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好在火灼燎在最后关头转过弯来了，将卢炳推出来当替死鬼，即免灾自身，又祸水东引，归罪于大皇子的心腹大将，可谓一石二鸟。耿义千甚感欣慰，暗道：“二殿下虽然莽撞，但总算能听规劝，还在顷刻之间想出万全之策，不失为可造之材。我若一条心为他谋划，待到他登极之时，我岂不是从龙首功？”

　　耿义千正想着，却有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想。

　　“下赌约的不是末将，由末将出战，恐怕不妥。”卢炳当即反对道。

　　“怎么？是我使唤不动你？还是你真怕了人家一个黄毛小子？”火灼燎的命令被驳了回来，他面子上不好看，当即发作了起来。

　　“末将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武将，不是好勇斗狠的莽夫，请恕末将只会行军布阵，不会和黄毛小子打架斗殴。”卢炳呛声道。他能征善战、功勋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大皇子尚且对他毕恭毕敬，这既无权势又不受宠的二皇子敢下脸子对他呼来喝去，他如何能忍得？不叫他知道厉害，以后岂不是蹬鼻子上脸。

　　“哈哈哈，卢大人说笑了，在下还是黄毛小子时，可是受到过大人铁拳的盛情招呼。当年大人挥拳的英姿在下仍记忆犹新，大人怎就忘了！”神秘客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戳破了卢炳的托词。

　　正干着急的耿义千眼前一亮，当即有了说法，“军令如山，卢大人是要抗命吗？还有，黄毛小子你又不是没打过，怎么今日就不行了？难道是勇于私斗，怯于公战？”

　　卢炳冷笑道：“你不必拿话挤兑我，究竟是私斗还是公战你自己清楚。只要有陛下御批的赌约拿来，我便应战！否则，休想驱使我如家奴，为你私斗！”卢炳想得很清楚，若他今日为二皇子所驱使，大皇子那里免不了会对他有猜忌。与其蛇鼠两端，两面不讨好，不如横下心来硬扛到底。论口才卢炳比不上耿义千，但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他不与耿义千歪缠，只与他论理。

　　饶是耿义千能言善辩，对于卢炳切中要害的反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卢炳出自累世公卿的卢家，其父祖在朝中影响力不容小觑。卢炳自身文武双全、战功赫赫，他有不卑躬屈膝的底气和实力。他占着理，又不惧火灼燎的压力，耿义千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耿义千一时拿卢炳无法，只得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们朱雀国忠勇之士千千万，少一个无妨。殿下，既然卢将军不敢出战，还是另派他人吧！”言罢，他猛向火灼燎打眼色，提醒他先解决和季显的赌约，卢炳以后再处置。

　　火灼燎知道轻重，只得咬着牙问道：“谁愿出战？”

　　“殿下，末将请战！”说话的人，正是方才跳出来的那铁塔般的黑脸汉子。墨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此人的体型是季显的两倍，胳膊比季显的大腿还粗，光是体力和臂力皆已碾压季显，遑论他那一身的腾腾杀气，这是一员战场经验的老将，比火灼燎更是难对付。季显虽不是养尊处优，但没机会打下功夫底子，更未曾上过战场，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的对手。

　　“好！即刻出战！”火灼燎高声应承。

　　“且慢！夜黑风高，不宜交手，还是待明日再战！”季显反对道。

　　火灼燎恨不得当场打死季显，如何能容他活过今夜。再加上季显手上还有他写的誓书，他不得不防备季显带着誓书溜走。火灼燎能这么痛快地写下誓书，就是打定主意要季显死于当场，届时收回誓书即刻毁去，若非如此，他是绝对不会让季显得到他写的誓书。

　　季显把眼一瞪，“两军交战不列队布阵，不顶盔挂甲，殿下还真当我们是市井无赖殴斗？”

　　“请问将军高姓大名？擅使何种兵器？”季显又向那黑脸大汉问道。

　　“本将军姓杜名鹏，擅使长槊！”黑脸大汉道。

　　季显笑眯眯道：“巧了，本将军也擅使槊。”说完，他对火灼燎一摊手，道：“黑灯瞎火的，我们个使槊的该怎么比？瞎比划？”

　　“我们打起火把给将军照明。”耿义千提议道。

　　季显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把我围困当中？历来就没有这么比试的。你们难道是自知不敌，想要趁黑暗算于我？”

　　“谁要暗算你？”火灼燎气得哇哇直叫。真快要被他气死了！

　　火灼燎气得没了脾气，向耿义千看去，寻求他的建议。耿义千自是知道火灼燎的心思，冲他一点头，保证不会让季显他们带着誓书溜走。火灼燎放下心来，便也不再强求，故作大方道：“好吧！且容你回去休息，明日辰初决战阵前。”

　　耿义千端起笑脸道：“既是如此，诸位还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才好一决胜负。”

　　墨轩与季显当即相携离开。

　　守在帐外运功偷听了全过程的赵竫叫住季显，“以往你行事有所偏差，今日倒不失忠君爱国之心。明日一战凶险万分，你一切小心。”他心知季显上阵有去无回，不免有些黯然，季显心术虽不正，但到底肯为大旭尽忠，这份报国之心令他很是钦佩。

　　季显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算是领了他的情。

　　他们回营后，营地便被朱雀国的军队团团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似的，显是防备着他们逃离。

　　墨轩愁眉紧锁道：“你能对付得了杜鹏吗？朱雀国大军压境，已是势在必得，即便是你赢了，他们也不会信守承诺。你的牺牲值得吗？”

　　季显神情宁静，仿佛他们谈及的并非生死大事，“这样的损失最小，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可以阻止朱雀国出兵，我也要试一试。以小博大，我不亏！”

　　墨轩深深看了季显一眼，满是悲伤，两个声音在心中拉扯着，一个咆哮着要他劝说季显放弃无谓的牺牲，一个劝说着他冷静接受季显的放手一搏。最终，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即将赴死的挚友。

　　即便是一夜无眠，次日也很快到来了。朱雀国的军队早早地就在距大旭军营地外列阵，与大旭军的营地之间留出了的空地便是季显和杜鹏交战之处。

　　辰初时刻，顶盔挂甲的季显准时骑着马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上披挂着的重甲应该在六十斤上下，在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黑色的铠甲在清风的吹拂下，竟然随风婆娑，众人莫不暗自纳罕这是哪来的稀世神物。但大家虽是奇怪，却又皆不敢率先说出口，怕被人认为自己没见识。一时间大旭这边皆是喜上眉梢，众人只知今日季大将军要与朱雀国的人比试，对于这个草包将军，他们认定必输无疑，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到底涉及大旭颜面，季显输得难看，他们也面上无光，此时见季显如有神助，自是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