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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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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季显和墨轩打马在前,三个问隔开一丈多远,并排挡在队伍前列,墨轩的心腹池冶驱马与三个问并列前行。胡诘苦着脸由卫士扶上马,季显派了四个身手矫健的卫士一路贴身护送,他在队伍当间被裹挟着颤巍巍颠簸前行。
胡诘一没入人群,强忍许久的问棋便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墨轩不明其意,向他看了过。问棋因昨日的事,对他很是亲近,忙解释给他听“墨大人,我家少爷的宝座,不就是从你院子里卸下来的门板!”经他一说,墨轩才想起季显卸走自家院门的这宗前事来,也不由哑然失笑。
“我知你是要让胡诘跟着来吃些苦头,同时也是想把他和我们捆绑在一块儿,由他一道参与,省得回来后,他再寻机弹劾。不过,胡诘此人志大量小、睚眦必报,由他出任监军,不说此行对你诸多刁难,便是回京后,他借着对此行的了解,可将一些细节穿凿附会,用以罗织构陷,岂不是于你不利?”墨轩说出自己的担心。当时情况,季显话已出口,他不好当众反对。胡诘会居于下风,季显自身的乘机应变压制住了他不假,但也还有忌惮自己父亲和东宫而被束缚住了手脚,一旦自己公开与季显唱反调,胡诘必然又会生出旁的心思来兴风作浪,所以他才不得不站出来推波助澜,以此表明立场。纵使如此,他还是认为季显此举不够谨慎,担心胡诘会成为隐患。
“这不是还有你坐镇嘛!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季显笑嘻嘻道。
墨轩摇了摇头,“你太过托大了。逆水行舟,不容错失一步。我尚且如履薄冰,要旁顾于你,只怕有心无力。何况,在这朝堂上,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他人,难逃万劫不复!”胡诘两边不靠,保持中立身份却能在御史之位游刃有余,其心机手段可见一斑。他虽会全力维护季显,但仍担心有所不及,帮不了他。
季显笑着向墨轩拱手道:“多谢青鸾好意提醒,我会更加小心些。”他这话说得有些敷衍。因事涉此行的真正目的,墨轩不好深入谈论太多,见季显不为所动,便也不再多说了。
如此人数众多的队伍自是没有宵小敢惹,墨轩的身份摆在那儿,地方官员无不大开方便之门,轻骑一路疾驰南下,只用了十天的时间便到达了大旭南部边境。可苦了胡诘,坐惯了轿子的他被急行军的坐骑颠得七晕八素,季显的防护措施还特别到位,他身子一歪便立即有人伸手把他扶正,只能僵着身子保持直立,把他累得够呛,一到最南端的城池——止息,便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止息是朱雀国进攻首当其冲的城池,却无山河之险,也无地势之固,一马平川的地势令它的存在起不到任何关隘的作用。凭借其便利的水陆交通,一个商旅落脚的小小津渡——止息口,发展成了一座小镇,继而又成了疆域急剧收缩的大旭的最南端的城池——止息城。在它成为保卫边防的前沿阵地之初,也曾得到过临时加固,但是随着偃武修文的不断扩大化,再也得不到应有的城防建设,如今只落得一派残破的景象。城中府衙没有足够的房舍容纳一千五百多号人,卫士们只能在城内继续安营扎寨。墨轩和季显将胡诘丢在了府衙,自己跑到了军帐安歇,胡诘一路被颠得昏天暗地,兀自在床上挺尸,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倒是免了他们费神应付。
大旭自开国以来便与朱雀国互派使臣,不管哪国派出使节,对方都会在派出接伴使在边境迎接,回去时还有送伴使送行。墨轩到了止息后,便依例派人前往接洽,与之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待人出发后,墨轩又摈退了帐中其他人,单独与季显道:“我们出发前,朱雀国的正旦使并未到达京城,这一路行来,也未曾遇见,朝中亦悄无声息,未有派接伴使的动静,这事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季显收敛了笑容的脸上全是凝重,“我也觉得此次出使处处透着蹊跷,可至今尚未能将所有一切理清楚。目前仅能猜测,朱雀国的目的不仅止于提高岁币,他们还有领土的野心。之前水洛渊占据了我大旭的南部边疆,在我国与朱雀之间形成了缓冲地带,如今水洛渊身死,朱雀国失了牵制,势必要侵吞水洛渊所占据的土地,继而进犯我大旭。失去叛军所占之地,对我们来说不仅是国土沦丧,我们还失去了御敌于外的山川之险。从我们掌控的第一座城池止息往北,大多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我们的防御处于劣势。”
对于季显的忧虑,墨轩深以为然,“此处对于我们守护国门有多重要,朱雀国夺取之心便有多迫切。哪怕诉诸武力,也是在所不惜。我们又拿什么与之对抗?防守无以依仗山河之险,御敌也无精兵强将。”
季显道:“不说日后开战,就是当下,怕也是非我们所能难以应付。”
他所言,墨轩又何尝不知。二人虽明知此行不容乐观,但因觉得无力回天,不愿让对方过于忧心,此前都避而不谈,眼下与朱雀国接伴使见面在即,他们再无可避,不得不开诚布公商议一番了。
这一路行来,有个念头一直在季显心头打转,甚至有几次话将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心思百转千回,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墨轩说,毕竟以墨轩的性格来说,自己的提议无是一种冒犯。
如今墨轩先提了出来,他便也放开了顾忌,提起自己的计划来。“青鸾,我担心此次朱雀国已然披甲枕戈,只待和谈破裂即刻发难。你我个人生死事小,国家兴亡事大。不如我出面与朱雀国接洽,你还是留在止息静观其变,若朱雀国真的来犯,你立刻带队退守界水关,尽量牵制敌军、拖延时间等待朝廷援军。”
“我才是正旦使,无论如何都该由我出使,你才是该留在止息。”墨轩断然反对道。
“青鸾,比起和谈来,牵制敌军只会更加困难。以我们的人马,即便加上界水关的兵士,要对阵朱雀国的虎狼之师,不过是螳臂当车。坚持三五日尚且不易,何要等到朝廷发兵,至少还得坚持一两个月。”朝廷最怕的不是敌国来犯,而是武将拥兵自重,哪怕割地赔款,也不愿让武将坐大,正因为如此,季显和墨轩虽忧虑朱雀国借和谈满足不了野心便会动武夺取,却不敢提前要求带领大军驻守边关。
“倘若和谈侥幸成功,待朱雀国发现你并非正旦使,便有借口撕毁和约,这代价太大了。”墨轩所言,季显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和谈绝不可能成功,朱雀国的野心太大,他们满足不了。他叹气道:“青鸾,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反正我不同意,此事不必再提。”墨轩直接放出不容商量的态度。
季显早料到了墨轩不会同意,但他也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放弃,坚持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墨轩。
二人僵持不下时,帐外响起问棋的声音,“将军,末将回来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