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听到问棋在帐外的声音，季显停下与墨轩的争执，看了他一眼。墨轩当即知道他是让问棋带回了什么消息要与他商议，当即点了点头。

　　季显这才召问棋进帐。

　　问棋向季显和墨轩行了个礼，道：“少爷，止息以南七里有朱雀国大军驻扎，看人数，约莫在八万上下。”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他们早就料到朱雀国会有军事行动，但事实却又比他们预料的更糟糕，朱雀国吞并大旭领土之心比他们预料的更加强烈也更加迫不及待，等不及他们入朝谈判，便在交界处预备好军队，只等着谈判达不到既定目的便就地进攻。

　　而比之季显，墨轩心情更是沉重了几分。此次和谈，他得了盛平帝的授权便宜行事，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朱雀国维持目前的和平状态。这个“不惜一切代价”是何意思，他心知肚明，但事到眼前，他仍是无法以割地赔款为代价去便宜行事。他更为担心的是，一旦妥协退让，会激发朱雀国的贪欲。正所谓欲壑难填，即便此时能够满足朱雀国的一时之欲，也填不满朱雀国的诛求无厌。

　　墨季二人俱是脸色凝重、沉默不语，问棋视他二人脸色，不敢吱声。一时间，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后，墨轩突然问道：“此去朱雀国驻军之地，可有险要之地？”

　　问棋回道：“小人这一路过去，皆是平川，只有止息城三里而外有一处绝壁谷，为两道峭壁所夹之深谷，狭窄崎岖，最宽处不过丈许，最窄处仅三尺。”

　　墨轩两眼一亮，只要占据谷外开阔的场地，扼住绝壁谷的出口处，便可将敌军堵在狭窄的谷内，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对优势。但这样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居然两国都没有派军驻守，太过反常了。大旭尚且说得过去，而虎视眈眈的朱雀国会放过此地利而不占据，实在不合常理。之前对绝壁谷有绝对控制权的玄武国也未在此处设立关隘，更是令人匪夷所思。虽是心有疑虑，但如今形势已不容得墨轩旁顾其他，他只得专注于应付当下的困境。

　　墨轩令问棋带路，领着他和季显亲自去绝壁谷，一看之下，果然如问棋所说，两边绝壁夹之崎岖小道，正拥有扼守歼敌的绝佳地势。尤为不同寻常的是，在出谷口处有夯土的痕迹，似乎是以出口为圆心垒砌而成的土墙，看样子毁坏已久。墨轩一咬下唇，下了决定。他大喝一声“去县衙”，而后调转马头往城内奔去。季显当即明白了他的打算，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名帖，抛给问棋道：“去请止息城校尉到县衙。”他边说边追赶远去的墨轩，等话说完，他已然赶上墨轩，一起往止息城疾驰。

　　止息城虽名为城，但规模与人口实在是少得可怜，故而只设立县令管理当地事务。县令名叫方豫，因科举出身而不被委以实缺，苦守多年才得以到这边陲小镇任职。但即便是如此一个稗官小吏，也足够让绝大多数尚在苦等授官机会的同年羡慕了。

　　方豫在此苦熬资历等着升迁，最怕的就是事端横生，墨轩的到来令他惶恐不已。在京城等待授官的漫长岁月里，他早就见识过士族的傲慢，普通的世家子弟对待庶族尚且盛气凌人，遑论出身一流世家的墨轩。他不敢有攀附的心思，只想着安安生生把这尊大神送走，竭尽所能备上了最好的酒菜，腾出了自己住的县衙最好的房间，买了全新的床具铺上，等着招待墨轩。只是伺候的人难找，方豫自己身边连个像样的丫头都没有，外头临时雇的又不放心，买个丫头他没这钱，思前想后，把打扫房间的老妈子送了过去充数。方豫知道自己给出的一切太过寒酸，可他出身庶族，实在没有能力提供与墨轩身份相匹配的款待。他的家族在家乡尚算富庶，要是放在世家面前就没法看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方豫在惴惴不安中迎来了墨轩一行，却不料事情竟是顺利得出奇，墨轩态度虽冷淡，但也不倨傲，拒绝了他的款待，连县衙的大门都没有进过，径直在衙外安了军帐，显是不屑与他打交道。对此，方豫并不觉得是被侮辱，他本就不敢奢望墨轩能对他和颜悦色，两相安好是最好的了。反倒是那个监军胡诘，嘴上虽是没有说什么，但各式的嫌弃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方豫的房间再怎么不好，比之于墨轩的军帐却是舒适多了，他却拧眉竖眼地大为不满。真是奇了怪了，京城世家从没听说过姓胡的，想来不是什么显赫出身，可架子却是比身为墨相公子、太子伴读的墨轩还大。但饶是如此，方豫也是得罪不起他，只得满脸恭敬地陪着十二万分小心。

　　伺候完胡诘晚饭的方豫回到自己暂住的倒座房，想到次日他们便要离开，不由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他正自躺在软塌上怡然自得，乍听门子禀报墨轩来了，随即便见到墨季二人出现在眼前，原来是门子不敢拦人，径直将他们引了进来。

　　方豫猛然见了这凶神吓得一跃而起，期期艾艾道： “墨、墨大人，下官、下官……”

　　“城南三里的绝壁谷，大人可曾布防？”墨轩单刀直入问方豫。

　　“绝、绝壁谷？”方豫万万也想不到墨轩会问起什么绝壁谷的布放，他满头雾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不知墨轩问起绝壁谷意图何在，不敢胡说，迟疑半晌，硬着头皮道：“绝壁谷在止息城外，下官职小位卑，只能管着止息。”手没有伸得太长总是不错的。

　　“绝壁谷难道不是我大旭的领土？”墨轩漫不经心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责问。饶是语气不重，方豫也受不住，他愈发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