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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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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正当方豫惶惶不知所措、求神告佛盼救星之际,下人来报校尉陈志求见。小小的止息城原本不足以设置校尉这样级别的军事长官,有缉拿盗匪、维护治安的县尉便足够了,但由于止息是最前沿的边陲城池,必须具备军事防御能力,故而由校尉陈志领军300驻防于此。
此时陈志的到来,对方豫来说无疑就是天降救星。满脸的灰败瞬时退去,他兴奋得高声叫嚷道:“陈志,陈志,他负责驻防本地,大人问他,问他。”
陈志听闻季显召唤,不敢延误,随着传话的问棋一同来了县衙。他是武将,方豫是寒门,谁也高不过谁去,两人便也一直相安无事,这县衙的门槛对他来说不算高,每次来了都是被领到方豫签押房外,等着领路的下人禀报一声,即可入内了。
陈志在门外将方豫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虽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那句“问他”便足以说明没有好事了。他与方豫面和心不和,他看不上方豫文弱胆小,方豫也看不起他武夫粗鄙,若真有好事,方豫绝不会想到他。陈志心中“咯噔”一下,但此时逃也逃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送上门去。
不等墨轩问话,方豫抢先斥问道:“陈志,你身负保疆守土的重责,为何不在绝壁谷布防?”
这话问得陈志莫名其妙,不过心中的惶恐却是减了几分,安排布防不是他能做主的事儿,板子怎么都打不到他身上。陈志镇定地道:“末将是武将,不敢擅兴边事。一切但凭县尊做主。”
烫手的山芋又抛到了方豫这里,方豫听了他的推诿之词,心中暗恨陈志这个阴险小人,布防干他屁事,居然推卸到了他这儿。可再怎么恨,也不能当着墨轩的面儿撕了陈志,方豫只得苦着脸套用了陈志的话道:“下官是文官,不懂军事,不敢擅专。”
两个都不敢,一对儿不做主!对于这样互相推诿的说辞,墨轩早就心中有数,也没有真要责罚他们。在大旭朝廷“武将不敢主事,文臣不屑备武,文武相互推诿,坐视战机贻误”的积弊之下,他知道二人的确无法施为,也不好苛责他们,他有此一问,不过是想敲敲边鼓,逼他们对绝壁谷布防的事上心罢了。
墨轩冷哼一声,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见墨轩还不依不饶了,方豫心中暗暗叫苦,这是他能管的事吗?
“但凭方大人做主。”冷不丁,一旁的陈志拱手向方豫郑重施礼道。
这落井下石的小人在给他找麻烦!要是被他把这事儿压到自己头上,那还有他的好吗?方豫急得直接与他呛了起来,“陈志,不经兵部调令,你敢私自用兵?”
墨轩本意是要他们将绝壁谷纳入防守范围,岂容他反其道而行之,当即勃然大怒,怒斥道:“你们受命镇守边疆,便该知守土有责,怎敢将大旭的疆土拱手出让?”
止息是最南端的城池,要论起来,大旭南部边境的防守的确在其职责范围之内,但要说止息有责防守绝壁谷却有些勉强了。大旭的国土问题本就是个无头公案。玄武国江山易主,司空氏取水氏而代之,但却没有完全继承玄武国的疆域,实际控制范围仅止于止息及其南部近郊,再往南是水氏宗室水洛渊的封地,他据险以守,与大旭对峙多年,大旭始终不得越雷池一步。直到水洛渊骤然离世,止息以南的疆土归属就变得说不清道不明了。夹杂朱雀和大旭之间的这片土地在水氏倒台后没有归于大旭,也不属于朱雀国,游离在两大国之外,如今又成了无主之地。论理,接收了水氏江山的大旭比朱雀更有资格宣称对此地的所有权,但实际情况是形势比人强,大旭盛平帝怕触怒朱雀女帝视之为烫手山芋,不敢接手。
其实朱雀国若是悄无声息地将之收入囊中,大旭也绝无异议,但朱雀女帝却要求大旭签订条约,白纸黑字承认拱手让地,夺人财物还要人双手奉上,便欺人太甚了。墨轩最不忿的也是这点,君辱臣死,为人臣者即便不能辅助君王开创万国来朝的盛世,也不能坐看丧权辱国。更何况朱雀女帝贪多务得,她的野心绝不仅止于此,舍其一寸,即图一尺,一旦签订和约,只会助长其吞并大旭的贪念。
方豫和陈志不敢直视盛怒的墨轩,俱都低下头不敢接话。
墨轩不需要与他们商量,直截了当吩咐道:“明日起派人至绝壁谷巡边。”
方豫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巡边是武将之事,下官不甚清楚,怕误了大事,墨大人还是嘱咐陈大人为好。”他暗自冷笑,祸水东引,他也会。
陈志岂会不知方豫的伎俩,他却不能像方豫那样推脱,巡边的确是他的事。但对于向来在夹缝里求生存武将来说,有的是两头三面糊弄人的把戏,他当即应承道:“下官便去。”
方豫偷眼观瞧墨轩的脸色,见他并无不豫,知他是被陈志蒙混过去了。当下大为鄙夷,这小子约莫是被奉承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仗着墨相的势管天管地,还管到了止息防守边关上来了,却可惜是稻杆做枕头——草包一个,三两下就被人给忽悠了。陈志话里头耍了个滑头,他答应了去,可没答应领兵去,每日打马遛一遭,便也应付过去了。虎着脸耍了半天威风,不过是得了句空话,他还当自己能耐了。虽是气急了陈志,但方豫却不打算当面揭穿了他,墨轩这富贵草包完全不知如何文武有别,也不知道下头人如何办事,若他认为陈志办事不力,不管三七二十一让自己管这事,可就把自己也给栽进去了。
二人的小算盘哪里逃得过墨轩的眼睛,他心下悲凉,“我们大旭的边防就掌握在这些人手里!”
墨轩平静冷然的脸色将他的心绪掩藏得半分不露,但季显知他颇深,对他此时的心境自是了然。可言语的安慰空洞无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也不适合在这些小人面前深谈,季显只得开口岔开话题,让墨轩分心旁顾于它事。“胡监军病势沉重,也不知明日可否起身同去。我们还是去探探病吧。”二人都存着不想胡诘去添乱的心思,胡诘自个儿更不想去,但毕竟胡诘是监军,也不能不问过他,就径自撇下他。若真如此,胡诘躲了事儿后还倒打一耙,攻讦他们避开监军,欲行不轨。得了便宜后所卖的乖才是最乖,正如口头上的忠心才是最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