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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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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县衙不大,四人走了几步,就来到了后院,再走几步便穿过了后花园至胡诘所住的正房。房门口的帘子半掀,一个脑袋露出在外头,远远见了他们,那脑袋一闪就不见了。没等墨轩他们走到近前,帘子一掀,那脑袋连带着身子全都出来了,原来是个高高胖胖的婆子。她殷勤地掀着帘子等候众人进去。
众人进门时,胡诘正躺在软榻上大声哼唧着,见他们来了,哼唧声愈发大了起来,并且坚持以哼哼唧唧为整个探访过程伴奏,除了必要开口时,胡诘才会停下来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话。
“哎呦哎呦……墨大人,一点儿小病,还劳烦你来探访……哎呦……真是惭愧……哎呦惭愧啊!”说完,他作势就要起来,可挣扎了半天,只抬起了小半个身子。
“哎呀,墨大人,老朽无能,这一路风尘颠簸,居然起不了身了……扶我起来,扶我起来……呃……呃……”他正说着,身旁便有一人抢上前来,粗手笨脚地一把将他扯得身子离了榻。胡诘十万火急被指派了来,连行礼都来不及收拾,更别论带上得用的下人了。这个伺候的人是县令方豫派给他的粗使婆子,方才打门帘的也是她。她从来没见过县令以上的大官,这回听说是伺候京里来的大官,见过皇帝那样大的官,慌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干活了,加上又得了胡诘的赏赐守着门,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十分的勤快表现出十二分来,这时一听老爷说要起来,忙不迭蹿上来,粗手粗脚将他扯了起来。
胡诘“哎呦哎呦”直叫唤,吓得婆子慌忙放了手。胡诘迅即倒回床榻,忍着扇那婆子耳光的冲动忽略了她,冲着众人连连摇头道:“我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了。”
季显在一旁看脸上油光水滑、没有一丝褶皱的“老朽”,差点儿忍不住报之以嗤笑。他快步上前,把死死贴在榻上的胡诘一把按住,道:“胡大人莫急,我给你请来了大夫,保证你明日上路。”他这一把铆足了力气,几乎将胡诘按得岔了气。
这时,一个身着青衣,背着医囊的汉子也走了过来,坐到胡诘的榻前给他诊脉,显然是季显请来的大夫。他一声不吭地凝神把脉,片刻后又伸手往胡诘的腰背腿肚按了按,随后起身道:“无病,娇贵了些,受不得颠簸。”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方才因他的触碰而嚎啕起来的胡诘的哀嚎声。
季显大喜道:“既是无病,那胡大人明日便可与我们同行了。”
胡诘心中暗暗叫苦,之前听多了大旭使臣在朱雀被折辱的事情,当时只是当笑话听,此时临到自身,可就不是听笑话了。他岂愿如前人般去饱受羞辱,甚至被无端寻衅,打得缺胳膊少腿。
“何处来的庸医害人!”胡诘怒斥一声,转而又哀嚎起来,摆明了不承认大夫的诊断。
季显就当没听见,笑着道:“本将军知道胡大人忠君爱国,为天下之表率,小小病痛,定然不能阻止大人尽忠,本将军定会帮大人达成所愿。”
在笑意盈盈中梨涡绽放开来,平添了几分纯稚,偏墨轩从中看出了促狭来,那熟悉的样子带来了些许暖意,荡去了他眼底的惆怅。
“不劳胡大人起身。”季显指挥着问琴问棋道:“把那门板卸了,再铺上三层褥子。务必挑选最软和的,别让胡大人躺上去膈着了。”
“这、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胡诘把喊着要起来的话咽了下去,涨红了脸反对道。
“胡大人,为国尽忠不拘小节!世人听了,只会赞你高仪。你也不用担心颠簸,这样一点偶不颠簸,反而舒服极了,我亲身体验。”季显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他努力说得很真诚,但显然可信度不高。
“我是监军,只管监督用兵,不管出使事宜。这些卫士也只负责沿途护送,不是为兴师伐邻而来。眼下已然到了边境,你把兵士留下,给我监管,以免大队人马冒然入境,惹怒了邻邦。这些粗鄙的武夫满脑子都是杀伐取利,还是不要放任他们去惹是生非的好。”胡诘抬脸侧目斜视着季显,傲然说道,“粗鄙的武夫”几个字他还加重了声音,配以满脸的鄙夷。胡诘在朝堂如鱼得水靠的就是他的机智伶俐、能言善辩,不过须臾间,他便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同时还指桑骂槐,贬损了季显一顿。
胡诘拿话堵住了季显的嘴,正自得意,谁知旁边还有一个墨轩在,他当即冷下脸道:“胡大人是要监管我东宫卫率府吗?”
“不敢、不敢!”胡诘吓得一个哆嗦,忙解释道:“墨大人,下官不……”
季显不以为意,很爽快地道:“既然胡大人开口,我的卫士留下便是。只是,墨大人有五百卫士护卫,我这个保护墨大人的却只身一人,究竟是墨大人保护我,还是我保护墨大人?胡大人夺了我护卫之职,也该另派人马护卫墨大人才是。要不,就由胡大人领兵护送墨大人出入朱雀国?”
“不不不,本官是文官,文官。”胡诘忙不迭地摆手推辞。
“胡大人不让我行使护卫墨大人之职,又不派人护送墨大人,这是何道理?本将愚昧,还请胡大人明示你想如何处置墨大人。”季显一脸迷茫,拱手施礼,郑重地向胡诘请教。
胡诘被他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心中暗骂道:“挑拨离间的无耻之徒!无耻!”他向墨轩望去,见墨轩神色平淡,好似未受季显话的影响。此时他脑瓜子疼得直抽抽,怕自己再与季显纠缠下去,就要气死在当场,只得暂时忍气吞声,打定主意着回朝后再与他计较。
墨轩已然不耐烦了,他暗自一捅季显,让他见好就收,别和这小人歪缠。
“本将军说笑了。胡大人尚在病中,便不要操心墨大人出使的事儿了。你应安心休养才是。”
“是是是,墨大人才是正旦使,出使事宜皆由墨大人做主,下官怎会过问呢!”胡诘无力再与季显斗嘴,不得不顺坡下驴,佯装体力不支,脖子一仰,闭眼倒回塌上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