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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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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宝有些顾虑，然而天将破晓，她担心狗剩会乱跑，只能托苏穆城先把阿豹和几只狗崽送回屠夫家，自己去往神仙树的方向。
想来，一个能在人脑子里说话的精怪，要弄死一个小娃娃也是易如反掌。况且，她也的确想弄清自己身上的某些谜团。
赶到时，朝阳正从地平线跃起，为山谷中央的枯树干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还嫌弃神仙树丑得像烧火棍，再见时，她却有种莫名的亲切。
……..
“老大，您长叶子啦！”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不是从脑子里，可洛宝张望了半天，愣是没找着发声的所在。
“这里，这里！”
洛宝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木条小人，在那里上蹿下跳。
“…….”
她看着那个奇形怪状似是用枝条拼凑的小人，一时语塞。
洛宝的身体是个身量正常的八岁幼童，这小人儿甚至不到她膝盖高，风吹荒草就掩盖不见。
“别看啦，还不是这几根枝条被您薅秃了叶子，凑合装嘛。”
小小的枝条人儿操着一口沧桑的大叔音，有种滑稽的违和感，洛宝犹豫道，“你就是老李吗？”
“哎，老大，是我，”小人的四肢状似喜悦地舞动起来，“八年啦，您实现了凡人的心愿，我终于可以和老大对话啦。”
“你的意思是，”洛宝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什么，“我不是凡人？”
生活在修仙世界已经够颠覆认知了，怎么的，她自己就不是人？
更大的可能，结合老李之前的话，她是这棵树？
“嗯？瞧我这该死的记性，我又忘了您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到这边来。”
小人迈开枝干小腿，率先来到树的另一边，洛宝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这是您的叶子，老大，您看，多漂亮呀。”
…….
是很漂亮。
看到这片叶子，洛宝才终于承认，这的确不是一棵普通的树。
枝干仍呈枯死的焦灰色。
却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长出了一片孤零零的叶子。
树叶青翠欲滴，经络分明，如翡翠雕琢成的工艺品，又散发着热烈的生机。
充满违和，却无法忽视。
……
“您化人重修，以凡人身，凝愿力心。每实现一个心愿，就会凝愿力化作树叶。”
枝干组成的脑袋没有眼睛，洛宝却直觉他正痴迷地盯着树叶方向，一眨不眨。
“当九十九片叶子都长出来，您就会重结道心，回归大道。”
“实现心愿？你说的是找狗这种？”洛宝忍不住道，以重回大道为目标的话，会不会也太没逼格了？
“您听到的心愿是随机的，只要供奉时的心意和执念足够。”老李道，“这次是找狗，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那，是听到了必须帮ta实现吗？实现不了会怎样？”
洛宝忍不住腹诽，谁知道神仙树有多少信徒，又有多少奇奇怪怪的心愿，这次是找狗，下次如果是摘月亮呢？或者来个反社会想要毁灭世界？
老李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被感应到的心意，但凡有一个没有实现，您就会彻底沦为凡人身，死后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洛宝懵圈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感应是有范围限制的，”他的语气又轻松起来，“您将本体移植在铁树村附近，又转生为村户家的婴儿。虽说凡人的心愿千奇百怪，但这里都是您的信徒，又大多质朴纯良，您看，第一个心愿不就轻松实现了吗？”
他其实没敢告诉老大，比起实现不了，她更该担心感应不到足够的愿望。
投生在铁树村，最大的原因是老大只有这些信徒了。
老大是幸运，又是不幸的。
足够的心意和执念，意味着，愿望出现的概率非常随机。
她的信徒都是农户，受她润泽庇护，大多质朴，心意简单。
可同样的，农村的生活平淡，也很少有人会生起什么执念。
有一个心愿没实现会gg，长不齐叶子也会gg。
条件之苛刻，千万年来，穷途末路化人重修的树修亦有，但还没听说谁成功过。
有很多的确是难在了实现过程中。
可也有多少树修，直到凡人身老死，都没能收集齐愿望。
……
洛宝不知道这些，可依旧在内心疯狂os ，怎么就轻松实现啦？
狗剩的心愿能够实现，说得上是阴差阳错：她半夜出门的目的更多是“阻止熊孩子乱跑”，而且就算是找狗这种新手到不能再新手的任务，没有大侠在，阿豹也铁定沦为锅里的狗肉汤好吗？
从这个角度说，洛宝十分幸运。
化身为人，就是彻底的凡人，没有前世的记忆。
接触过前世本体，才有机会去感应愿力。
一些树化人，甚至从来都没契机触碰本体，或者没把听到的声音当回事，出师未捷身先死。
机缘和运气，同样是转生重修的一大难关。
可她却本能反感，“可是，我没有做树时的记忆，在我看来，若以凡人身，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也很好了。”
洛宝本就是条咸鱼，在发现世界超出自己认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妖魔鬼怪。
反正轮回本来就会忘记过去，比起为大道冒险，能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重活一生，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以为树小弟会反对或者激烈辩驳，没想到老李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老李有点可惜，却并不意外。
据他所说，化人前，洛宝已经半步成仙，修为是此方小世界的断层top。
可明显做树时候的洛宝也很佛系，毕竟如果她愿意搞事，信徒绝对不会局限在小小的铁树村，甚至早就去上界寻找机缘。
说白了，她的修为全靠树的寿命长，熬出来的。
“其实大家那时都很困惑，以您的性格，为什么会在寿元将尽时剑走偏峰。”
他补充道。
…….
洛宝化人前曾找过他。
“老李，如果转生后的我有幸开启了愿力，交代完该交代的，她若无意修行，你也不要强求。”
面对老李的不解，她解释道：
“我选择化人，是为了今世的自己不留遗憾。而没有前世记忆，她就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她会经历自己的路，也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你更应该开心，”她笑道，“我的寿元本来就要尽了，而转生后，我们或许还能再续近百年的情谊。”
…….
洛宝和老李聊了很久。
最大的顾虑得到了解决: 她生活的就是普通的凡间界，虽说有些山野精怪，但大多没成气候，更掀不起什么风浪; 比如老李，他是一棵三千年的李树精，至今都没能化型。
洛宝这才放下心来，她决定，就当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攻略任务。
…….
这辈子，她有疼她爱她的家人，有亲近可爱的伙伴，过着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
比起生命的长度，她更在意生命的厚度。
长生和大道，她不是不向往，但更多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她不苛求，若是接收到村民的心意，她能帮就帮；
但却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大道而本末倒置，放弃已有的幸福生活，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总之，一切随缘。
…….
老李明显很了解她的个性，也知道她从不轻易外界动摇内心，而经历了前世的那场谈话，他也更加释然。比起遗憾，更开心于洛宝开启了灵智，能够和她顺利沟通。
“以后摘果子可以，千万不要薅我叶子了。”
分别时他反复强调。
“知道啦～”洛宝挥挥手，不过突然又好奇，“老李，你说我获得愿力前就是普通人，那我摘果子时为什么会听到你的声音？”还害她差点摔得屁股开花。
“什么，您之前听见我的声音了？”老李却十分诧异，那个时候，他碎碎念完就看到洛宝摔了下去，以为她没扶稳，吓得半死，都打算用灵力去接了。
然后被别人抢了先。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犹豫道，“正常来说，您应该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看到用枝条组成的小人，也只会以为是一堆烂木头。
“算啦，那就不管了。”洛宝随意道，又想起一件事，“你认识那位苏大侠吗？”
“未曾见过，”这回老李语气确切，“我认识您是在三百年前，也不曾听您提及。”
“不过那位苏先生应该没有恶意，”他想了想，“您接触本体时的动静，方圆百里都能感应到，若是旧识，他应该已经认出了你。”
若是仇家，也应该已经把我咔擦了。
洛宝想着，和老李分开后，转过山谷，果然看到苏穆城在一棵栎树底下站立。
“……..就是如此…”，她估摸苏穆城和树修洛宝是旧识，于是坦诚了一切，“不过我已经没有前世记忆了，就是一个普通人。”
潜台词，你们有什么恩恩怨怨，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再装八岁孩童，想来苏穆城也已经看出异常。
苏穆城安静听她说完，没有就前世记忆深入，而是道，“你如果怕心愿难实现，我亦可以帮你。”
洛宝刚刚也和他坦诚了自己对修行愿力的佛系态度。
“怕是不行。”洛宝道。
“严格来说，我之前虽是凡人身，实则不人不鬼，没有命数，如同一个隐形的存在，才侥幸得大侠相助，”才钻了天道的空子，“而当我凝结愿力，就相当于重启修行，被天道再次记录在册，一举一动都有感应。”
“您看，”她摊开肉嘟嘟的小手，一棵幼小的枝苗静静绽放，“此后，再不得靠外界仙力相助。”
修行是坎途，化人重修相当于逆天而为，生机十不足一。
纵有万般坎坷，也必须凭己力，以凡人身，凝愿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