾去看看？”
　　“药王大人真爱说笑，那青楼女子的容貌......又哪能比得上您手里的涟水清呢？”他纵身一跃，刺向石床，将架子打翻，一个漂亮的回身，剑锋正好指着翻身避过的颜之羲“真是好身手。”
　　“被刺多了罢了，说来惭愧。”颜之羲拎着那一小壶红胆参的药，斜倚在石桌上“唔......真是厉害的避毒丹。”
　　“大人好眼力，如此都不打算逃么？真叫在下佩服。”封卿眯眯笑，借着石床的力又向面前的人刺去，颜之羲一惊，袖中滑出一把折扇，甚甚碰歪的剑锋的轨迹，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脸划过去，擦出一道血线。他身一转，一排细细的针刺出，却被一个剑花挡下。
　　颜之羲“刷”地打开折扇，似乎想进攻，但一瞬间，猛的咳嗽让他几乎握不住扇子。咳出来的血是黑的，带着不明的固体块儿。他半跪在地上，一边止不住咳嗽，一边被这摊血惊到了。
　　“嗯？你试的是什么药？瘟疫？这分明是......毒蛊吧......还是说你自己身子里养的蛊被你自己坑出来了？”封卿拿长剑指着他，居高临下地问到。
　　颜之羲拿着那跟他脸一样白的衣服抹了把嘴，又咳了两声，把了脉，找不着水，干脆把手里拿红胆参药一饮而尽，缓了一缓“是瘟疫，也是蛊毒，就是不知道是哪来的虫了。”他引火将血烧干净，丝毫没有被剑指的害怕。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会喜欢把虫子捡回去看。”封卿挑眉，干脆收了剑。
　　“不好意思，没这癖好。”红胆参性烈，颜之羲这会已经开始发热了。“收剑了？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不见血不知回头。”
　　“这不是见血了么？”剑客嗤笑一声，“而且您现在......也走不了吧。”
　　“... ...”
　　“毕竟还是蹲了有些时日了，这药性我还看得明白。”他含笑着蹲下来“所以做个交易？你交出涟水清，我发发慈悲照看你一宿？”
　　“你又不会医，要这涟水清何用？”颜之羲抬头，忽的勾起了嘴角“啊，救人吧，那当真不是一般的毒了。要用涟水清，啧，这病谁敢接啊，想必就是给您避毒丹的那位了吧......不过......他的医术真的配得上涟水清么？剑王大人要不给自己......把个脉？”他笑得愈发灿烂，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灼热。
　　封卿根本不用摸，事出反常必有妖，看到颜之羲笑他就觉得不对劲，更别说颜之羲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几乎一瞬，剑便已经削过了眼前人的头发，在他苍白的颈间留下一道血印子。颜之羲一动未动 ，勾着嘴角看他。
　　真是好看的皮囊，只不过世界上活着的人里，大概找不到见过这个笑容的了。
　　“做个交易？”颜之羲晃晃袖子“给你解毒，你放我走。给你救人，帮我干事儿。”

作者有话说

　　看不懂就算了，就十几章，完结我自个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