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离婚指南》楚江沉

2、第 2 章

　　同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开云的人流量和上京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临近年底，大多数公司年会、总结会议、交流合作会晤都选在这里，来处理事务的人已经快把这个不大的直辖市挤爆了。秦于渊险险订上了一个豪华大床房，避免了“某知名教授露宿街头”的风险。
　　秦于渊习惯早到一天做准备，这次也不例外。
　　他本来打算用多出来的时间逛逛这个大都市，结果看着酒店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场面堪比除夕夜里的饺子锅，顿时觉得安安静静瘫在床上也挺好。

　　秦教授叹了口气，裹着浴袍一个倒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不过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的个人“微聊”上已经堆积了不少消息。
　　点开一看，大多都是工作方面的。讲座主办方关切地问他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接机，杂乱的聊天框中还夹杂着江舸的关心。
　　秦于渊一一回复完，发现“消息”两个字上还有红点，跳过那些早已被他屏蔽的营销号消息，发现是许久未和他联系的江青燕女士。
　　这位女士是他母亲古兰的朋友，据说三岁就认识，关系一直很亲，只是古兰离婚后领着他去了国外，见得就少了。
　　他十五岁的时候独自回国，除了秦定乾安顿他，就是这位女士帮他最多，甚至比秦定乾还要上心一点。
　　不过秦于渊从来没和她见过，江青燕很早之前就和自己的丈夫周游世界去了，应该是嫁得不错，在上京认识的人很多，反正他小时候遇到难处，江青燕总能找到人来帮他，也常常给他寄各地的特产。古兰也说，如果是江青燕给他的，放心收着就是了。
　　只不过后来秦于渊大了，事情都能自己处理，联系也就少了。
　　对江青燕，秦于渊心里始终是感激的。
　　所以此时收到江青燕的消息，他还有些意外，以为江青燕又给他寄了什么，通知他去拿。

　　结果点开一看，这位女士竟然问他新婚快不快乐。
　　江阿姨：小于渊，结婚开不开心，对对象满意不？
　　秦于渊盯着这条消息，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昨天才领了证，消息传得有这么快？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挺好的。是我妈妈告诉您的吗？
　　江青燕应该是闲着没事干，消息秒回：她消息比我滞后多了，才不是她呢。
　　那还有谁？
　　他在脑海里反复筛选着江青燕和自己都认识的人，筛来筛去都是一个结果：没有。
　　他自己还没拧过弯来，江青燕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对象不是叫顾江迟。
　　还不等秦于渊回复，聊天框就自顾自又蹦出一条消息。
　　江阿姨：他是我儿子。
　　秦于渊：“？？？”
　　秦于渊感觉天灵盖都像是被劈了一下，不识字一样把那句话念了好多遍。
　　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反正只记得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原来这么小”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转悠，一个别的字都想不起来。
　　人一紧张，思路就老是到处乱飘，集中不了注意力。秦于渊也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完全忘了回复。
　　他想，难怪江青燕有周游世界的底气，他丈夫不就是融辰科技的上一任总裁么？顾江迟顶上之后，他就自己收购股份，成了融辰的董事长，只拿分红，活都丢给儿子干，自己带着老婆周游世界去了。
　　这事在世家之间广为流传，老一辈夸赞顾总宠爱妻子，顾江迟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挑大梁。跟顾江迟同辈的少爷则都笑他苦逼，一天富二代的日子都没享受过就被按头接掌公司。
　　不过顾江迟本人似乎对这些事不太在意，没正面表过态。
　　虽然和真正在商圈混的亲爹来往不深，但秦于渊自己好歹也算个“大龄”的世家子弟，对这些事也略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这些事还和江青燕有所联系，而且密不可分。
　　对他好得和亲妈似的阿姨突然真变成妈了，秦于渊根本不知道拿什么表情来面对江青燕女士。

　　他好久没回复，江青燕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江阿姨：是不是对顾江迟不满意？
　　依然不等他接话，江女士又连发好几条过来：也是，他脸一天天臭成那样，有几个人能喜欢他。
　　哪有亲妈这么说自己儿子的......秦于渊默默吐槽，而且，高冷男神好像这两年也挺吃香的？再加上总裁buff，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他，光江舸那个直系教授都快把他吹上天了。
　　江青燕的消息还在继续：不过这件事是他爷爷做的主，先委屈你一下，他哪里惹你不开心你骂他就行。
　　江阿姨：他就是看着脸臭难亲近，其实特别幼稚，哪里做的不对还得你多教教他。
　　江阿姨：行了不说了，我要出酒店了，夏威夷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江阿姨：拜拜.jpg
　　秦于渊叹息一声，心说这哪里给我反抗的机会了，也给江青燕回了个“拜拜”的表情包。

　　他反手把手机扣在床上，决定还是出去走走，消化一下这件事，免得心塞到憋死在这家酒店里。
　　他收拾好自己，确认自己带好了房卡和手机，缓步下了楼。本以为找个风景好的公园走走能好点，结果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抹不算熟悉的身影。
　　跟昨天见到的一样，挺拔，得体，高挑，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打了光的风景。
　　养眼，但秦于渊觉得，刚才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不出门，他也许还能死得好看点。

　　稍稍走近些，他才发现顾江迟身边还站了个小姑娘，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编了两个麻花辫，正焦急地和前台确认。
　　“真的只有一间房了吗？没有人退房之类的？”
　　前台的语气平淡又冷静：“抱歉，暂时没有客人退房呢。”
　　段小小急得快哭了：“这个时候也订不到别的酒店了......”
　　顾江迟站在旁边，此时才淡淡开口：“算了。”
　　段小小红着眼圈看他：“对不起顾总，我没提前安排好......”
　　顾江迟还是那副样子，语气也还是一样的冷，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个意思：“没关系，记得积累经验。”
　　他转向前台：“那一间房我们要了。”然后转头对着段小小说，“你去睡房间，车里空间大，我先睡那。”
　　段小小慌忙摇头：“那怎么行！我睡车里，您去睡房间！”
　　顾江迟没有动摇：“你一个女孩，睡车里不安全。”
　　段小小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眨巴着眼睛掉眼泪。

　　她来融辰实习不到两个月，顾江迟这次出来办事特意挑了实习生，说带出来锻炼。她出发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照顾好顾总，这会人都被她照顾到睡车里了。
　　段小小又怕又急，眼泪收都收不住，在脑袋里强迫自己想出解决的办法。可是她整个人早就被巨大的惶恐攥住了，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正当她快被自己的情绪折磨崩溃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像山间的泉水温柔地冲击着卵石，水声泠泠。她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安就因为这声音少了一半。
　　秦于渊站在拐角，正看向这里。
　　“需要帮助吗？”
　　她抬头，发现声音的主人不光声音好听，长得也很好看。五官柔和又英俊，尤其是眼睛和嘴唇，只看这两个部位都能看出他的温柔。
　　他的眼睛毫无攻击性，是很典型的凤眼。段小小愣愣地看了几眼，觉得还有点桃花眼的意思。或许是气质使然，明明是一双看起来很风情的眼睛，在他身上却显得温柔又可靠。嘴角也微微带着笑，看起来很温和。
　　段小小一时看直了眼，还是被顾江迟的一声叫回了神。
　　顾江迟怔愣了一瞬：“......你也在这里？”
　　那个很好看的男人微微点头：“来出差。你们是订不到房了么？”
　　顾江迟：“嗯，酒店好像都订满了。”
　　段小小登时红了脸：“对不起......我没提前办好。”

　　秦于渊很轻地笑了一声，怕继续搭话她难堪。于是转头看向顾江迟：“真巧，我订到一个大床房，不嫌弃的话，和我凑合一下？”
　　顾江迟一愣，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秦于渊欣然一笑，转身带路：“跟我来吧。”
　　小姑娘也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拉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趁秦于渊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段小小凑到顾江迟身边轻声问：“顾总，您和那位先生认识吗？我该怎么称呼他啊？”
　　她本意是想问那个很好看的先生姓什么叫什么，结果顾江迟思索一秒，道：“少夫人。”
　　段小小：“哦，少夫......夫人？！”
　　她没听错吧？还以为是什么认识的朋友，结果是夫人？
　　小顾总才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了？
　　这是真爱啊，段小小在心里感慨。
　　顾江迟回答完就不再理她，快步去追秦于渊了。

　　先到段小小的楼层，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先下去了，临别前万分复杂地看了一眼秦于渊。
　　......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也很贤惠吧？还这么温柔。
　　顾总命真好，段小小默默感叹。
　　电梯门缓缓合上，小姑娘欲言又止的表情被关在外面，秦于渊被那一眼盯得莫名奇妙，忍不住扭头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顾江迟：“......”
　　可能，是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
　　顾江迟避而不谈：“你刚刚是不是要出去办事，忙么？”
　　秦于渊也没紧揪着话题不放：“不是，想出去转转，没想到刚好遇上你。”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顾江迟微微侧身，让秦于渊先出去，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走廊拐角的窗户。
　　“......外面这么挤，你怎么想的要出去逛逛？”
　　秦于渊：“......”
　　因为刚和你妈聊完天，心堵得坐不住，走到门口还碰见你这么个订不着房间的倒霉孩子。
　　知道了顾江迟和江青燕的关系，秦于渊当然不会放任不管，让顾江迟在车里过夜。
　　秦于渊领着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刷开门，轻描淡写道：“因为坐得无聊，想找个小公园看看。”
　　他一关上门，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中浮现出一股微妙的尴尬。
　　秦于渊知道顾江迟并不喜欢他，说不定还怨他棒打鸳鸯。但他一会又莫名想起江青燕常常关切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
　　他根本见不着江青燕，欠了她的，也只好还在她儿子身上了。以后顾江迟和他闹起来，他忍着就是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秦于渊主动起了话头：“你又是怎么想的，出差带个女秘书。”
　　顾江迟掀了掀眼皮，对他说话的声音倒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女秘书细心。”又想了想段小小忘记订酒店的傻样，补充道，“......她是新来的。”
　　出门办事带新人这个迷惑操作，秦于渊就更不理解了，只能点点头，没再多问。

　　空气中又浮现出恨不得尬死人的安静。
　　这次顾江迟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秦于渊：“得五六天吧。”
　　“等我两天？”
　　“......？”秦于渊疑惑地看向他，顾江迟还是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却在认真询问他：“我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如果你提前办完事，能不能等我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秦于渊一遍惊讶于顾江迟能一口气对他说这么多话，一边缓缓点头应声。
　　“......好。”
　　秦于渊当时心乱如麻，急于定位自己和顾江迟的关系，一时竟然忘了问，顾江迟为什么想要跟他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