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皇太子为了表示恩宠，特率文武群臣为墨轩送行。墨轩领着五百卫士提前小半个时辰到达，恰好与带着一千卫士的季显前后脚到。一千五百名卫士在殿前空地集合待命，墨轩和季显站在自己所属的位置，等着入殿。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热络，只以眼神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发呆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诸位大臣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按殿内的班序排好，接受御使虎视眈眈的纠察，待到御使认为一切无误后，才获准入殿。卯正时分，皇太子升殿。

　　百官朝拜刚歇，便有人出班跪地奏道：“太子殿下，臣有事启奏。派正旦使出使朱雀国是多年的惯例，不过是走个过场维护两国邦交，却以一千五百卫士护送，如此兴师动众，轻则，显得季大将军胆怯心虚，叫蛮夷小瞧了去；重则，朱雀国误以为我大旭兴兵寻衅，以致挑起两国战端。再者，时近年关，正该消弭兵事，大举用兵乃是不祥之兆。请太子殿下三思。”

　　说话的人名为胡诘，官拜监察御史。被他点名的季显当即出列，跪奏道：“太子殿下，臣以为胡大人言之有理。就凭胡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只派他一人前往朱雀国，定然可以敦睦邦交。”

　　胡诘怒道：“季将军这是何意？太子殿下已令墨大人担任正旦使，你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决断吗？”

　　季显一本正经地道：“是啊！太子殿下早就安排了一千五百卫士护送，你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决断吗？”

　　胡诘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小无赖。他向以能言善辩著称，一直以来无往不利，此时却被一个黄口小儿堵住了嘴。好在身经百战经验老到，胡诘愣怔了片刻便立即有了说辞，“太子殿下仁厚，多派人手是体恤出使朱雀国路途遥远，长途跋涉不易。下官建议削减人手，是御使谏言的职责所在。下官的分内之责岂可与陛下的殿下的一片苦心相提并论！季大人，你胡搅蛮缠，诋毁本官，还攀咬太子殿下，将殿下的好意置于何地？”

　　“臣从未曾质疑过殿下的决断，对殿下的好意，臣更是铭感五内。去岁，陈将军赴边关上任，兵部派了两百兵卒护送。将领换防，未有大军随行之下，兵部派兵护送本是惯例，而胡大人以劳师动众、不合规矩为由弹劾，陈大人最终带五十名兵卒随行，在山匪横行之地遇难，包括家人兵卒在内，无一幸免。上次胡大人的职责所在不仅令朝廷失了一名官员，更是令朝廷的体面荡然无存。太子对这前车之鉴引以为戒，加派了人手护送。胡大人对这前车之鉴视而不见，仍口称职责所在重蹈覆辙，不知胡大人所谓的职责所在是折损朝廷官员还是折损朝廷颜面呢？”

　　说起来，陈将军之事是胡诘的得意之作，因他的弹劾，废除了换防将领得到护送的特权，遏制了武将，迫其谨守本分，防止了武将跋扈夺权的威胁，他自认此举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只是后续陈将军为流匪所杀，关乎朝廷体面，终究落人口实，反成了他被口诛笔伐的把柄。讽刺的是，以此攻击他的人，并不在乎陈将军一行人的死活，当初为胡诘攻击陈将军摇旗呐喊的不乏他们，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痛心疾首地陈将军之死归结于胡诘的生事，如闻到血腥的食人鱼般一拥而上。但即便被群起而攻之，胡诘仍是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立于不败之地。

　　胡诘自认为在口舌上从不曾屈居下风，前些日子朝会上的那场混战，因主攻乃是御史大夫，又涉及东宫，他不好出头，才让季显小儿有机会卖弄唇舌，对此他很是不服气，今日弹劾之前，他早就准备好了要教训教训这黄口小儿，可谁知这一仗竟是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季显将他之前造成的后果拿来攻击他此事的动机，好似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他错就错在没有说出打压武将的真实目的，而是推脱以职责，被季显揪住了破绽。但他此时再说是为了打压武将，季显更有理由诬赖他，要将陈将军及将士的惨死和朝廷丢失颜面归咎于他。再者，墨轩本身就担任着武职，他若说要打压武将，刁钻奸猾的季显定会挑拨说他提出限制随行的卫士是为了对付墨轩，同他打压陈将军如出一辙。如此一来，墨轩定对他视若仇敌，太子也会误以为他想破坏自己监国主政后的第一次主持对外邦交，同时剪除自己的左膀右，认为他有不臣之心。届时，太子和墨轩自然不会放过他。

　　不得不说胡诘真是异常敏锐于张机设井，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没有让季显套进去。饶是如此，也将他吓得冷汗直冒，连腿都差点撑不住站了。

　　“殿下，季将军颠倒黑白，歪曲臣的一片丹心，求陛下主持公道！”胡诘自知再纠缠下去，必然会被季显栽赃嫁祸，得罪太子和墨轩。为避免引火上身，他只得寻求太子的支持。他曾经无比鄙视那些理屈词穷的同站不住理时就求天子出面强撑，认为这是最无能的表现，但这次却被季显逼得用了这招。

　　太子端坐在上，一如他的父皇般沉默，任由下面的群臣吵翻了天。这是他自己父亲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经验，与其成为群臣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与自己对着干，还不如让他们各持异见、尺布斗粟，自己再做个仲裁者，一切结果都以他的裁决为准，这才是帝王。

　　面对胡诘的求助，太子微微一笑，温言道：“爱卿不必担心，我相信你绝无此意。”语气温暖和煦，一如他的父亲安抚朝臣时。

　　看太子和颜悦色，胡诘心中大定，当即转动心眼又出一计，这事儿在不久之前季显才刚提出过，这会儿他再提议，季显根本没有理由反对。思及季显作茧自缚，胡诘一扫方才萎靡，立时精神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