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4、第二章 离恨（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在机上也一直在处理公事，当秋佳忆从机场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早已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然，没来得及到酒店订房休息，秋佳忆便在机场打车直奔医院。
　　拉着行李箱走到特等病房门外，秋佳忆悄无声息地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的苏老夫人，以及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易宸。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照在苏易宸身上，那张天赐的完美脸庞在阳光下瓷白得近乎透明，让人无法不感叹造物者的神奇与偏心。
　　像是感觉到身后注视的视线，苏易宸收回望向窗外天空的目光，回过头望向病房门口，瞬间，眼底浮现点点愕然与诧异：“佳忆你……”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进病房关上房门，秋佳忆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抿唇走到他面前，纤指毫不留情地用力戳上他的心口：“你是什么意思？！奶奶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红颜知己，你最信任的人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承受？！”
　　好气愤好倔强又好委屈的神情和口气，仿佛她是他最亲密的爱人，在为他担心了许久后终于抓到了跑得不见踪影的他，于是立刻又气又急的向他撒娇抱怨般，动人美丽得那般不真实。
　　看着这样的她，苏易宸忽然觉得心剧烈地撕痛起来。
　　只是二十一个小时又二十五分钟没有看到她，可是这二十一个小时又二十五分钟却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眼前的这个女子，他是那么深爱着，可是她却不爱他，而他，明知道她不属于他，明知道他没有资格束缚她，他还是自私的用所谓的友情绑住她，只因为她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他很清楚，当所有责任都压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只能留住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
　　可是，已经够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卑鄙自私地绑住她，她早就应该去寻找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真的，想要看她幸福。
　　既然他无法给她幸福，那么，就是时候，放手了。
　　淡然勾唇，苏易宸微笑着握住她还在使劲戳他心口的手，另一手怜惜地抚上她略显憔悴的玉颜，眼神温和：“你都没有休息一下就从机场赶来医院了吗？你看起来好累，难怪火气这么大，就不怕把我的心脏戳穿吗？”
　　脸颊蓦地发热，身体里的血液集体往上冲，让她迅速红了一张俏脸，别开眼眸，秋佳忆低咳一声才说道：“你，你皮那么厚，哪，哪有那么容易被我戳穿。”上帝，她好没骨气，又不是没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秒杀笑容，现在不过是意外体验了一下他的温柔而已，她居然就结巴了！
　　“呵，真是可爱。”苏易宸轻笑着，微微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疲倦地合上眼：“佳忆，陪我演一场戏好不好？”
　　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易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秋佳忆不禁有些担心：“易宸，你怎么了？奶奶是不是真的病得很严重？”
　　没有回答，苏易宸只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前，抵着她的额静静地站着。
　　请允许我最后再自私多一次，只要再一会，只要演完这场戏，我就放你走，让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易宸……”
　　“奶奶她，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就再撑一个月……你知道的，奶奶一直很喜欢你，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拜托你，等奶奶醒过来的时候，你假装我们已经结婚，骗一下奶奶可以吗？”苏易宸喃声说着，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此刻的苏易宸，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心疼？她仿佛能真切感受到他身上的迷茫与脆弱无助。
　　看着他，秋佳忆悄悄湿了双眸：“好，不管多久，我都陪你演。”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多久”，竟会是一辈子。
　　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恍然醒悟，原来她的这个“多久”，就是她许给他的承诺，一生的承诺。
　　*** ***
　　夜很深，病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坐在病床边安静地打着围巾，生疏的手法在十多针下来以后已恢复熟练，秋佳忆开始分神，不时抬头看向坐在病房另一隅的沙发上捧着手提电脑办公的苏易宸。
　　那样认真的神情，那样严谨的眼神，那样紧抿的薄唇，那样坚毅的眉色，他的一切，从眼眸到唇瓣，都没有一丝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必须为谁牺牲。
　　可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她却看到，他一直在为家人，为自己所爱的人牺牲。
　　傻瓜，苏易宸是个大傻瓜，明知道这样自己会有多累，还是作出了这种选择。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不，不对，即使时光可以倒流，他们也不会有第二种结局，因为，苏易宸永远是苏易宸，秋佳忆永远是秋佳忆。
　　手上一针一线默默为他打着围巾，从年少时一直想为他做的事，拖到今天，终于开始动手，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也许是那天那个脆弱如孩子般的他触动了她心灵的某一处，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那么真实的他，也许是他的孤寂悲伤太过明显，也许是……也许一切都不是理由，她只是，想要为他做些什么，让他能感受到一点失去太久的温暖。
　　低下头，秋佳忆收回注视他太久的目光，专心打围巾。
　　十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跃动，不时停下来拿起手边的文件翻阅，苏易宸始终没有抬头看坐在病床边打围巾的秋佳忆一眼。
　　即使一次也不曾抬眸看她，他也知道，她总会间断地转头看他，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她早已深刻地印在他心上，他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他的心能感受到她的情感，不论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注视，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呵，他必须承认，跟她在一起，他的工作效率真的好低。
　　可是，他们这样仿佛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般的相处，又叫他舍不得离开。
　　她其实不用这样的，奶奶一直都没有醒，这半个月来她完全没有必要像个真正的妻子一般陪在他身边，帮他照顾奶奶，为他打点好一切。
　　无声的叹息逸出唇瓣，苏易宸合眼阻隔自己的思绪。
　　佳忆，这样的你，让我怎么舍得放手，又该如何放手？
　　时间在这一片详和的宁静中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空褪去了黑暗，蒙蒙亮起，不久，升起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天空，一个护士走进病房做例行巡查，在秋佳忆准备去病房配套的厨房为苏易宸准备早餐，在苏易宸放下电脑文件起身走到病床旁的那一刻，时间悄然静止。
　　那躺在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苏老夫人，在此刻，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怔怔望着醒过来的奶奶，苏易宸的心里忽然蔓延开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就像爷爷要离开时一样，他有了一种即将失去的预感。
　　在他生命里剩余不多的幸福，又要被夺走一部分了吗？

　　在医院的草坪上，苏老夫人坐在轮椅里，与蹲在面前的秋佳忆聊天，脸上的笑容慈祥而愉快。
　　走出医院大楼，苏易宸抬头仰望漫无边际的蔚蓝天空，过分灿烂耀眼的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眸，茫然地用手覆住双眼，他只觉得浑身都开始渐渐失去力气，变得虚软无力。
　　天空明明就那么大，却没有一点属于他，失去翅膀的他，早已丧失了拥有天空、在天空下飞翔的资格。
　　在草坪上和苏老夫人聊天的秋佳忆不经意一个回头，看到了呆呆站在阳光底下的他，于是她站起身和苏老夫人说了点什么，得到苏老夫人同意后，便小跑步跑向他。
　　跑到他面前，秋佳忆拉下他的手，让他看向自己：“易宸，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奶奶，苏易宸怔忡地哑声问道：“奶奶她，精神很好吧？”
　　“嗯，是啊，奶奶的精神比一般病人都要好呢！”
　　“……这样啊……”垂下眼眸，苏易宸轻笑起来，有些欣慰，有些无助，有些忧伤，有些无奈，有些痛楚，那么多的感情揉合在这个微笑里，看起来竟让人莫名心痛，甚至湿润了眼眸。
　　看着他的笑容，秋佳忆不觉有些迟疑：“易宸，你……”怎么了？难道，奶奶精神好并不是一件好事吗？
　　“佳忆，我帮奶奶办了出院手续，我们，回家吧。”再不回去，就没有机会了。
　　“这样好吗？奶奶她……”她想说些什么，可没来得及说完，已被他扯入怀中。
　　“别问，求你，什么都别问，我什么都回答不了你。”紧紧抱着她，仿佛她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在颤抖。
　　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秋佳忆清楚地感觉到苏易宸的身体在细细颤抖着。
　　于是，没有多想，那些她从没想过要说出口的话自有意识地从唇边滑落：“没事的，我会陪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多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温柔地抱着他，秋佳忆温软低柔地说着，那么简单的字句，淡淡地透出某种坚定。
　　我在你身边，所以，别害怕，你不会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