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9、第 9 章

　　第九章

　　墨轩目不斜视，缓步踱向锦华门。眼看离着锦华门也就十余步的距离，忽然门边一人抢步上前，挡在了墨轩身前。

　　“墨大人，皇后召见。”挡路的是一名四十开外的女官，她耷拉着的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墨轩认得此人是随侍在皇后身侧的女官卿楚，知道皇后是因自己状告国师的事情来寻自己，对此早就准备好了会被皇后责难。

　　“劳烦带路。”墨轩对说完卿楚，又对张经拱手说道：“有劳将军相送，不敢再烦劳将军陪我去见皇后了。”

　　张应道：“奴婢这就回去向陛下复命了。”他向那卿楚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拱手告辞离去。

　　不若方才张经谈笑风生，卿楚一言不发地自顾在前带路，墨轩沉默地跟随其后，二人一路无言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倒没有墨轩设想的那样横眉竖目，反倒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得一如既往，“轩儿，你明日就要出使朱雀国，此去千山万水，又是入虎狼之地，你要一切小心。”

　　皇后没由来的关切，更是令墨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不管皇后的手段是软是硬，他都不会妥协。

　　“谢皇后关心，臣必当尽心竭力，早日完成重任归来。”墨轩虚应道。

　　“国师的事，你且放心，国法森严，不容有私，他若真有罪，陛下定会秉公处理，我也是不敢求情的。”

　　“陛下心存万民，自会秉公处置。”墨轩说得掷地有声。

　　墨轩这话说得过于生硬，皇后却也不恼，只幽幽说道：“等陛下查清楚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不过，轩儿，在罪证确凿之前，你且耐心等待，把一切调查清楚，终须时日，在那之前，此事不宜大肆宣扬。”

　　“臣明白。”

　　墨轩本以为皇后交代完了正事，就会放他离开，可谁知皇后竟说起了家常来。“等你这趟回来，就该备置你妹妹和轾儿的婚事了。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只管直说，我正巧闲着无事，也可以早些筹备起来。你妹妹近来可好？”

　　她的声音温暖柔和，面上也是蔼然可亲的样子，墨轩却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他幼时与太子形影不离，与皇后如同家常便饭，但从不失温柔亲切的皇后总像是隔着一层纱，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朦朦胧胧的，不真切，墨轩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可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她的言谈举止再妥当也不过，宛如按照国母的尺度量身打造一般，挑剔不出丝毫违和。最终墨轩只能将这归结为太过标准而不似真实，仿佛一板一眼地按要求演戏的木偶。

　　以往墨轩都是跟随太太子见的皇后，从未单独被召见过，二人毕竟未曾有过太多接触，聊不多久，主导话题的皇后就沉寂下来，问一句应一句的墨轩更是没了声响。

　　皇后微笑道：“你明日离京，我便不多留你了，早些回家陪你父母去吧。”

　　墨轩立刻告退而出，但他依然没能顺利走到锦华门，又是一个中年女官喊住了他。

　　“墨大人，太后有请。”这回是太后找他。

　　皇后虽是一国之母，但在大旭极为不显眼，常年隐身于内宫，从不公开对朝政发表意见，除了子息不旺一点外，堪称贤后的典范，妇德的楷模。而太后则是与皇后截然相反的存在，她的野心勃勃与皇后的温良淑德一般醒目，在这片河山的每一次权力更迭中，都可以见到她的身影。

　　对于这位传奇太后，墨轩向来是敬而远之，不意今日居然被她召见。太后看上去年纪未及三十，容颜秀丽、身形颀长，即便是端坐着，也不比一旁侍立的女官矮多少。

　　太后不与他说什么有的没有的，直截了当道：“墨大人，此次出使朱雀国关系重大，你万事皆需谨慎。朱雀国早就有侵吞大旭之心，之前有水洛渊的牵制，如今水洛渊身死，再无人能守住岐州，我们也失去了赖以为屏障的天阻之地。重谈和约就是朱雀国侵占我国疆土的第一步，而后便是鲸吞蚕食，最终神州陆沉。

　　墨大人切记，我们最大的让步是岁币可以增加三成，已落入朱雀国之手的岐州，不可签订协议归属于朱雀，其他疆土更是不容朱雀国染指。不过，朱雀国如果不能达成目的，必然会诉诸武力，包括武力胁迫你签订和约，以及入侵我大旭，这两者对于墨大人来说都是九死一生的劫难，墨大人千万要小心。”

　　太后所言，墨轩深以为然，但太后的野心比起朱雀国的野心也是半斤八两，墨轩不敢与虎谋皮，只含糊应付道：“谢太后提点，臣必会小心行事。”

　　太后又道：“一旦有危险，你只管回来便是，留着改变不了。你若不回来，朝中便更没有明白人了。朝中都是些饱食终日的内斗行家，除了结党营私、打压异己，没有别的能耐了。他们为了打压武将，哪怕助敌为虐也是在所不惜的。到时候只怕把割地赔款当成力促和平的丰功伟绩的歌功颂德。”

　　“臣定当尽心竭力不使金瓯有缺。”墨轩伏地表态。

　　太后点头道：“墨大人，保全有用之躯，才能报效家国。我乏了，你退下吧。”

　　被皇后和太后分别召见，一来二去，时间便晚了，墨轩不免加快了离宫的脚步。他一从锦华门出来，便有不少人殷勤地围了上了招揽生意。宫中出来办事的内侍仆役吸引了许多轿夫守在这里等生意。

　　轿夫们虽急着抢生意，却也知道宫里的贵人冒犯不得，故而一窝蜂拥上前后，又不敢贴得太近，只绕着墨轩围了个大小两臂有余的圈子。

　　墨轩是从皇城入的宫，此时从锦华门出来，便没了可乘坐的坐骑。但他实在耐不住性子坐那慢腾腾的轿子，当即摇头拒绝。轿夫们很是识趣，当即散了开去。墨轩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去取坐骑。从西宫门到皇城南门距离不近，墨轩紧赶慢赶，也还是花了半炷香的时间。

　　墨轩的心腹池冶正守着墨轩的黄骠马，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墨轩还未走到近前就发现了自家主人。他一声不吭地牵着马迎上去，墨轩接过缰绳飞身上马，他紧随其后，保持在墨轩身后一马身的距离。墨轩心中虽焦急，但到底是在闹市，不好放马奔驰，只得驱马缓行，又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回到了内宫东侧的东宫。

　　墨轩入卫率府点齐了次日随行的卫士，勒令他们启程前不得离开东宫，而后又将之前查验封存的仪仗兵器取出重新清点了一遍，留下心腹池冶看守。一切安排妥当后，墨轩才离开东宫，去了一旁的左金吾卫仗院。

　　墨轩在左金吾卫没有寻到季显，一问才知道，他早就出门领仪仗兵器去了，一直未归。墨轩心道：“果然有事。”他当即又赶往卫尉寺，正巧碰上季显与藤掾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