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7、第 7 章

　　第七章

　　对于墨轩的担心，盛平帝不以为然。“轩儿，无需杞人忧天。朱雀国兵强马壮，若真有开疆拓土的野心，不至于等到今天。”

　　墨轩道：“陛下，之前我们与朱雀国之间有天堑阻隔，又有水洛渊叛贼牵制，才得以安享太平。如今水洛渊败亡，其所占的缓冲地带已落入朱雀国之手，天堑也已然丧失，朱雀国与我大旭之间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我们再无屏障可依仗。朱雀国兴师入境，如探囊取物。”

　　盛平帝眼神一闪，道：“朱雀国女主当政，不服者不在少数，她根基不稳，纵然有些个野心，也不敢贸然用兵。再者，水洛渊之乱初平，她收拢残余势力，耗时费力，难以分心旁顾我大旭。”

　　没等墨轩再说什么，盛平帝紧接着说道：“轩儿你此行的任务，务必将岁币控制在两倍以内。否则，我们倾尽国库内帑，也无法筹措出足够的岁币。”

　　话已至此，墨轩明白再无回旋余地，但终究还是心有不甘，锲而不舍地问道：“陛下，若是朱雀国有非分之想，又当如何？”

　　盛平帝反问道：“何为非分之想？”

　　墨轩道：“水洛渊叛军占据了我大旭至为险要的关隘绝岭关，若是朱雀国主张该地归属权，当如何处置？”

　　盛平帝道：“绝岭关为叛贼所据，本不在我们手中，水洛渊叛贼为朱雀国所瓦解，早就有人与朱雀国暗通条款，绝岭关失陷是迟早的事，我们无能为力。即便没有朱雀国，我们也拿不下绝岭关，即便拿下来，能派谁驻防？绝岭关易守难攻，怕只怕又出了个拥关自立的叛贼。轩儿，莫要拿百姓的性命为他人做嫁衣。万望以百姓为重。”

　　墨轩见事无转圜，不得不黯然放弃。他倒也干脆利落，一事不成，当即调转话题，谈起了自己关心的另一件事，“说起百姓，倒是有一件事。前几日臣上折所述国师黄岗岬残杀幼童之事，不知陛下可有收到？”

　　盛平帝道：“轩儿，国事既已交给太子处理，我不宜再多加干涉，否则有碍太子施政。这事，你面陈太子即可。”

　　“国师乃是太子尊长，太子若处置了他，终究不合孝道。我朝以仁孝治理天下，由陛下出面，方可解除太子的不便之处。请陛下严惩残民害理的国贼黄岗岬。”墨轩铿锵有力地道。

　　盛平帝颔首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由太子处置，确实不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你出使归来后，再做打算。”

　　墨轩却不罢休，仍是坚持道：“陛下，黄岗岬以邪术残害幼童，天理不容，岂能再容他逍遥法外？此贼一日不伏诛，便多为祸一日。陛下……”

　　盛平帝没有让他说下去，“轩儿，此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还是等你回来再说。”

　　墨轩并不退让，“陛下，可交由墨相……”

　　“轩儿，你只是顾虑惩办了国师有损太子的孝名贤名，其实大可不必拘泥于此。你忘了太子亦会是天下百姓之君父，为民做主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他是日后的天子，此时亦是代我监国，首先的身份是国之储君，要承担的是天子的责任，而后才是我和皇后的孩子，国师的外孙。重担在身，不容他推卸责任。况且，今后太子真正独当一面后，将会遇上的麻烦比这不知棘手多少，他不能逃避。

　　这也是太子立身的好机会。太子毕竟年轻，朝野上下对他的能否经略天下难免有所疑虑，而那些老臣倚老卖老的也不在少数，昔日先帝尚受掣肘，一度举步维艰，今日世家的势力虽远不及开朝之初，但也不容小觑。

　　之前的赈灾银失窃案，你已然见识过上下狼狈为奸的可怕，官官相卫、互为遮掩，哪怕整个裕州官场几乎被打散一空，也没有追查出另一半赈灾银的下落。结党营私之祸，可见一斑。若太子在监国时没有多大的建树，那些气焰嚣张的小人更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

　　轩儿，你是太子的伴读，此事由你出面，犹如太子亲办，又免了太子亲自动手处置国师。也让世人看看，太子有担当有魄力，又不乏辅政的贤才，如此，他日继位之后，方能为万民所信服。”

　　墨轩再无多言，蒙头拜倒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盛平帝含笑道：“轩儿，你能全心为太子和天下百姓考虑，我很欣慰。”他一抬头看了看漏刻，对张经道：“传膳吧。”

　　他又对墨轩道：“轩儿，就在此陪我用膳吧。我早让他们备下你喜欢吃的光明虾炙。”

　　墨轩道：“陛下赐食，本不该辞，但明日便要启程，臣心中委实有些放心不下，想要再查漏补缺，以策万全。”

　　盛平帝笑道：“皇帝不差饿兵，我怎能让你空着肚子去办差呢！先吃了再去不迟。”

　　墨轩推脱不得，只好陪着盛平帝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午膳。那光明虾炙尤为难吃。幼时因偶尔听得一耳宫婢们论及光明虾炙，勾起了对这太阳炙烤而成的虾干的好奇。之后在盛平帝留太子和他用膳时，听闻报到这道菜名，目光不由向那上菜的盘子微微斜了斜。就这么不经意的一瞥，被盛平帝误以为他爱吃光明虾炙，每每留他用膳都要上这道菜。这道菜看着晶莹剔透，但吃着也不过如此，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只是在屡屡被迫食不知味地吞咽后，墨轩对光明虾炙竟是日渐生厌，不可遏制地抵触起来，及至后来，连见盛平帝都心不甘情不愿了。

　　就着一碗饭囫囵吃下几个虾炙后，墨轩便放下碗筷，等着盛平帝吃完。盛平帝见状哈哈大笑道：“早就知道你爱吃这道菜！你素日里都是慢条斯理的，就是吃起光明虾炙来才有着急的样儿。”

　　墨轩无言以对，只得保持沉默，默默等着心情大好的盛平帝后，告退离开。

　　似是得了盛平帝的授意，张经紧随着获准离开的墨轩一起出来。他走至墨轩身边道：“墨大人，奴婢给您引路。”说完，领着墨轩转身向西，往锦华门而去。没走几步，便有一人与他们迎头相遇。墨轩神色一凛，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