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不努力，仙君去种地》柒小暮

3、什么魔修，我是老李

　　这回她成了村头小庙，供台上的树枝视角。
　　“神仙树保佑，阿豹平安回来，神仙树保佑，我以后一定给它拴绳，不会放阿豹离开我的视线…”
　　还没变声的童音絮絮叨叨，反复洗脑，吵得团团烦不胜烦。
　　“别吵了！”
　　洛宝一跃而起，骤然惊醒。
　　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翻了个身，拢了拢被子，打算继续睡。
　　“神仙树保佑，我..我也不再欺负洛宝了，不想她做我妹妹了。”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了哭腔，洛宝手还捏在被角，浑身却僵住了。
　　她确信自己此刻是清醒的，那声音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神仙树老人家，我…我和阿豹一起长大，睡觉都睡一张床，它是阿爹从县城带回来的，刚见到时，它只有阿爹掌心那么大。”
　　“阿爹常年在县城做工，阿豹就像我的亲人，不，阿豹就是我的亲人。”
　　絮叨到最后，他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如果明早阿豹还不回来，我就去后山找它，老人家保佑。”
　　……..
　　重重的磕头声。
　　洛宝叹了口气，她再也无法忽视发生在自己身上诡异事情。
　　她翻身下床，换好衣服，确认过爹娘还在熟睡，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狗剩话里透露的意思，明天一早还见不着阿豹，他就会不顾危险，自己偷偷溜去后山。
　　这熊孩子着实不让人省心，不过换位思考下，洛宝也能理解他的焦虑。
　　前世她曾经养过一只胖橘，圆润可爱；有次没有留意发情偷跑了出去，她急到打着手电在小区各处，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两夜。
　　更别说这种缺爱傲娇的孤单小屁孩了。
　　至少得趁半夜，让这小屁孩打消这个念头。
　　狗剩家在铁树村东头，走在村道上，家家户户屋门紧闭，唯有清冷的月光落下来。
　　洛宝第一次大半夜出门，不免有些害怕，默念着核心价值观给自己打气。
　　到了狗剩家附近，她又有些犹豫。
　　算算时间，这两天郑屠夫是休息在家的，她不敢过去敲门，因为听说过屠夫的严厉，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打算偷溜去后山，肯定会赏赐一顿竹笋炒肉。
　　再者说，她也没理由解释自己从何知道这件事呀。
　　洛宝愁眉苦脸着，狗剩家墙底下倒是开了个狗洞，算算大小自己能轻松钻进去，可是，这也太不堪了吧！
　　最后她叹了口气，估摸着天亮的时间，走到一旁的篱墙后面蹲下，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狗剩一溜出来，她就把他逮回去，还得狠狠骂一顿。
　　打定主意，她开始盯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听到村民祈祷的声音？真是因为她太过唯物得罪了神仙树，所以显个灵给她感受一下？
　　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
　　她暗自腹诽着，突然察觉到视野里有些异样。
　　远处的月色下，出现了一个隐约的黑点。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黑点越来越清晰，是阿豹！
　　它果然自己回来了！
　　洛宝激动地站起来，刚想迎上去，就听到“扑”一声细微响动，而随着那声音，还在奔跑的黑犬浑身僵住，缓缓倒了下来，悄无声息。
　　“吱吖——”一声，三五米开外，一扇破败的院门开了，走出一个鬼祟的身影，他警觉地四处张望着，走到村道上，粗暴地拽住阿豹的后腿，把它拖进院子。
　　院门又关上了。
　　……
　　对方望过来的时候，篱墙挡住了洛宝小小的身子，这才没被注意到。
　　饶是如此，她浑身的冷汗也刷地流下来了。
　　离得不算近，她还是凭借对方猥琐的身影认出了，那是村里有名的破落户熊二。
　　四十多了还是一条老光棍，平日里素爱偷鸡摸狗，调戏妇女。
　　她兀自后怕，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敲开狗剩的门，喊他爹去救狗时，听到了一个对警觉的她而言宛若惊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洛宝张口就要惊呼，好在大脑提前辨认出了声音的归属者，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去，欢快道，“大侠！”
　　青年白衣墨发，逆着月光，宛如天神。
　　……
　　仙山在万里之外，饶是苏穆城灵力深厚，紧赶慢赶，还是在两日后才赶回了铁树村。
　　他先是去到洛宝家，却扑了个空，心头一紧，掐指感应了下对方的安危，这才放下心来，没有惊动她的家人，自己出来找寻。
　　离得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个同小猫一样蜷缩着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他皱眉道，有些许生气，为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偷跑出来，不顾自己安危。
　　却没想到小姑娘见到他，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垫起脚尖去拽他的衣袖，把他拽得蹲下来和她一样高，这才附到耳畔小声说出说方才看到的事。
　　“……就是这样，大侠，你武功高强，能不能去把阿豹救出来？”她圆圆的眼睛闪亮，满是期许和崇拜。
　　“…….”斗惯了邪恶魔修的苏慕城一时语塞，不过随后道，“你且在这里等着。”
　　…….
　　熊二磨刀霍霍，心情愉快。
　　人人都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在他这里，食欲还要排在色前面。他尝遍各种野味（大多都是去别人家顺的），却还从来没有吃过狗肉。
　　他早前路过一帮小屁孩时听了一耳朵，知道屠夫家狗走丢了，就隐约起了心思，那只大黑犬膘肥体圆，一看就肉质鲜美，颇有味道。
　　没想到今天起夜还能有意外收获。磨完刀，他哼起小曲，对着瘫倒在地的黑犬比划，琢磨要从哪里下手。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熊二决定趁村人酣睡，今晚就煮油下锅。过两天神不知鬼不觉销毁痕迹，谁也不会知道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犬进了他的五脏庙。
　　他狞笑着，刀刃就快要触及黑犬肥软的肚子，整个人却突地被一阵外力掀翻开去。
　　那力道十分巧妙，在他将将要触到院墙的时候停了下来，饶是如此，熊二还是摔了个狗吃屎。
　　“…..”他张口想骂，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磨刀石旁边，一个人影突然清晰地从空气中显映出来。
　　那人俯身查看，然后皱起眉头，看向熊二的方向。
　　还在试图挣扎的熊二僵住了，他感到自己如同一只被注视的蝼蚁。
　　“她不喜杀生，所以你能留下一命。”冰冷的声音无情道，“但活罪难免。”
　　白衣青年手指轻点。
　　刚刚还只是掀开熊二的外力骤然出现在了他的体内！
　　受这无名力道的挤压，他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扭结成了麻花，疼得熊二几乎肝胆欲裂。
　　可他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个不知该称作鬼魅还是谪仙的青年，丢下这句话，就和黑犬一起，又从空气里擦去了。
　　……
　　洛宝看着苏穆城在原地消失，眼睛都要直了。
　　虽然有预感，可当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彻底受到颠覆，她还是没忍住蹲下身子抱住头，瑟瑟发抖。
　　这意味着啥？会飞的仙人是真的，那妖魔鬼怪也会是真的！
　　呜呜呜世界不太平了。
　　在仙人面前，熊二果然是个战五渣，没过片刻，白衣谪仙就又凭空出现，黑犬软绵绵的身子被放在地上。
　　“不太好，”为阿豹逃离魔掌所产生的雀跃还没来得急涌现，就见苏穆城皱眉道，“那人用的是毒箭。”
　　“……什么？”
　　不可思议的情绪外加无法抑制的怒火，洛宝忘了自己扮演的是个战五渣的八岁小孩，“他疯了？用毒药毒狗？他自己吃了也会死！”
　　她为这种贪婪愚昧而又缺乏常识的渣滓而愤怒。
　　“…….”苏穆城深深看她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救不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颗洁白圆润的丹药。
　　“这是我回仙门寻的回元丹，只要有一息尚存，都能起死回生。”
　　只对凡人有效，也只有这种功效，所以他身边不会常备。
　　“那赶紧给它吃了吧！”洛宝用手去贴阿豹的皮毛，好半天才能感到一丝起伏，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只被阿鹊啄得到处乱窜、却仍精神抖擞的猎犬，“我用不着，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她恨不得原地给苏穆城翻个跟斗，证明自己的活蹦乱跳。
　　对方却不复初见时爽快救人的大侠风范，像是故意折磨她似的，慢吞吞地问，“你可想好？这丹药放在凡间界万金不换，多少帝王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你确定要用来救一只狗？”
　　“我确定！”洛宝语速极快，却极为干脆利落，“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还有一个重伤的人，哪怕他十恶不赦，我也会优先救人，但是没有，万金算什么？万金能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人间帝王的命就值得上万金吗？”
　　她一把夺过苏穆城手里的丹药，气鼓鼓地给阿豹服下了。
　　却没注意到身后苏穆城突然放松下来、又五味陈杂的神色。
　　果然是她。
　　…….
　　回元丹果然是仙门出品，只几息功夫，阿豹就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又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猎犬。
　　它知道前因后果似的，轻柔地伸出带刺的舌头，舔了舔洛宝的掌心。
　　“好啦，好啦，”猫嫌狗弃的洛宝受宠若惊，掌心发痒，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狠狠地揉搓了下黑犬有些斑秃的头顶，“已经没事啦，这几天在外面吓坏了吧？快回家，你的小主人可担心你了。”
　　她以为可以功成身退了，可大黑犬却咬住她的袖口，扯两下又松开，向远处拱了拱脑袋，露出殷切的表情。
　　“唔，怎么啦？”洛宝这才注意到，黑犬看起来有些狼狈，它瘦了一大圈，皮毛里夹杂着石子树叶。
　　她试着用人的思维去共情狗的想法，“青春叛逆期？还不想回家？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苏穆城看不下去了，“它是想让你跟着它。”
　　行吧，看了眼还沉寂着的夜色，洛宝认命地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帮狗帮到底。”
　　一人一犬走出去没几步，她突然想起来似的，期期艾艾转过身来，“大侠，你要不要一起？”
　　见识过回元丹，洛宝已经彻底放弃修复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却又涌上了一丝后怕，大半夜耶！后山耶！妖魔鬼怪出没的绝佳时机，怎么着都要捎上这个有可能是神仙的人形利器。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索性依旧延用了大侠。
　　苏穆城挑了挑眉，没有答话，却迈步跟上了。
　　…….
　　不知道大侠是不是在暗中用buff加持，迈着小短腿，往日里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却只用了十几分钟，看着黑洞洞的山林，洛宝有些害怕，悄悄退后几步，拽住苏穆城的袖管。
　　啊，果然待在大侠身边安全感加倍！
　　阿豹来到后山，就开始不确定似的到处闻闻嗅嗅，最后认定了似得，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这下洛宝确定苏穆城开了极速buff了，因为她还是用走的，却轻松跟上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大侠一眼，这法术真好用！她居然也想学！！
　　渐渐的，洛宝听到微弱的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果不其然，又走了不久，阿豹带着它们来到一个大约有两米深的坑洞边上，坑底赫然躺了四只还没开眼的狗崽子！
　　天呐！洛宝这下知道阿豹为什么会消失好几天，又突然瘦了一大圈了。
　　它居然一直怀着身孕！
　　有些警惕心强的犬类，生崽的时候会偷偷躲起来，确认孩子存活后再叼回去照料。
　　大概那日赵大娘被堵，就是遇上了即将临盆的阿豹，后者被铁蛋用石头惊吓，于是慌不择路跑到后山，受困暴雨，最后居然在深坑里产下幼崽。
　　她能凭借矫捷的跳跃能力上来，却顾不了孩子，所以一恢复行动能力，就急着回去拉狗剩回来帮忙。
　　又因为知道是深夜，有灵性的阿豹再焦虑，却怕打扰村民休息而没出声，慌张赶路，才没留意到暗箭。
　　洛宝心情复杂，默默看向苏穆城，“大侠，您能帮她的孩子回家吗？”
　　她其实特别不喜欢求人，奈何今晚三番五次遭遇的事都超出了能力范围。
　　这次大侠倒是没有难为她，一抬手，四只狗崽就飘了起来，悬悬平移到地面上。
　　阿豹呜咽一声，竟然四肢着地，向他俩的方向跪了下来。
　　洛宝这下没来得及震惊，因为她又听到了那个害她从李树凭空摔下的声音。
　　“老大？老大！！谢天谢地老大你终于开始实现凡人的心愿了，老大，快来找我！你应该知道我在哪里….”
　　“……”洛宝一下子窜了起来，惊恐地攀住苏穆城的胳膊，“大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苏穆城淡淡道。
　　“是谁？”洛宝摆住防备的架势，四下张望，包子脸上显出警惕的神色，“我可是看过话本的，在人脑子里说话，你是魔修吗？想要夺舍吗？我告诉你我旁边有仙人，我可不怕你。”
　　“什么魔修？” 那个声音无语了一瞬间，“我是老李，算了，老大我忘了你失忆了，我来找你吧，你到你本体附近，额，就是那棵神仙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