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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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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旭诸人见季显一身戎装、神采奕奕的样子皆是大喜,唯有墨轩面无喜色。他神情凝重地问池冶道:“这世间有这样轻如柳絮的护身盔甲吗?”
池冶道:“轻如柳絮的铠甲可以做,但护身的功效却是不能有了。”说完,他迟疑片刻,又加了句,“季大将军这身铠甲能让风吹起来,只怕不是纸糊的就是棉做的。”
墨轩神色暗淡地望着眼耀眼的少年,如同一闪而逝的流星般,他的光芒即将消逝,也许除了自己,不会有人知道他为这片河山而牺牲。
杜鹏从一开始就没把季显放在眼里,根本没拿正眼去瞧季显,只用眼角的余光去搜寻季显的兵器,要看看这小子想用什么兵器和他过招。他一眼扫到季显挂在鞍上的马槊,不由嗤笑了一声,鄙夷道:“班门弄斧。”他本就嗓门大,此时刻意提高了声音,喊得让全场都听见。
槊分为马槊和步槊,杜鹏练的是马槊。马槊顾名思义为在马上使用的长槊,比步槊更难掌控,不仅要将马槊运用自如,还要马术精湛,方能发挥出马槊的威力来。杜鹏自十岁开始在父亲的指导下练槊,经过二十载的苦练不辍,才得以立于不败之地。他手中的那杆马槊为兵器名家魏岐所制,杆身由他父亲亲自上山挑选,在整座山林里用了三天三夜,挑选出来七根趁手的木杆。再由魏岐用山上的活水将之浸泡出水浆,晾干后放入桐油反复油炸直至外部焦黑。油炸时火候太过则杆子硬而易折,火候不够则软而变形,因而折损了两根。剩下的五根分别与经过强化处理的野生藤条、竹片绞合在一起,放入生漆浸润,缠以葛布,晾干后再次浸润缠上葛布,反复数次直至粗细适合手握。如此制得的木杆还得经过平衡测试,才能成为槊杆。五根木杆在平衡测试后又淘汰了三根,在剩下的两根中他挑了最趁手的作为槊杆,这才得到属于自己的这杆马槊,为此他足足等了三年。
在经验老到的工匠手里,制成一杆普通的槊成功率不过四成,要想制成杜鹏这样的宝槊,即便是请了最负盛名的制槊名家,从千挑万选的七根木杆中也才制得了两根槊杆,选其一而用。这还是杜家家大业大,栽种了整片山林以供挑选的情况下。可见好槊来之不易,杜鹏的马槊更是万中无一。
杜鹏自认为使槊的功夫天下无敌,他使的马槊亦是世上无双,对于同是使槊的季显和他的兵器很是不屑一顾。
季显神色不变,从容拱手道:“杜大人,请!”
季显越是镇静,杜鹏越是来气,心中顿时起了戏耍他的念头。他哈哈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上赶着来送死!爷爷我看你乳臭未干,不与你计较,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对我磕三个响头,爬着回去,我可以饶你一命,只留下你的双手双脚以示教训。”
对于二皇子要杀的人,他不敢放过,如此说,不过是着意羞辱季显。即便是季显照做了,砍去了双手双脚也不得活,他对二皇子便也有了交代。
季显微微一笑,宛如面对的是土鸡瓦狗般,云淡风轻地回之以一个“请”字。
杜鹏见他如此从容,更是气恼,当即道:“既然你自己找死,爷爷成全你。你来啊!”他向季显招了招手,示意让季显先出手。
槊讲究的是刺、扎、格、拿、挑,可用于对付步兵,也可与骑兵对战。季显与杜鹏同是骑马执槊,这样情况下的交手通常是以斜侧面戳刺的方式攻击对手,务求一击即中。槊长丈八,攻击距离长而灵便不足,一击而出需得快狠准,不给对手躲避的时机,一旦被对手闪过,自身就会处于招式使老无以回防的不利局面。同理,作为对手来说,至关重要的就是要判断马槊的走势以躲过这快狠准的雷霆之刺。一刺一避是对主动权的争夺,刺中可重创对手使之无力还击,甚至取人性命,而避开则可扭转双方的优劣势,抓住对手不及收退的时机化守为攻,回敬以同样快狠准的扎刺,抑或是夺取对方的马槊。夺槊是当攻击者倾尽全力的一槊刺出落空后,身体重心前倾,人和马槊皆收退不及,此时若是夹住马槊的骹部,再一手抓住中部,借助腰力和马力向外猛然一拔,即可夺下对手的马槊。
夺槊稍有不慎,便会撞上锋刃,抑或是抓不准而被对方回槊所伤,因而很少人会练,练成的更是凤毛麟角,杜鹏便是罕有的练成者之一。他一见季显的兵器,便想着要使出避槊、夺槊的绝技来,震惊全场。
人是高手,槊是利器,只差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这个机会,杜鹏一等就是二十来年。他入职军中时,朝堂正因诸皇子夺位而陷入纷争。这场祸起萧墙的血雨腥风由横空出世的女帝所终结,押错宝的倒霉蛋纷纷落马,身后的家族灰飞烟灭,即便树大根深没有被连根拔起,也是伤筋动骨、人丁凋零。这样的时局,能屹立不倒的,唯有那些不忠于任何人的家族,做墙头草几头下注,待到尘埃落定时,不过是除去几个时运不济的弃子,又可借由女帝新朝拥趸的族中子弟而蒸蒸日上。
杜家靠几代人在朝堂打下根基,在这次王位更迭中毁于殆尽,百年世家顷刻间被逐出朝堂,身居高位的族亲死的死、贬的贬,仅剩杜鹏这条小鱼勉强留下,家族复兴的重担也压在了他身上。杜鹏失了拥戴的先机,又无安邦定国之才,唯有靠军功重振门楣了。彼时周边诸国大多动荡不安,北方刚经历了改朝换代和夺位之乱,东边向来不问他国纷争,西边内讧不止,正是朱雀国开疆拓土的大好时机。可惜女主当国,不服者众,不臣者不在少数,女帝对外用兵颇受掣肘,不敢放权也不敢任武将建立功勋在军中一家独大,以致急于立功的杜鹏蹉跎了将近二十年,一直耗到女帝的儿子们年纪渐长,新一轮的争储到来。朝堂乱则功业生,杜鹏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