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离婚指南》楚江沉

1、第 1 章

　　冬日的暖阳格外难得，尤其是周末的午后，装修精致的公寓被阳光晒得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让人想在自家柔软的被褥上打个滚。
　　但是每逢美好的午后，总有邻居家的哈士奇来破坏这宁静安逸的气氛。
　　秦于渊平静的周末被一声惨叫打破：“结了？真就结了！？”
　　这一声喊得堪称惨绝人寰，顶楼人家养的鸽子都被惊得飞离了楼顶。
　　沙发上的男人把水果刀的尖朝向自己，用手背推开江舸因难以置信而凑过来的脸，不咸不淡道：“准确来说，还没结。”
　　他声音很好听，属于最为平缓温和的一类，有让人顷刻心安的力量。江舸显然被这声音唬住，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秦于渊就又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明天才领证。”
　　“咳、咳咳咳咳咳......”江舸一口气登时噎在了嗓子眼，口水呛自己，咳了个天昏地暗。
　　秦于渊没理会咳得半死的江舸，把最后一块苹果皮削下，一卷没断开的果皮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明天，他就要结婚了。
　　其实这件事，对一个二十九岁的大龄单身教授来说，实在不算惊世骇俗。
　　秦于渊细细想了一下，觉得江舸这个反应，大概和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主角有关。
　　顾江迟，男，二十二岁，融辰科技的小少爷，江舸的直系学生，他的结婚对象。
　　这个人二十郎当岁，一上大学就接手了偌大的公司，还把公司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商圈可谓经营得风生水起，S大远近闻名的校草。
　　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即使还不知道他脾气怎么样，仅凭这两点，也已经足够很多人心动了。
　　秦于渊觉得，如果自己和他同龄，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对象。
　　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七年的鸿沟。
　　秦于渊举着苹果出神，被缓过一口气的江舸一把夺过，狠狠咬了一口：“七岁啊秦于渊！你过完年就三十了，你知道他爹多大吗？他爹才四十五啊！”
　　秦于渊任由他抢走苹果，又轻轻放下刀，失去了再给自己削一个的欲望。
　　江舸仿佛还嫌他不够堵心：“他是我学生，咱俩在同一个学校工作，四舍五入，他也是你学生，师生恋要不得！”
　　秦于渊被他说得没脾气：“哪跟哪啊......”
　　他无言以对，只好重重把自己砸在沙发靠背上，仿佛能把心里的郁闷撞出来：“这话你和我爸说去。”
　　江舸：“......”哑火了。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秦于渊，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自己找一个小九岁，尤其还能算他半个学生人结婚。
　　说到底，还是世家利益。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论底蕴，秦家才起来多少年？从你妈和你爸离婚开始算，满打满算才二十六年，秦家和顾家合作更没几年。简家夏家那些百年世家，和顾家世代交好的多了去了，顾家哪根筋不对和你们联姻？”
　　江舸一个经管系教授都不明白，法律系的秦于渊当然更不明白。
　　谁都清楚，顾家势大，已经富过了三代。同为男人，秦于渊理所当然地处于劣势地位。
　　江舸愁容满面，仿佛秦于渊脚下是刀山火海，顾江迟是上古凶兽，张嘴就能吃人。
　　“秦家现在再怎么牛逼，也比不上顾家三代的基业，你和顾江迟结婚，你就注定地位比他低，他到时候要让你洗手作羹汤，辞职做全职煮夫，你怎么办？”
　　秦于渊认真思考两秒，不确定道：“......从了他？”
　　江舸：“......”
　　秦于渊看着被噎了个半死的江舸，淡淡弯眸，掩去眼底的苦涩。
　　没办法。
　　他和顾江迟，都不过是利益的牺牲品。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古阿姨都和你爸离婚那么久了，你驳他一个面子又能怎么了？”江舸越说越生气，“靠，不对啊，他和那个继室不是还有俩孩子吗，有好事不想着你，一到这时候就把你丢出去？”
　　秦于渊乐了：“你平时不是总夸你这个学生吗？”
　　江舸烦躁：“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成绩好，这和他对你好不好是两回事！”
　　江舸把苹果核扔进茶几的废纸篓里，又薅了张餐巾纸擦手，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着跟你说，有个小孩经常上咱学校找他，据说还没高考，一来就拉着顾江迟的手‘顾哥’长‘顾哥’短的，人顾江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江舸满面愁容，又重新看向面前这位前路坎坷的发小，“——人家就喜欢软萌这款，你？三十而立老男人，软一个我看看？”
　　秦于渊：“......”
　　他头一次听见有人把“三十而立”和“老男人”连着用，颇觉新奇，同时心里又“咯噔”一沉。
　　如果这件婚事没经过顾江迟点头同意，完全由两家长辈定下的话，他的日子，可能确实不会太好过。
　　秦于渊叹了口气，为自己发愁。
　　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他觉得自己像个挥着屠刀的黑化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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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江舸再怎么反对，该领的证总归要领，江舸知道木已成舟，也不再多费口舌，临走前从购物网站上下了个资源包丢给他，要他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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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于渊：“......”
　　看着这骚气冲天的嫩粉色，秦于渊决定去晒个太阳，赏赏雪景，顺便洗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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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的阳光下，秦于渊踩在雪里，裹紧了羽绒服，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心想民政局门口的天，果然很蓝。
　　适合洗眼睛。
　　顾江迟还没到，秦于渊在雪地里站了一会，耐不住刺骨的寒意，就近找了家甜品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一眼看到他。
　　他在手机点单上随手勾了杯饮品，思绪忍不住飘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结婚对象上。
　　资源包里那些小说他打死都不会看，只能通过S大论坛的讨论，稍稍了解顾江迟。
　　从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来看，确实是很帅的。
　　他之前和顾江迟从来没接触过，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帅气多金、年轻有为”两个标签上。
　　江舸昨晚拼命搜刮消息，昨天凌晨四点还在给他甩链接，是顾江迟参加各种采访和新品发布会的视频，还夹杂着一些小道消息。
　　比如世家圈子里也传，他其实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很难相处。
　　江舸分享完这条堵心的传闻，又继续安慰他：人民群众都这样，吃饱了没事干，总喜欢给人贴标签。
　　只是非常不幸，小顾总被人民群众随机到了“暴戾色彩”一栏。
　　秦于渊对传言并不感兴趣，甚至对这段婚姻都不感兴趣，连带着对象是人是鬼都觉得不重要。
　　先勉强相处几年，再和顾江迟商量着离婚，让两家面子上过得去，这件事也就算了。

　　正想得入神，耳边蓦然响起的“笃、笃”声将他拉回现实，侧头一看，论坛上模糊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顾江迟隔着一扇玻璃，正在看他，敲窗的手还没放下，见他转头，绷直的嘴角微微缓和了些，冲他微微颔首。
　　确实帅，秦于渊想。
　　顾江迟穿着年轻人最爱的黑色羽绒服，眉目深邃，颌骨分明，眉毛和睫毛颜色都极深，光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飞扬的朝气。是非常符合大众审美的长相。但又因为过于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攻击性，不笑就显得很难亲近。
　　当然，笑了也不一定就显得好亲近。
　　秦于渊承认自己被美色诱惑了一秒，随即才反应过来，绕出甜品店。
　　顾江迟点头之后就没了动作，仿佛点头只是为了应付公事，见生人的时候走个流程，并不能代表他的情绪。
　　见他出来，也没什么表情：“抱歉 ，我刚下课，来得有点晚。”
　　这算解释？
　　秦于渊摸不清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只好从善如流：“学业为重，没关系。”默了两秒，又补充道，“那快点办完回去吧，别耽误你午休。”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却忽然环上一圈温热。
　　秦于渊一愣，转头看向顾江迟，发现他正攥着自己的手腕，深邃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我结婚......是你自愿的吗？”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快要让秦于渊觉得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秦于渊不打算在这种大事上撒谎，于是实话实说：“不是。”
　　顾江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放开他的手，神色恢复如常：“知道了，走吧。”
　　没走两步，顾江迟又淡淡开口。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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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秦于渊端坐在教职工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小红本。
　　午休时间还没过，办公室里的老师要么睡觉，要么备课，没人注意他这边。他刚把外套脱掉，就听见门口几声轻响，抬头一看，江舸正在门口拼命招手。
　　秦于渊一怔，猜测他是关心自己的小红本，于是十分善解人意地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手里的东西就被抢走了：“午休就剩二十分钟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
　　“我担心你啊！”江舸仔细端详着小红本上的结婚照和个人信息，“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碰上顾江迟了，嚯，你是不知道，脸臭得要命。”
　　秦于渊微微垂眼：“......是么。”
　　看来他的新婚丈夫，对他不是很满意啊。

　　江舸察觉到他的郁闷，把红本塞回他手里：“打不过咱就躲啊，分居！能分多久是多久。”
　　秦于渊：“......搬家公司这会已经到我家了。”
　　江舸：“......”
　　“自求多福。”江舸扭头就走。
　　“......不过，我明天要出差，开云有个讲座。”
　　江舸又重新倒回来：“我帮你探探他的态度？”
　　秦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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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着午休的尾巴，江舸晃晃悠悠地回了经管系的办公大楼。结果前脚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在他工位前“守株待兔”的顾江迟。
　　心态一旦转变，看同一个人都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变化。
　　比如以前，在他眼里顾江迟只是一个话少，但张口就能噎死人的小兔崽子；但知道他和秦于渊结婚以后，他就觉得这小孩儿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成熟”，还透着几分深不可测。
　　江舸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把他当学生看，还是当朋友的丈夫看。

　　他正在认真地做思想斗争的时候，顾江迟已经发现了他。
　　“江老师。”
　　江舸：“......嗯？”随即猛地回神，“嗯！”
　　顾江迟：“......”
　　脑子又抽了？

　　江舸跟他比其他学生熟一点，本来想直接问问他对秦于渊什么态度，结果顾江迟先开口了。
　　“江老师，我来请个假。”
　　他刚上大学就经常公司学校两头跑，反正成绩掉不下去，江舸也没怎么管过他。
　　他泰然自若地走回办公位：“几天？”
　　顾江迟：“一周，明天就走，去开云参加一个分公司剪彩仪式。”
　　江舸听着前两句还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猛然转头，脖颈不堪负重地“喀拉”响了一声，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你再说一遍，你去哪开会？”
　　顾江迟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重复道：“开云。”

　　江舸：“......”
　　他觉得，秦于渊可能是日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