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21、第七章 决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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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现在，是什么时间？
　　靠坐在画室的窗台上，秋佳忆握着手里的画笔，身前画架上的白色画纸，一片空茫。
　　想不起来了，那个人，他站在模型前手拿剪刀，动作华丽地进行着发型设计，颀长身影优雅出尘，俊美脸庞上勾勒出从容自若，如月低调优雅的倾城笑容，似繁星般璀璨明亮的眼眸，那样子的他，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在她的记忆里，剩下的，是他在银色月光中独自哭泣泪流的孤寂悲伤。
　　时间，对她来说已再也没有意义，因为，无论时间如何流逝，而她又在时间的洪流中飘泊多久，她也无法忆起，苏易宸幸福灿笑的样子。
　　也许，他从来就不曾幸福过，所以，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他曾经幸福的回忆。
　　垂落在腿上的手，纤指无意识的松开，握不住的画笔，在地心吸引力的作用下自指间坠落，“啪”的一声撞上铺在地面上的木板上，而后滚动几下停在了地上的一张素描旁。
　　诺大的画室里，散落了满地的素描，一张又一张的素描，主角只有一个人。
　　苏易宸。
　　靠在窗边遥望天空的苏易宸；坐在钢琴前漫不经心弹奏着《月光曲》的苏易宸；靠在床上午憩的苏易宸；坐在书桌前工作的苏易宸；在书房的个人摆设前把玩剪刀的苏易宸；倚在沙发上晃动手中高脚杯里红酒的苏易宸；冷漠低笑忧伤流泪的苏易宸；带着特别订做的金色王子面具，在假面舞会上如君临天下的王者般漠然微笑眼神霜黯的苏易宸……
　　只有苏易宸，在她二十九岁的生命中，唯一最想守护也最重要的心愿，从来，就只有苏易宸。
　　可是为什么，十五年前第一次在花园见到的十四岁少年苏易宸时，他坐在长木椅上在撒照在花园的灿耀阳光中，抬头朝她露出的比阳光更耀眼温暖的笑容，那恍如天使般的笑容，为什么她竟开始渐渐无法记清了？
　　那个她如此珍惜着放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遗忘的笑容，为什么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模糊？
　　易宸，你知道吗？我的思念，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倘若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你的笑容你的轮廓，你的声音你的承诺，我该怎么办？我又该如何活下去？
　　冬日的阳光在寒冷的空气中泛起温度，七彩的光圈在看不清的尘埃中扩开，一夜冰雪在如此温暖的阳光下顽强地霜冻着一切，不论是深切挚痛的爱，抑或是不顾一切的追随，都已在这个冬日里被冰封。
　　耀眼白光中，一身白衣的秋佳忆朝着窗外的天空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上同样冰冷的窗户玻璃，白皙肌肤在白光中灵透虚明，仿佛下一秒，她便会在这样的暖光中无声消散。
　　画室的门，被悄然推开，裴清涯拿着电话走进门，却在看到窗边那仿似即将幻灭的美丽女子那一刻失神地顿住了脚步。
　　美如童话般近乎虚幻的画面，用等待的绝望为生命镀上了凄婉伤戚的悲伤。
　　哀美到了极致，却也，蚀痛到了极致。
　　缓缓回头，秋佳忆望着站在门口神情怔忡怜痛的裴清涯，淡然询问：“是要用午餐了吗？”
　　“啊……”蓦然回神，裴清涯颔首敛去脸上那本不应被她看到的表情，勾动唇角想要如往常般对她露出微笑，却发现，心，仍泛着阵阵无法忽视的刺痛。
　　上帝，对他们都太残忍了。
　　“怎么不说话？”垂下手，秋佳忆依旧靠坐在窗台上，以银色细链串起挂在颈间的婚戒在披散于肩颈处的乌黑长发间若隐若现。
　　伸出手中的电话，裴清涯隐藏起满心的心疼，温婉浅笑：“你的电话。”
　　水眸浮现淡淡疑惑，秋佳忆望着裴清涯手里的电话，没有任何动作。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的生命有意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又还有谁会记得她，会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
　　“佳忆，这是……来自天国的呼唤……你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在等你……”
　　来自，天国的……呼唤……
　　会，是你吗……
　　赤裸的玉足轻缓地踩上木地板，秋佳忆自窗台上滑下，长及脚踝的高领希腊式白裙衬托着她修长纤弱的娇躯，慢慢走过一地素描，她站定在裴清涯面前，接过裴清涯手里的电话放到耳边，不自觉地屏息，浅浅开口：“喂……”
　　耳边，传来了沉缓而略微不稳的呼吸声，短短几秒的沉默被延长成亘古的漫长，在她快要承受不住那过重的沉切期盼时，那熟悉而遥远陌生的温和声线自电话那端轻轻响起……
　　“佳忆……”
　　终于，我又听到你内心呼唤的声音了……
　　素手按住喉咙，双眸一阵湿热刺痛，秋佳忆努力压下太过汹涌的哽咽，叹息般的低语自唇边滑落：“你……还好吗？”
　　“你呢？你好吗？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傻瓜，只要你好，我就会好。
　　“我，很好啊，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我没有，没有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任性。”
　　要为了你好好活下去，这样，你才不会为我那么心痛，易宸，我不想你再那么痛了。
　　“那么，我也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伤痛。”
　　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你能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好好活着，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也没有，一个人躲起来哭吗？”
　　你总是，像个孩子一样，每一次当伤害背离来临时便一个人躲起来孤寂地独自哭泣，曾经我能陪在你身边为你拭去泪水，可现在，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
　　“没有，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没有人帮我擦眼泪，所以，我不能也不敢哭……那你呢？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一个人哭吗？”
　　我，害怕看到你的眼泪，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害怕而让你强忍痛泪只能在心里泣血，我会更痛，所以佳忆，如果太痛了，就哭吧，我，会在你的梦中为你拭去泪水。
　　“我才不想哭呢，哭了，就等于承认你不会回来了。”
　　易宸，我拥有真正的你，对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是离你最近拥有我们所有回忆的人，在我心里，你始终未曾离开，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着我。
　　“佳忆，如果我累了，能不能……在我们最初最幸福快乐的地方休息？”
　　佳忆，我真的已经快要无法坚持下去了，在走到故事的尽头前，我想要得到你的允许，因为，我曾向流星许过愿，只有当你能为了我而活下去的时候，我才会再无牵挂的离开，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有资格结束我的生命，所以，我想要得到你的允许，可以吗？
　　“如果，真的太累了，就睡吧，我会等你回来。”
　　我知道，这不会是故事的尽头，所以，如果你已如此疲惫，就在我们的最初长眠吧，我会等你，今生，来生，不论要等多少生，我都会等你。
　　“你真的，会等我吗？”
　　我已经等到你了，是吗？佳忆，我终于，终于在我离开以前等到你了，是吗……
　　“傻瓜，从收到你的信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了啊……”
　　早在我选择嫁给你那天起，我便已决定一生追随；易宸，你等了我那么久，今后，让我来等你……
　　“好，那等我休息好以后，我就回来接你。”
　　会回来的，有了你的等待，不管结局如何，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我等你，永远……”
　　为你而等待，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佳忆，对不起……”
　　想要，亲口对你说声“我爱你”，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等我回来……
　　电话，悄然断线。
　　垂下手，秋佳忆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眸光触上的却是静止在眼前的吊坠项链。
　　手腕巧柔用力，裴清涯晃动手中吊坠，注视着秋佳忆那一双清澈水眸，浅柔絮语：“秋佳忆，听着我的声音，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把手交给我，我会带你走进另一场梦里，然后，你将独自梦醒……”
　　怔怔地伸出手，模糊神智随着吊坠项链的晃动渐渐归于黑暗，秋佳忆合上眼帘，柔弱娇躯无力滑落……
　　握住那纤白素手，裴清涯上前抱住沉沉睡去的人儿，低声叹息：“对不起……”
　　佳忆，我知道你不想忘记和易宸的约定，可是，为了你好，我只能让你的记忆成为梦境，永不遗忘，却也，不曾真实……
　　清冷的画室中，柔美素净的纤弱女子静静倚靠在窗台上，两行清泪，自合起的眼帘无声滑落，滴在了女子颈间的两只婚戒细钻上，瞬间，细钻在冬日的阳光中闪烁出了七彩绚丽的哀伤光芒……
　　“易宸，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