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第十三章
胡诘昂首阔步,再次出列,跪地奏道:“殿下明察秋毫,臣铭感五内。季大将军到底年少不经事,难怪会误会为臣。臣的提议为季大将军所不喜,反横生了枝节,与臣的初衷相违,是臣考虑不周,臣的谏言确实不妥。”说完,他以头触地,行了个跪拜大礼。他这话说得十分漂亮,将自季显的质问说成是季显少不更事,歪曲了自己的本意,将自己的无力反驳粉饰为迁就季显的无理取闹而大度地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抬高自己又贬低了季显。
胡诘拜完又道:“不过,仅仅出使外邦便领兵一千五百卫士,到底为数过于众多,既无律令支持,也无前例可循,实在不宜开此先河,还需折中转圜之法。”
他转向季显方向道:“记得季大将军在随同墨大人赈灾时,曾自请派监军,想来对监军一事并不抵触,此行若选派监军随行,不知可行否?”他这打着商量的语气,显得季显是在无理取闹,愈发衬得他识大体,甘愿委屈自己息事宁人。
季显用前事来攻击他,胡诘便活学活用,也以季显自请派监军的前事来堵嘴,看他能以何理由反对。这招使得连胡诘都佩服自己的机智,他意得志满地看着季显,看其如何接下自己的话。
季显却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惊慌无措,反而颔首道:“胡大人所言甚是。”说完,他还抬眼挑眉,冲着胡诘呲牙一笑。
胡诘被他笑得心中发毛,暗道:“坏了,是不是上了这小子的当了?”他又转念一想,“不会,这事他阴不了我。”笃定自己安全后,胡诘也乐呵呵地回赠了一个假笑。
“正所谓一事不劳二主,既然是胡大人提出的,想必对出使朱雀国有诸多真知灼见,不若就由胡大人任监军,也好圆了胡大人的拳拳报国之心。”季显从容自若道。
胡诘错愕不已,他没想到季显不仅没有被他将住,还还化被动为主动,将烫手的山芋抛到他手里,由他来表态是拒绝还是接受。但这个态度不好表啊!众所周知,所谓的正旦贺新年其实不过是为了向朱雀国运送岁币。朱雀国厉行穷兵黩武国策,兴兵侵扰四方,大旭深受其害。要保边疆安宁,就得整军经武,这与大旭偃武修文的国策相违。说到底,外邦在外,武将在内,一旦武将势大,必将生乱,外祸可弭,内乱则难平。但通过缔结和约,区区岁币便可消弭兵祸,君臣无不乐意。只不过,泱泱大国给蛮夷送岁币,说起来终究是有失国体,世家大族谁也不想沾惹上身。往日里都是由家世不显,甚至寒门出身的官员出任正旦使送岁币,但今年太子主政,偏偏选了出身高门的墨轩,且破天荒地以一千五百卫士护送。
这事儿满朝上下议论纷纷,不知这太子上任的三把火烧的是什么哪门子道道,怎就把自己最倚重的伴读推上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位置。对于太子的目的,说什么的都有,从变相流放到要兴兵朱雀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胡诘认定墨轩此行并非受罚,就算太子突然厌恶墨轩,也得顾及墨相的面子,故而他要求削减卫士时,只管揪着季显说事,不敢涉及墨轩。在与季显针锋相对时,又怕得罪墨轩父子而不得不转而以监军的方式限制季显权力,可他没想到季显只是送了顶高帽,便将自己拖下水。
此时若是反对,那是当着太子和满朝文武的面不肯为国尽忠,胡诘只得咬着牙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殿下有令,臣不敢辞。为国为民,虽百死不悔,但臣从未担任过监军一职,少了历练,只怕遇事有心无力,反而坏了大事,届时即使粉身碎骨也莫能赎罪之万一。”
季显笑道:“胡大人忧国忧民,想人之未想,急人之未急,正是监军的不二人选。不信,大人问问,这殿上有哪位大人觉得比胡大人更能胜任,愿意自请出任监军。”说完,他移动身体原地转了半圈,将大殿扫视了一圈。岁币的事,任谁都不愿意沾惹,自然是满堂沉默,无人肯接过这烫手的山芋了。
无人自荐,胡诘也不能推荐。他若推荐世家子弟,必然与其家族结仇,各个家族互为姻娅,关系盘根错节,不可轻易交恶。他为免卷入赵墨之争,不成为双方博弈的牺牲品,一直保持中立,虽不会招祸,但也缺了强有力的支持,做事放不开手脚。若他推荐寒门子弟,更是会惹怒整个世家大族。寒门庶族即便是通过科举入仕,也不过占些闲职,除了武事外未曾掌握过实权,而监军代天子监察军队,可直达天听,权力高过领军将帅,要是让寒门染指监军这个使职,今后寒门充任监军就有了先例可依,便会后患无穷。更可怕的是,一旦开了先河,寒门借此鲸吞蚕食出幽升高,乃至入主中枢,也未尝没有可能。
这边胡诘束手无策,那边墨轩又出手了。墨轩猜到了季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并不赞同,只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必须为季显助攻。墨轩踏出半步出列,向太子道:“殿下,臣以为季大人所言极是。”
他这一出头,太子无有不应,当即就指定胡诘为监军随行出使。
胡诘手足冰凉,脑中一片混沌,强撑着才没有失态。胡诘无力再与季显舌战,除了跪地领旨谢恩外,别无他法。大军已然整装待发,胡诘都没来得及打包行李,就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惶惶然地奔赴朱雀国了。
临行前,季显很体贴地让人为什么都没有准备的胡诘牵来了一匹高头大马,胡诘气急败坏道:“季将军,你明知下官乃是文官,却让下官骑马,这不是有意刁难下官吗?”
季显唉声叹了一口气,道“胡大人,我也想用八抬大轿让大人走得舒舒服服的,可是军中皆是武将,不曾备下轿子,今日又事出仓促,来不及备轿,只能怠慢了胡大人的尊臀了。”他那神情,倒是比胡诘还委屈。
胡诘有苦说不出。监军之事的确是他突然发难,想给季显使绊子,可谁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季显把话说完,脸上的委屈也是一扫而空,他昂首挺胸,满是傲娇地拍着胸脯道:“胡大人,你放心,我季显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你好意为我请命争取来了监军,并亲自上阵陪我南下,这份深情厚谊堪比兄弟怡怡,感人至深。今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我的就是你的!我有一张宝座,待你功成归来,我让下人抬来接你入京,定叫你风光整个京城!”
“又认了一个兄弟!上一个大哥已然被你送去牢里做大哥了!”墨轩心中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