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墨轩惦记着方才季显自称副使的事，问道：“你怎么自称副使，如此一来，岂不是连你也陷身朱雀国，届时谁去通知边关加强戒备，谁来组织抵御朱雀大军？”

　　“我是武将，只有领兵之责，没有调兵之权，你是墨相之子，又是东宫卫率，任谁也要卖你几分面子，在协调防卫上，比我更有说服力和行动力，你不回去，我回去有什么用。”季显并不认同墨轩的安排。

　　“你至少曾听季老侯爷说起过战事，不至于纸上谈兵，而我的见闻仅限于战报与弹劾奏疏，无法把控战局。” 墨轩自知除了一腔热血，无以御敌。反观季显，既有驱虏卫国之心，又得了一些老一辈的战场经验，强过他百倍。墨轩当然知道季显一无实战经验，二非太阿在握，即便是天赋异禀初战便能指挥得当，也难免手下阳奉阴违而无法施展手脚，要协调互不统属的各部作战更是痴人说梦，但他不得不在季显身上赌上一把。墨轩与太子立志革新，曾意图改变大旭军备废弛、边疆不靖的颓势，却受困于找不出得用的武将而未能付诸实施。大旭以文御武的国策之下，兵部主事者不喜武事，节制军队的文臣不识干戈还闭耳塞听，青壮武将大多目不识丁且胆小不敢担事，上阵杀敌尚勉强胜任，统帅战局更是不能，而文武双全的老将或死或退，他们的辉煌已是过眼云烟，当前朝中能堪重任的帅才根本没有历练出来。因而目前墨轩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季显了，不是盲目信任，而是别无选择的无奈之举。

　　墨轩最初对季显不过是悯其不易而对他施以援手，一切皆在暗中进行，未曾想过要与他深交，遑论携手合作，可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季显敦本务实并对战事有一定的了解。季显虽未刻意表露，但在日常接触中却被墨轩捕捉到了蛛丝马迹，特别是派问棋作为斥候探查朱雀大军驻扎情况，问棋还留意了扼险防守之地，可见季显经验老到。因而，墨轩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防守的希望寄托在季显身上。

　　“边关守将即便是在有敌寇关时，也得听从文官辖制，守城有责却不得擅自出城迎敌，只能被动挨打。我一不是边关守将，二不是监军文官，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你是太子伴读，如今太子监国，没人敢当面为难你，你又是墨相嫡长子，大多数人也会卖墨相的面子。协调防守，你比我更合适。”季显坚持道。

　　“事急从权，我把鱼符和池冶给你，你可代我行事。”墨轩提出了解决的方法。

　　季显对墨轩提议把鱼符交给自己很是讶异，鱼符代表的是官员的身份，不容有失，随意出借将会后患无穷。池冶是墨轩的心腹，墨轩将他交给季显不是监督他使用鱼符，而是作为见证，否则季显会惹上盗用鱼符的麻烦。

　　面对墨轩的好意，季显还是拒绝道：“你知道事急从权，其他人未必知道。你亲自去还有几分颜面，我就凭这鱼符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回不去了，朱雀国没有达到目的，不会放……”墨轩还未说完，便被季显打断了，“好了好了，也许我们谁也脱不了身，何必在此说些有的没的。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能一起走最好，若不行，各自尽力，就看谁能走脱。”季显抬手阻止了墨轩预出口的反对之言，“局势已不在你我掌控之中，逃脱的机会也许不会来临，也许会降临在我们中一个人的身上，不管是谁，抓住这个机会，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犹豫。”

　　墨轩默然，身陷千军万马，能脱身已是万分侥幸，的确没有挑选的余地。

　　季显继续道：“火灼燎这人鲁莽冲动，我怕在谈判时一言不合他便会发难，届时我们分散两处，消息隔绝，你们动起手来了，我也不知逃跑，岂不是成为瓮中之鳖。” 季显摇了摇头，“我可不做王八！我们还是同在一处，有个照应不至于被各个击破。”

　　墨轩抿了抿唇，犹豫再三才把头一点，算是同意了季显的建议。下了决定的那一刻，墨轩心头蓦然轻松了许多，他在心中默默念着：“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

　　酉正时分，耿义千派人来领墨轩参加宴会，因季显自称副使，也在受邀之列。墨季二人早就换好正装，等着赴宴，当即让来者带路。宴会在不望川居中的一顶大帐中，二人到时，帐前把守的侍卫挑开帐帘，放他们进去。

　　帐中已有不少人，其中大多是侍女，每个座位旁都有二人侍立在侧。墨轩环视座位上的人，想找出早前所见的殷炎军首领，可目光刚一扫过，他便悚然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季显，同时也迎来了季显诧异的目光。

　　引发墨轩和季显惊诧之人此时也正看着他们，炯炯有神的一双瑞凤眼紧盯着二人不放。此人正是仓州赈灾时墨轩与季显在泉边遇见的神秘人。上次在仓州泉边的惊鸿一瞥令墨轩对这个相貌与季显有八九分相似的神秘客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事后还专程派人追探查他的行踪，这样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是可谓是极为出格了。墨轩打小便深知好奇没有任何好处，出仕后更是循规蹈矩，无关政务的人和事，他从不关注，即便对季显也仅止于给予顺手之便，从不会刻意去打探他的情况，而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他却莫名生出了找人的心思。以他的地位来说，结交不知底线的人并非理智之举，但他仍是以招揽贤才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可谁知，明明一个大活人却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墨轩派出的人连蛛丝马迹都探寻不到。如此，墨轩便也歇了去寻找的心思，本就不该上心的人，既然没有消息正好趁机断了念想。那之后，墨轩没有再想起此人，却不料事情峰回路转，失之交臂的神秘客此时又乍然出现在了眼前。只是此时他是敌非友，相见不是什么好事。当日偶遇，墨轩便知此人非池中之物，如今成了敌人，怕是棘手了。一时间墨轩的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