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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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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唐寇本就有气没处撒,见他拿乔,更是怒从心中起,他没好气道:“季将军,你要的东西给你了,怎还不签押?难道还想要下官的阳关三叠不成?”不等季显说话,他又紧接着道:“哦,对了,季将军身为武将不谙风雅事,不知什么是阳关三……”
“长枪无缨不堪使用。唐大人,请另换一批。”季显神色冷峻,素日里嵌在脸上的笑容已然彻底消失无踪。自卫尉寺出来后便一直留意他的问棋愈发担心起来。
季显官职再高也是武将,无权干涉文臣的升迁黜降,不仅是职权范围的问题,关键武将手伸长了犯忌。对于这样一个不能让自己加官进爵,也没法令自己丢官罢职的人,唐寇懒得跟他好声好气,他黑着脸道:“季将军,文牒上写得清楚,最新入库之仪仗铠甲兵器,最新入库的长枪便是如此,你要就要,不要便罢。有何不称心,你自去与滕大人分说去,不必在此摆威风!”说完,唐寇拂袖而去。
季显不理会暴怒的唐寇,蹲下身子向铠甲弹了弹指,那铠甲铮然作响。这沉闷的声音听得季显眉头一皱,他又环视了堆砌一地的□□箭簇,暗自叹了口气,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棋,你在此处看着,省得等我回来后再重新交接。”季显留下问棋在此盯着,以免自己离开后这勉强能够将就着用的东西被掉了包,届时就算换好了长矛,也是得不偿失。
问棋点头应声“是”,随即走到兵器与库房门之间的位置,与把守库房的卫士正好站成了个三角。
问棋自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谁知季显前脚刚走,唐寇后脚又来了。
“都收进去!”唐寇气势汹汹要将运出来的兵器都放回库房。
问棋正挡在卫士和兵器之间,他左击右撞,将两人死死封在库房前。虽然暂时阻止了两名卫士,但他自知双拳难敌四手,防得住两个人,防不住几十上百人,眼前的冲突肇端在于唐寇,解决之道也在于唐寇。
问棋手脚不停,嘴里质问道:“唐大人,你抢夺护送正旦使出使朱雀的兵器,意欲何为?”
这话非同小可,唐寇忙斥道:“胡说八道,季显没有签押就跑了,是他自己不要的,别胡赖给我。”
“唐大人,是你自己请季将军去滕大人处,话犹在耳,唐大人就抵赖了不成?”问棋反驳道。
唐寇没想到方才客客气气做低伏小的问棋瞬间就拉下了脸,且句句直指要害,他的气势顿时被打了下来。唐寇期期艾艾道:“我抵赖什么?季显不签押,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能拿走。”
“季将军从未说过不签押,他只说长矛不堪使用,要换一批,也是唐大人做不得主,才害得季将军不得不再走一遭卫尉寺。如今你倒打一耙,诬赖季将军不肯签押,要将其他好的兵器收回库房,是不是欲行不轨,打算来个偷梁换柱,以次充好?”
“胡说八道,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唐寇高声怒骂道。
“既然我有小人之心,你为何不行君子之事?非要制造瓜田李下之嫌?若非欲行不轨,
便是图谋不轨!”
“好好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不与你这小人一般见识!”说完,他又一拂衣袖,急惶惶地跑了开去。
那两名卫士见上官跑了,乐得不与问棋纠缠,不约而同地退回了库房大门旁,将兵器铠甲留给了问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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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季将军,你莫不是在说笑?”滕掾满脸讥讽地看着季显,“季大将军,若下官没记错的话,你是左金吾卫大将军,你耍威风的地方在十八卫,我三省六部九寺四监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滕掾是彻底拉下脸来了,之前给他好脸色,不过是碍于这趟差事他不敢明着添堵,别说正旦使墨轩是太子心腹他惹不起,就单这趟出使是太子主政后的第一次向以监国的名义朱雀国派遣使臣,其间所涉又是暗昧不明的岁币,闹出事来引人侧目,把不能上台面的东西暴露到明面上,他吃罪不起,这才耐着性子应付,但此时要换长矛是季显自行提出的要求,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对于滕掾将会给与的刁难与羞辱,季显心下早有预料,但事关重大,无论如何难堪,他都要力争到底。他从容道:“武将虽不得干涉纲枢,却与文臣一起为我大旭效力,文臣武将同心协力方能燮和天下。你身为卫尉丞,执掌出纳合用的兵器,本将亦需保证卫士领到合用的兵器,交付兵器及反馈使用情况正是你我职责所在,你我本就该同力协契确保交接畅通。何况此乃国政,而非家事,不妥之处合该有人提醒,何来指手画脚之说?”
“季将军张口闭口不合用,不知怎就不合将军心意了?这批长矛为新近将作监所出,之前未曾使用,第一次便交付你们金吾卫使用,季将军还有何不满的?”
“枪上无缨如何堪用?”
“《大旭典》明明白白写着‘枪之制有四:一曰漆枪,骑兵用之;二曰木枪,步兵用之;三曰白杆枪,羽林所执;四曰朴头枪,金吾所执。白杆枪制同槊而铁刃,上缀朱丝拂’,明确规定有朱丝拂者,仅为白杆枪,而非你的朴头枪,季将军是自觉能与天真亲军羽林卫比肩,故而信口托词朴头枪不堪用而要用白杆枪?还是季将军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典制,规定了如何是不合用,如何才是堪用?亦或季将军张口就是金科玉律,能越过《大旭典》去?”滕掾冷笑连连,脸上挂满不屑,“季将军,你纵是不事实务而居虚位,但也该知道国库空虚,无力救灾,仓州百姓食不果腹、哀鸿遍野,我辈为开源节流殚精竭虑,季将军却还要在花里胡哨的枪缨上浪费银两。哼!”
季显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转换了话题,“滕大人对兵器颇有研究。”
“好说!好说!在其位谋其政!我既执掌兵器出纳,怎能不通晓!”滕掾有些得意。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滕大人既然通晓兵器,自该知道枪缨的作用是沥除枪头上的血防止其顺着枪杆流下以致握枪的手打滑。去了枪缨,长枪的作用如何发挥?浪费钱财耗时费力制作出不合用的长枪才是真正的浪费。”
“长枪发挥作用?季将军是欲寻衅边事吗?”面对季显的质疑,滕掾祭出了挟制武将的法宝。
此话一出,仿佛有道惊雷在季显耳边炸响。“寻衅边事”!就是这个罪名,他外祖一家无端获罪,他的祖父因而风疾卧床,他母亲被逼一头撞死在了父亲娶新妇的婚礼上,他至亲的一切不幸都源于所谓的“寻衅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