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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二十四章

      墨轩正心神不宁之际,一侍女上来为他引座,他抬腿就要跟随,却被季显一把拉住。墨轩停下脚步,顺着季显示意的眼神定睛一看,只见席中南向座位上端坐着火灼燎,那神秘客在西向位子上,只有东向的位子还空着,显然是给墨轩的。在两国使节宴饮时,分坐东西向在礼节上为宾主平等,否则便有了尊卑之别。无论那神秘客身份为何,墨轩和火灼燎明面上的身份分别为代表各自君主的正旦使和接伴使,他们的地位相当,应该是二人分坐东西,而现在是神秘客与墨轩对坐,火灼燎处高位,即是将墨轩降为了卑位,二人既是代表两国君主,此举便是抬升了朱雀国,贬低了大旭。

      意识到其中的凶险后,墨轩立时吓得冷汗淋漓,心中暗道“侥幸”!若非季显在旁提醒,只怕他今日要犯下大错了。他个人受辱事小,有失国体事大!

      事关国体,墨轩不打算忍气吞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靠的是实力对比,卑躬屈膝并不会打消对方侵吞的野心,一味的退让只会显得软弱畏战,反而助长对方的贪欲,唯有据理力争保住国威不坠,才能有谈判的余地,即便是虚张声势,也可以令对方有所忌惮。

      但这回墨轩又被季显抢在了前头,没等他质问季显便已率先发作了。季显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地问道:“本国使臣与贵国接伴使向来分列东西席,不知为何殿下要让出主位而退居异位?可是贵国接伴使已然易主?”

      刚说完,季显旋即眼舒眉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说道:“哎呀呀,我真是糊涂啊!定是殿下拱手让贤了!殿下为退让贤路甘居人下,实乃高风亮节,本使好生佩服!”季显不仅摆出满脸钦佩,还煞有介事地向火灼燎抱拳以礼,连道“佩服”。

      季显这贫嘴的样儿,十足十就是个撵鸡逗狗的京城纨绔。膏粱年少,意气风发跌宕不羁,本就该是季显应有的样子。他这个年纪的京城世家子弟,在父祖和家族的庇护下不知天高地厚,整日里掮鹰放鹞、肆意妄行。但季显却不一样。未及弱冠,季显便失去了所有能庇护他成长的亲人,他的人生束缚太多,恣意太少。就因为缺少家族的有力支持,在唯论权势的京城,家世显赫的季显大多时候却得弯着腰,不是他畏惧权势,而是无处不在的怙势凌弱压得他无法把腰板一直挺着。

      有了共赴仓州赈灾的经历,二人交情日深,墨轩对季显难免多了以往没有的关心,甚至是担心。他的担忧主要关乎两个方面。一是担心季显饱经忧患,故作轻松实则心中郁结。仕途多艰险,即便墨轩一路有天子太子和父亲护航,立足于这风波诡谲的朝堂,他都自觉被磋磨得心境沧桑如暮年老者,何况季显。二是忧心季显弯腰迎奉惯了,难免移了心性、坏了心术。但如今看来,哪怕腰被压得弯了,季显的脊梁始终是直的,若为保国泰民安,他可以随时挺起腰板来护国佑民。季显能把斜肩低眉和昂首挺胸收放自如,处事果决亦不失机敏,其坚韧远非常人所能及。反倒是审视自身,墨轩发现自己虽是直着身子,却是弯不下腰,股子里那点无用的傲气他总也丢不开,既无法如季显般低眉顺眼,也无法效仿他嬉笑怒骂、指桑骂槐。此时墨轩倒是有些羡慕季显折腰不为事权贵、昂首不为压吏民的洒脱。想起之前还自以为是地怜悯季显不幸,想救他于水火,墨轩不由汗颜。

      这边墨轩百感交集,那边火灼燎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不是能受气的,被季显出言讥讽,如何不恼,他早就有意发难,正好发作起来。火灼燎将早就放在案前的大宋国书狠狠掷于墨轩脚下,“来人,将这个招摇撞骗的狗贼拿下。”两旁兵士一拥而上,皆是摩拳擦掌向着季显而去。

      墨轩见势不妙,迅即抢上前挡在季显身前,质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火灼燎毫不理会墨轩,只冲着季显戟指怒目,骂道:“狗贼胆敢欺我!我非取你狗命不可!”他青筋暴起、发指眦裂,眼中满是怨毒,显是恨极了季显。“不对,”墨轩心道:“晨光与他今日才第一次见面,虽有龃龉,但不过是言语冲突,至多只会想杀他泄愤,何至于有此等的刻骨仇恨?”他眼明心亮,当即便明白了火灼燎这汹涌的怒火十有八九是迁怒,所怨恨的人应该是与季显外貌极为相似的那位神秘客,他贵为皇子容不得他人冒犯,偏又奈何不了那人,才会怨愤至迁怒季显。而且他杀了季显也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借以威吓神秘客。

      不单墨轩,此时季显也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心念一转就有了办法,不但要自救,还要为大旭争取一线生机。此次如何应对朱雀国的非分之想,他心下早有计较,他以言语激怒火灼燎,也是出于这个目的,火灼燎如此急着与他冲突,正中他下怀。

      季显从墨轩身后走出,向着火灼燎笑问道:“本使受陛下之命而来,不知殿下何来撞骗之说?殿下两嘴一张就说假冒,也总该该给个理由吧!”

      火灼燎恨声道:“你还敢狡辩!国书上并未写明你是正旦副使,你敢说你不是假冒?”

      季显作出恍然大悟状,一脸欣慰地笑道:“原来如此!殿下真是实在人!”

      一句“实在人”又将火灼燎气了个倒仰。季显见他面色不善,立刻抢在在他发怒前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外事交涉向来都得藏着掖着点儿,需知事因泄败啊!所以此行明面上是贺正旦,私底下是交付岁币,至于应贵国要求的修约,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若大张旗鼓发出国书写明此行有边事交涉使,岂不闹得满朝皆知。我这副使之职不可宣之于书,乃是你我双方心照神会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殿下你所给的国书上,也只写了接伴使呀!难道殿下只是来接待我们而不接收岁币了么?”

      季显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还以长者的口吻说出,倒显得火灼燎无知,要靠他指点了。这更是把火灼燎气得够呛,他心中大恨,暗自道:“这个季显和那杂种一般可恨,不留下他的狗命,我誓不为人!此番我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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