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赵竫随池冶进了墨轩的军帐。他们之前的见面不算多，但都算不上愉快，尤其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动上了手，加上清流与奸党之间的仇怨，赵竫不想给墨轩好脸色，但因为有了上次联手对抗国师黄岗岬的共患难，他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只得尴尬地别开脸，不作情绪交流。

　　墨轩也不是会套交情的人，便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说出了叫他来的目的，“赵竫，明日起，你需时刻留意季大将军的安危，一旦我们与朱雀国起了冲突，务必保护季大将军回京。”

　　赵竫一路过来，曾想过墨轩找自己可能的理由，甚至都想到过墨轩认出了自己是夜探东宫与他交手之人，也打定了主意抵死不认，可谁知是让他保护季显的安全，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是愣了愣，才生硬地道：“我身在金吾卫，自当保护上官安全，不劳墨大人费心。”

　　墨轩怕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叮咛道：“到时谁也别顾，只管护着他立刻回京。”

　　没头没脑的一句，令赵竫更是奇怪，他忍不住问道：“贺正旦会有什么冲突？”

　　“只是预告一下，以防万一。”墨轩不想与他多谈，轻描淡写地敷衍一句。

　　赵竫见他不愿多说，也懒得多理他，冷冷地道：“墨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告退了。”

　　墨轩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赵竫转身就出了军帐。他明面上没有多问，但对墨轩的异常之举不是没有心生警惕，可墨轩明摆着不愿透露，以他的性子就不屑于缠着人家追根问底了。于是乎，赵竫来时绞尽脑汁一路在想墨轩为何找他，回去时仍是一路满脑子“为什么”。

　　赵竫想着心事，缓步慢行往自己所住的军帐走去，待到走近时，发现有一个人影矗立在帐外。他仔细一瞧，此人正是墨轩方才让他保护的季显。他心中暗道：“莫不是来叮嘱我护着墨轩的？这两人倒也真是投契。但季显若真与墨轩小贼沆瀣一气，却是祸害无穷了。我必得寻机会好好劝说他，别叫他误入歧途才是。”

　　因着季显与墨轩越走越近，他对季显愈发不喜，二人之间潜在的隔阂爆发出来，二人的交往淡了许多，仓州回来后，即便是同在左金吾卫，二人这些日子来也没有接触过。此时赵竫发觉两人渐行渐远后，竟是连打探消息都做不到了，他暗恨自己沉不住气，只是又抹不开面子说软话，再想与季显说些交心的话探口风却是难了。

　　赵竫心中懊恼，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向季显略一点头，等着看他怎么说。

　　季显见赵竫回来，仍是一如既往地笑脸相迎，好似这些日来从未受过赵竫的冷落。“大哥叫小弟好等啊！”

　　“找我何事？”赵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到我帐中一叙如何？”季显道。

　　赵竫向他一点头，二人相携去了季显的军帐。

　　“说吧，有何事？”刚一进帐，赵竫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若朱雀大军攻破止息，胡诘与敌媾和，还请大哥出手除去他。”季显道。

　　赵竫闻言一惊，“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朱雀大军要攻打止息？”

　　“只是先知会你一声防备着，朱雀国未必攻打我们，大哥无需担心。”季显笑了笑，宽慰道。

　　虽然季显说得轻描淡写，但赵竫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加上今日墨轩的异常举动，他猜测很可能真会有一场战事。只是两国多年来相安无事，不知为何突然间起了干戈。不过对于可能来临的战事，赵竫倒是不怕，朱雀国若是敢兴兵来犯，他去取下敌将项上人头便是，他十年苦功不是白练的，宰朝中奸相是谋反，杀敌军主将总可以了吧！

　　赵竫不担心朱雀国来犯，心思又转到季显让他杀胡诘上来。在他临行前，赵学舟曾对他说过胡诘和季显在朝堂上结怨、季显奏请胡诘任监军的事，并告诫他留意打探季显有何诡计，必要时保护胡诘不被奸人所害。当时他还以为是父亲多虑了，季显再如何也不至于会因为朝廷上的几句龃龉就将人置之于死地。但此时看来，却是他自己识人不清，季显比他所想的更加不堪，只怕与朱雀国起纷争也是他借以加强兵权、铲除异己的手段。

　　识破了季显的险恶用心后，赵竫气往上撞，出声怒斥道：“你小小年纪怎就如此狠毒。胡诘不过是言语得罪了你，你竟想方设法要将他置于死地。你窃居高位又如此睚眦必报，再不收敛心性，只怕将来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奸佞！”再说下去，话就更不好听了，尚存理智的赵竫及时截住了话头。

　　季显默默听着赵竫的指责，垂着头久久一言不发。赵竫见他神情黯然，思及他身世悲苦，心中一软，又起了劝诫他的心思，“不过是起了几句龃龉，你何必杀人害命。大丈夫做事堂堂正正，也把你的那些阴谋诡计收起来，莫要与小人一道学着使坏，走了歪路。”只是他不是可以随时变脸的人，一时间口气转不过来，还是那样硬硬的。

　　季显却没有顺着赵竫的话头应承改正，只沉默地消极以对。

　　“你真是无可救药！”赵竫气得一跺脚，转身而去。

　　问琴不甘心季显挨骂，忍不住问道：“少爷，你为何不解释？”

　　季显淡漠地说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终究不是同道中人，翻脸是迟早的事。”赵竫是不齿季显算计，不齿他害人，但朝堂之上，要自保又如何能不算计？此次出使若不捆绑上胡诘，回朝后，没有顾忌的胡诘便会胡乱攻讦，届时他与墨轩很难应付，只怕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说到底，他与赵竫处境和立场不同，为人处世也不同，难以交心，两人相处强求得了一时，维持不了一世，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

　　季显说完之后，发了会儿呆，末了又加了一句，“他就是个傻子！”鄙夷的话语却以寞落的语气说了出来，好是矛盾。问琴心中一痛，少爷也想做这样的傻子吧！有父母庇护、不识人心险恶的，简简单单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