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22、番外 陪你到永远那一刹那的第二秒Chapter 1

　　Chapter 1
　　“他活着，尽管命运离奇多磨难；
　　“他安息，只因失去天使才合眼；
　　“生来死去，是人生自然的规律；
　　“昼去夜来，也同样是这种道理。
　　“……
　　“可是易宸，我想陪你到永远那一刹那的第二秒……”

　　……
　　时光，流逝着生命，却无法流逝，铭刻于生命中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苏易宸的时候，我刚满十四岁，爸爸和妈妈带着我一起去苏家与他们的老朋友苏德勋夫妇聚会。
　　事实上，那并不是我第一次去苏家，之前，我已经到过苏家五次了，只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苏家传说中的大少爷及二少爷，听说，在苏家的二少爷满五岁以后他们就一起被送到了法国接受贵族教育，很不巧的，在五岁以前，我都住在德国。
　　那天和之前一样，我在得到苏伯父苏伯母还有父母的允许后便独自一人去了花园。
　　在后来很多年以后我依旧会想，如果那天我知道我会遇到他，也许，我会与上帝做交换，让我可以变得更勇敢。
　　秋天的阳光，总是带有一丝凄凉的诗意，灿烂温暖却染着凋零枯黄，我喜欢这样的阳光，因为，那是属于我的季节所撒下的阳光。
　　走进花园，我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往花园深处走去，一直走到花园里那一百多平方的玻璃宫外。
　　耀眼的阳光中，我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我所熟悉的长木椅上，安静而坐姿端雅地低头看书，围在颈间的白色针织围巾不知为何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水晶光芒，浅褐色的干净长衫里穿着洁白衬衫外套一件薄薄的浅灰色毛衣，白色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叠在一起，他看起来，是这般的清雅悠然。
　　我还能说什么？他只不过是这样静坐在那儿低头看书，便已将贵族风范与气质诠释得淋漓尽致，我想，所谓王子，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我冒失惊叹而又诧异不已的目光，少年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然后浅浅弯唇，温和微笑。
　　我从没想过，原来男生，也能如此美丽。
　　眼眸明亮的狭长双眼，挺直好看的鼻子，薄而颜色浅红的双唇，阳光落在他眉眼温柔的脸庞上，将他的肌肤照得瓷白剔透；他就像是上帝精心雕塑的作品，精致五官轮廓深邃，透出希腊的俊美古典气息；他唇畔弯起的笑容，弧度完美，一丝纯洁的稚气，几分灵澈出尘。
　　天使……
　　这个少年，就像天使，纯美典雅……
　　“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吗？”少年仿似觉得有些有趣，眨了眨眸光清澈的双眸，轻声提醒我的失礼。
　　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籁之音。
　　很不可思议，也让我万分错愕，在我胸腔里跳动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扎般刺痛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恍惚间，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失措且沙哑无礼。
　　缓缓摇头，少年合上手里的书，右手扶上被额发覆盖的额角，微歪着头低声吟诵：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
　　“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
　　怔忡地望着他，我无法反应。
　　少年所吟诵的，是罗密欧在舞会上见到朱丽叶时所说的话。
　　阳光，灿耀得有些刺眼，我微眯起双眼，想要看清少年，却看到他从长木椅上站起，迈着优雅如舞步般的步子走向我，下意识的，我屏住了呼吸。
　　“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的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乞求你宽恕。”少年站在了我面前，干净修长的手落在我的发上，低声说着那些我熟悉的话语。
　　垂下眼帘，我忽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克制着已渐渐疯狂的心跳，我颤声回应：“信徒，莫把你的手儿侮辱，这样才是最虔诚的礼敬；神明的手本许信徒接触，掌心的密合远胜如亲吻。”
　　“生下了嘴唇有什么用处？”
　　“信徒的嘴唇要祷告神明。”
　　“那么我要祷求你的允许，让手的工作交给嘴唇。”
　　沉默着，我闭上双眼，呼吸带有花香味的空气，感觉到心脏更深的痛楚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却奇异地明白，是我面前的这个少年，牵动了我心脏疼痛的神经。
　　启唇，我吐出了那句允许。
　　“你的祷告已蒙神明允准。”
　　冰凉的指滑到我颊边，轻柔抚触，我知道，那是他的手。
　　四周安然的静谧，我清楚感觉到，我的眼帘在颤抖，我的呼吸压抑的急促，我无法明了我在等待什么，也无法懂得，我，在期待什么。
　　“神明，请容我把殊恩受领。”
　　少年的唇伴着他的声音落在我光洁的额上，柔软清凉，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温暖。
　　在他吻上我额头那一刻，我心脏的痛突然消影无踪，就像是我从未曾心痛过一般，如此平稳幸福地跳动着，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懂……或许，他真的就是上帝送给我的天使？
　　少年呼出的气息抚在我敏感的肌肤上，他的唇离开了我的额。
　　“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睁开眼，我抬头望入他眸中，身体里泛起某种悸动，不熟悉的，陌生的。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我听到了一把透着成熟稳重如大提琴声般的低沉男声。
　　“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回头，我看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俊贵少年沉静地站着，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脸上的表情理智沉稳，如同天神，给人以君临天下的霸道感觉。
　　站在我面前的少年突然毫无预兆地揉乱了我的长发，脸上的笑容也染上了一丝恶作剧般的淘气：“秋佳忆，秋天很适合你，不过在在别人家里问主人的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错愕张口，我想说话，却因太过惊诧而导致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叫苏易宸，好好记住我的名字，秋天的女孩，我们会再见的。”俯首在我耳边轻若耳语地说完，他直起身子，抬头朝树荫下的少年孩子气的笑起来，“哥，我找到了。”
　　他找到什么了？为什么他看起来会这么高兴？
　　我来不及问。
　　“快走吧，爷爷在等我们……晚上再聊，你不是说想要和我打球？”树荫下的少年，脸上浮现一丝浅笑，几许玩味混合着疼爱，他们，一定是很亲密的兄弟吧。
　　于是，我面前的少年越过我走向他的哥哥，他颀长的背影，因撒照在他身上的金黄色阳光而变得不真实，让我有刹那的错觉，在他宽阔而线条流畅优美的少年背上会展开一双洁白的翅膀……
　　看着他们相偕离去，我却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说，他叫苏易宸。
　　思绪缓慢转动，我迟钝的脑袋终于在许久以后想起，苏易宸，苏家的二少爷。
　　原来，他就是苏家的二少爷，那么，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少年，应该就是苏家大少爷苏易珺了吧。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当他说出他的名字时，我的心我的灵魂会被那简单的三个字烫伤，但是我知道，他的笑容，已经烙印在我心底，再也无法抹灭了……
　　……

　　我知道，这是一场梦。
　　因为，易宸就坐在我眼前，背靠着窗台，俊雅清贵的脸上，晶莹泪水无声流淌。
　　他果然，又一个人躲起来哭了。
　　易宸，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的回忆了，终于，我又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坐在窗台上了吧，以前我们一起坐在窗台上的时候，你总是会对我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清燦夺目，可现在，你却悲伤得即使在睡梦中也默默流泪。
　　向前倾身，我伸出手，触碰他清泪湿濡的憔悴脸庞，那样苍白的唇色，消瘦羸白的俊颜，他看起来是如此让人心痛。
　　好想你，易宸，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死亡，就算汲走你呼吸的香蜜，却无法夺走你的美丽。”
　　我呢喃着，以双手捧住他的脸，让我的唇轻缓地贴上了他的双唇。
　　只是，想要和过去一样，拭干你哀痛的泪。
　　小心翼翼的，我离开他的唇，一点一点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直到我吻上他微颤的眼帘。
　　一双温暖的手臂，带着眷恋思念的伤痛抱住了我。
　　低不可闻的叹息自他唇瓣逸出。
　　“佳忆，我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想你……”
　　我知道，这不是谎言，因为，他是那样的爱我，在我还无法勇敢地去爱他的时候，他已爱得那样深切，痛楚地以他的生命守护着我。
　　“抱我。”缠抱住他的颈，把脸埋在他胸前，我聆听着他节奏熟悉的心跳，过去曾有多少次，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不过数日，却让我有了恍若隔世的痛觉。
　　一滴凉凉的液体滴落在我发上，那是，易宸的泪。
　　易宸的双手环住我的肩膀和双腿，稍一使劲将我抱到了他怀里。
　　我蜷缩起身子，感觉到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柔呵护。
　　那熟悉的，易宸的所有，我想我已经知道，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心脏的痛，我身体里的悸动，我的等待还有我的期待是为了什么。
　　秋佳忆残缺的灵魂，在诞生那一刻起已在等待苏易宸同样残缺的灵魂。
　　就像苏易宸需要秋佳忆一样，秋佳忆也需要苏易宸。
　　我们，为了彼此而存在，也为了能拥抱守护彼此而相爱。
　　你孤寂哀美的笑容是我残缺灵魂哭泣的痛，而那一声我爱你的呼唤，却只能在梦中以泪水承诺。
　　“佳忆，记住我们的约定，请一定要等我……”
　　静静的，我听到了易宸埋首在我颈际的喑哑呓语。
　　眼泪，就像是最珍贵的承诺，我侧首寻找亲吻他失温的唇，让我颊上滑落的泪与他颊上的清泪交融。
　　“会的，我等你，只等你……”
　　一生一世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一生一世不是一辈子，而是，属于彼此的生命，我们，会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
　　“多想对你说出那三个字，可是，我又怎么能用我的爱自私地摧毁你的心跳？”带着丝丝悱恻缠绵，易宸用掌心熨贴着我的脸颊，与我辗转深吻。
　　我们，都在彼此唇上尝到了酸楚的苦涩，却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再美再痛的梦，都会有清醒的一天，然，我不愿忘记……
　　在这浮光掠影的一生，我想为你不顾一切去爱，为你遗忘时间去等待，为你展开翅膀去守护……
　　“Forever……”易宸的声音，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般，美好而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Forever……”我蜷缩在他怀里，合眼沉睡。
　　你的手，一遍遍轻抚过我的发；
　　你的唇，一次次怜吻着我的肤；
　　呼吸着，我终于醒悟，其实，你从未曾离开过我。
　　死亡，无法将我们分离；
　　在黎明破晓的时刻，易宸，我会在我们的最初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