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墨轩只当不解其意，从容问道：“可是朱雀国女帝驾临？大旭东宫通事舍人墨轩，出使贵国向女帝贺正旦。请引墨轩当面拜见。”

　　那年轻人怒骂道：“你这狗才也想见我母后？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原来此人正是朱雀国女帝次子火灼燎，仗着身份宠爱跋扈惯了，这次也是见大旭软弱可欺，打算来捞个便宜的军功，与自己的兄长抗衡。

　　墨轩一拱手道：“墨轩不见接伴使，还以为是女帝亲来，是墨轩唐突了。”

　　“瞎了你的狗眼，我就是接伴使。我乃朱雀国二皇子火灼燎，狗才还不快来拜见。”火灼燎斥道。

　　“方才贵使端坐马上，没有下马见礼的意思，倒叫本使误以为是无关人等，见谅。何况，我们两国约为兄弟之邦，定的是兄弟之情而非尊卑之别，你我既代表朱雀和大旭国君，若非女帝驾临，又何来拜见之说？”墨轩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话正中火灼燎下怀，他早准备好了说词，连被墨轩奚落为无关人等也顾不得回嘴了。他把斜向一旁的脸扭了回来，第一次拿正眼瞧着墨轩道：“贵国承天帝时是曾与我国约为兄弟之邦，承天帝命短由盛平帝继位，我主仍是运祚绵长，那如今承天帝的儿子盛平帝自然就是我主的子侄了。你主当奉我主如父，我主自待你主如子，你身为正旦使，正该代盛平帝参拜我主行。”

　　墨轩想不到他竟说出如此的歪理来，正待反驳，冷不丁季显笑嘻嘻地插话道：“我朝太后之兄弟与贵国国主之姑母有连理之结，如此算来，太后与国主有姑侄之谊，我主与贵国女帝乃为兄妹，殿下才是我主子侄。”

　　各国皇室枝繁叶茂，兄弟姐妹众多，堂表兄弟姐妹更是多如牛毛，通过联姻又有了多不胜数的姻亲，雪球越滚越大，辈分就不太好论了。尤其是直系很多姻亲又互为姻娅，这辈分就更乱了。各国为了改善关系，也会用无关紧要的宗室成员联姻，甚至不乏国君直系血亲的联姻，之前青龙国与玄武国之间便是两国各出了太子和太子亲妹加强两国的联盟，可惜玄武水氏旋即失国，青龙国白搭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季显就钻了这个空子，抬升两国一场无关痛痒的婚姻给两国的皇室主要人物排起关系来。但大旭建国不久，还未来得及与朱雀国联姻，要不是从太后娘家的关系入手，还真排不出辈分来，所以季显这说法还挺有道理，竟叫人无以辩驳。而且他还特别刁钻，本来就算是以大旭太后与朱雀国主的关系来论，两位国主仍是平辈，代表他们的墨轩和火灼燎谁也没有高过谁，但他却偏偏撇开火灼燎接伴使的头衔而拿他朱雀皇子的身份拿来排辈分，如此一来，火灼燎凭白矮了一辈，还得拜见墨轩了。

　　“放肆！两国使者会谈，没你说话的份。”火灼燎拿起马鞭指着含笑看着他的季显骂道。

　　季显笑呵呵一笑，昂首与火灼燎对视道：“在下大旭副使季显，会谈少不了我的份。”大旭开国时，曾有过文臣为正使，武将为副使的配置，但武将地位下降后，便只能承担护送之责。墨轩见季显自称副使，心中一沉，季显还是将自己卷进来了！墨轩此行明面上是正旦使向朱雀国主贺正旦，但私底下他还承担着修约的秘密任务，故而也是计议使。季显这话说得含糊，让人误以为他是参与商议修约的计议使副，如此一来，怕是难以脱身了，若是被朱雀国视为副使，定然会将季显扣下胁迫修约，以达到在墨轩身上没法获取的目的。墨轩原不想让季显参与谈判只在外策应，一旦形势不妙，季显便能尽快偷偷离开去组织抵御朱雀国的进攻，关于这点，他早就与季显言明，可季显为何不顾他们的之前约定冒然跳出来呢？

　　墨轩双眉紧蹙，抬眼去观察火灼燎的神情，却不料那火灼燎如同见了鬼似的直勾勾盯着季显，忽地回过神来，猛然扭头向后看去，迅即又转回头来看着季显。方才季显落后墨轩半步，火灼燎根本没以正眼瞧过他，当他拿马鞭指着季显骂时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由一惊。

　　火灼燎又怔怔地盯了季显一会，忽然大笑道：“好好好！小小的计议使副倒是配不得你，下回我叫你做个告和使。”计议使是协商两国之间事务所派，两国地位平等，而告和使却是在两国交兵的情况下所派，处于劣势一方的使者毫无尊严可言。

　　季显反唇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我拭目以待。”不仅话语带刺，他脸上也是明晃晃满是讥讽之色。他和墨轩是同样的心思，既然冲突在所难免，在态度上就不可太过卑躬屈膝，堕了大旭的地位。

　　火灼燎听他说得好似在暗指朱雀国将是告和的一方，立时怒火中烧，甩起鞭子就要去抽打季显。

　　火灼燎的鞭子呼啸着冲向季显，俨然是运足了十成的功力，要是真被打了个正着，轻则重伤，重则丧命。留意着火灼燎的墨轩早就戒备着，当即一挥衣袖，使出一股巧劲将季显轻轻一推，避开了火灼燎的连翻抽打。

　　火灼燎怒火更炽，抡起鞭子劈头盖脑向墨轩和季显抽去。墨轩见他不知收手，心下也是动了真怒，运转真气就要将他的鞭子荡开，可就在他的内力即将发而未发之际，火灼燎后方的一名老者出声阻止了“殿下，正事要紧。”

　　火灼燎见这一顿鞭雨都被墨轩拉着季显躲了过去，知道凭自己讨不了便宜，又不好叫人来帮忙，只得顺势罢了手，气哼哼地打马离开。

　　双方使者见面的第一件事本应是相互行礼问对方国主安，而后互换国信及验看告身，此时火灼燎自顾自跑了，却是没法继续了。幸好那老者还能主事，上来见礼，互通姓名身份后，墨轩才知道他是朱雀国礼部尚书耿义千。

　　墨轩拒绝了耿义千入住他们军帐的邀请，打算自行选择一处空地驻扎。耿义千也不强求，告知他们晚上将在主帐宴请后，便离开去寻火灼燎了。

　　墨轩把他们的军帐安置在远离朱雀国军队的不望川最北端，墨季二人进入了刚安好的军帐，并令问棋池冶等人把守在帐外。

　　“红毛鸡怎么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若不是我从未去过朱雀国，我都要怀疑那红毛鸡吃过我的亏。”季显和墨轩打趣道。

　　墨轩也觉得火灼燎待季显不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但他不认为火灼燎和季显真会碰过面，季显没到过朱雀国，而以火灼燎的性子，朱雀女帝不会放心他远离朱雀国来到大旭。墨轩猜不透这其中的关节，只得叮嘱季显道：“火灼燎不是个好性子，今晚宴会他定然也会为难你，你要小心些。”

　　季显咧嘴笑道：“我又不是嫌命长，自然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