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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季显不与滕掾争口舌上的长短,泰然自若地道:“既然有例可循,就请滕大人告知,依例依的是什么例?小侯只知大旭典对仪卫兵械甲胄的出纳有明确规定,我金吾卫在值宿宫廷前列明所用兵器仪仗及甲胄,移牒你卫尉寺,由你卫尉丞审核发放。至于是先令武库署将兵器仪仗送至你卫尉寺交给我们金吾卫,还是关牒武库署令其交给我们,是滕大人你的事,出纳兵器仪仗,你责无旁贷,按牒如数核收,我责不容辞。”说完,他将手中的文牒抛到了滕掾身旁的茶几上。

      滕掾神情一滞,面上扬起的得意瞬时消失无踪。没想到季显这个徒具虚名无权理事的黄毛小子竟是如此老成毒辣,只用了两人之“责”便把事儿钉死到他身上。权责对等,滕掾既然有责提供兵器,季显也有责核收滕掾提供的兵器,那么季显就有权索取,他这话是宣示了向滕掾索要兵器的权力。

      滕掾岂会被他三言两语辖制住了,他正了正身子,冷然道:“季大人要的东西,自去武库署领取便是。”

      “滕大人可曾移牒武库署?”季显追问。

      “事出仓促,未及移牒。”滕掾强忍不耐应付道。

      “方才我的人已然前来交接,‘仓促’谈不上;‘未及’挥笔在文牒上写几个字,更是说不过去。”季显不让他含糊过去。

      “哦,是刚才那小子啊!难怪了,他年纪小,没说清楚。”滕掾作出恍然大悟状,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谁知季显竟是不依不饶,一味向他索要文书,“他向大人呈上的文牒记叙得一清二楚,滕大人没听清楚,文牒也该看得清楚。即便是方才不清楚,现在也该清楚了。滕大人,你一再推脱,是何道理?”

      滕掾不意季显给脸不要脸,给了台阶犹自咄咄逼人,他面上难堪,心中更是恨得直骂,“这不知进退的二世祖!前些日子冒冒失失搅黄了移政东宫,冒犯了太子,还将墨相与赵相两方得罪了个遍,后又见弃于圣上,挨了顿板子,在朝堂上没了立足之地,就连自己统辖的金吾卫也是不服你。你如今已然沦为孤家寡人还不知收敛,敢在我面前张狂。”骂到此处,滕掾灵机一动,当即有了说辞。

      “好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季显!你在朝堂上行止失当,在金吾卫尸位素餐,于国无利于民无益,本官为国计民生,更念你自幼失恃缺人教养,好心磨磨你的性子,教你懂得进退、明了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你偏不知好歹、愚不受教,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滕掾一拂衣袖,怒声骂道。

      季显淡漠地看向怒目横眉的滕掾,那双水光盈润的眼眸看着平静无波,却令他脊背发凉,莫名爬出了森森的寒气。十六岁的年纪,五官尚未来得及生出棱角来,清澈的双瞳难以沁出狠戾,季显又是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明秀模样,滕掾不知为何会生出惧怕来。

      滕掾惊疑不定,季显却是泰然自若,“既是忧国忧民便该知道先公后私先急后缓的道理,滕大人好为人师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要紧。”声音不高不低,与之前的语调一般无二。

      滕掾对人不对事,只是为了刁难一下季显,倒不是真的想把事儿搞砸了,毕竟出任正旦使的是太子心腹墨轩,他自然不会和太子过不去。但此时他被季显挤兑得无言以对,想罢手亦是不能了,被个武将当面梗脖子犟嘴,何况还是个黄毛小子,他若是降服不了,怕是以后都挺不直腰板了。可要继续与季显争长论短,滕掾却又有些畏缩,方才莫名其妙的犯怵犹令他心有余悸,一时间施展不开手脚。

      滕掾执掌兵器仪仗出纳,深谙其中的门道,对于如何使绊子自有心得,眼下不敢明着添堵,便要暗地里使坏。他重振气势,摆出长者的姿态道:“季将军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明日方才动身,将军何须急躁。身居高位,更要戒骄戒躁才是。既然你等不了,那我即刻就写好文牒。”

      言罢,滕掾拿过季显丢在茶几上的清单,几步走到旁边书案,取过空白文书,照着季显提供的兵器数目刷刷刷几笔填上。问棋不错眼地盯着他盖上大印,立时抢上前从书案上拿起文牒,仔细看了一遍,小心放入怀中收妥,“不敢劳烦大人指派人手,就由小的送去武库署。”问棋恭恭敬敬深施一礼,退至季显身后。

      滕掾不以为意,谁送去都无关紧要,反正季显要的文牒已经给了,之后如何,季显都寻不得他的短了。

      季显道:“既是如此,便不叨扰滕大人了。”言罢,他右手抱拳,左手为掌贴于右手拳面,两手一碰,随即霍然转身,拔腿腾腾腾走出卫尉寺。

      滕掾见状,脸色一变,气得一甩衣袖,“哼,粗鄙无状!”骂完还是不解气,他又愤愤接上一句,“有辱斯文!”

      问棋脚步轻快地跟着季显出了门。等离得远了,问棋抛却了以往不苟言笑的少年老成,叽叽喳喳说了起来,“还是少爷厉害,要不是逼他亲手写下文书,武库署又会推说无卫尉寺移牒,害我们来来回回跑断腿。”相互推诿让人来回跑动,是官场常见的把戏,往返奔波费时耗力不说,被人来回折腾更是显得软弱无能,在手下面前威风扫地,在同僚间沦为笑柄,即便是最后办成了事,也虽成犹败。

      季显看滕掾方才神情,怕是没那么容易让人遂意。但见问棋开心,也不点破,只是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领兵器还得劳动少爷,我也太无用了。少爷,你就放心吧!”问棋笑嘻嘻道,满心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不再让少爷费心。

      季显微微一笑,“我反正无事,不如去武库署消磨消磨时间。”他的笑还是那般明郎朗,但其间似乎又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含烟笼雾遮掩着,看不真切。问棋的心猛然一缩,恨自己粗枝大叶,怎么没顾及到少爷的心情。以前旁人没少在少爷面前提起主母,难听的话多了去了,他未见过少爷人争吵,也便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了,但少爷不露神色并不意味着他会无动于衷。这么多年来,哪怕饱受冻饿快挺不过去的时候,少爷也没有向老爷服过软,还不是因为憋着一股气。主母早逝的事儿刚被滕掾说嘴折辱,少爷心里岂能痛快!

      问棋暗恨自己呆头木脑,不会体谅少爷。这时他又觉得少爷去武库署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事做也不会胡思乱想沉湎于过去。可他预料不到的是,在武库署又有一场风波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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