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20、第七章 决断（上）

　　冬季的清晨，寒风凛冽，微温的阳光困难地透过层层浓雾落在潮湿阴冷的异国城市，为黑暗中的人带来淡淡微弱光芒。
　　苍白羸弱的俊雅男子坐在轮椅里沉静地在房间的阳台上翻阅文件，盖着毛毯的腿上放着一部银色的MP4，镜头中，一个清丽的素净女子正在不断飘落的雪花中孤独无依地柔声吟唱。
　　“咳，咳咳……”间断地轻咳着，每一次忍不住咳嗽时，男子总会用手按住胸口，眉心微蹙，似乎胸口那有着让他疼痛难受的伤口。
　　寒风中，身体仍十分虚弱的男子全身上下都裹着厚重的衣物，除了那绝美的清瘦俊颜外，没有一片肌肤曝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戴着手套的手不甚灵活地翻着文件，不时在文件上写下一些批注；也许是习惯，男子总是每隔几分钟便下意识用手触摸颈间的深蓝色围巾，再顺势拉拉肩上同色系的披肩。
　　早上八点，天已大亮，浓雾散去，有些刺眼的阳光撒照而下，阳台上的男子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阳光，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大腿上用那部银色MP4压着，然后转动椅轮回到了房间里。
　　就在男子回到房间的同时，房间的房门被人打开，一身黑衣的苏易珺走进房间，手上的托盘放着简单的早餐以及分配好药量的药粒。
　　刚来到窗边的男子抬头望向苏易珺，清俊的脸上浮现笑容：“哥……”
　　盯着男子腿上那些碍眼的文件，苏易珺抿唇走过去把文件拿走，不满地责备：“苏易宸，你是很想被骂是不是？你才醒过来不到半个月，有必要这么急着投入到工作中吗？还有，谁让你到阳台去的，现在这么冷你还跑到阳台去吹风，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关上MP4，苏易宸有些无奈地微笑：“哥，我发现你越来越像爱唠叨的老头了。”
　　“那也是你害的。”冷哼一声，苏易珺扶起不受教的弟弟让他躺回床上，看着他白纸似的瘦削面容，心里不禁一阵刺痛。
　　到底是谁拉他下水让他当坏人的？现在还好意思说他唠叨，有像这小子这么不知感恩的人吗？
　　“哥，我没事，咳，咳咳，哥的枪法精准，开枪的位置拿捏得很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躺回床上倚靠垫高的枕头坐着，苏易宸脱下手套接过苏易珺递过来的热粥，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好活着？你有脸说我还没脸听！是谁昏迷了足足一个多月，直到十二天前才醒过来？又是谁到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连大声点说话也做不到？苏易宸，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娇妻在等你，要是你真的死了，我到哪里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苏易宸赔给佳忆？”居然还敢说“好好活着”这四个字，这个情痴情圣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多久，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里了，就连他也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凶手，他们所有人都快被吓死了！
　　“哥，你冷静点，不管过程怎样，结果是我还活着，这样不就够了吗？”慢悠悠地喝着口感清淡的鱼粥，苏易宸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有他这么命苦的病人吗？一大早就被人抓着狂轰乱炸，就算受这伤是他自找的，也没有必要一直提醒他，他让大家有多担心吧？存心要他良心不安吗？让病人随时保持良好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你可以死掉，看看到时有没有人原谅你。”冷冷瞟他一眼，快要被气到内伤的苏易珺没好气地讽他一句。
　　“好了，批斗到此为止。”厌恶地盯着勺里的鱼片，苏易宸皱皱鼻子，严重怀疑自己哥哥是为了报复他才会让厨师做他最讨厌的鱼片粥给他吃。
　　放下勺子，苏易宸抬眸看向放到床头的MP4，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喑哑：“佳忆她，怎么样了？”
　　“不好，也不坏，清涯说她常常在画室里呆一整天，不是画设计图，而是画某个据说已经死掉的亡夫素描。”
　　显然，某个据说已经死掉的亡夫是指他。
　　垂眸掩饰着眸中的复杂情感，苏易宸沉默着，未置一语。
　　佳忆，我还是伤害了你，是吗？
　　对不起，只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闭眼，苏易宸握紧手里的碗勺，淡淡开口：“让清涯好好照顾佳忆。”
　　“嗯哼，妻子是你的，你自己不去照顾，还使唤你的未来大嫂去照顾，苏易宸，你还真是会做人啊！”
　　“哥，据说我现在已经死了。”好像，已经跟做人扯不上关系了吧。
　　“那么，已经死了的某人，就算是做鬼也没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是上辈子欠了这小子的？这辈子居然要当这小子的哥哥，照这情况看来，他就算早衰也不意外。
　　“哥，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批我，你不累吗？”就算真的不累，也考虑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他很累啊……
　　“怎么，你有意见？”挑眉，苏易珺斜眼睨视床上的弟弟，相当冷淡而威胁的眼神，潜台词：你敢说有试试看？
　　“不敢。”脸上勾出孩子气的灿烂笑容，现在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易宸绝对能屈能伸地屈服在哥哥的威吓之下。
　　蹙眉看着苏易宸的笑容，苏易珺只觉得心疼，在他离开那个家以后，这些年来他这个弟弟到底承受了多少？这一次丑陋真相的揭示又到底给他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和痛楚？要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他在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感到遗憾，甚至流泪埋怨上帝为什么不带他走？又要忍受多少被黑暗吞噬的悲伤，才会连灿笑时，双眸中仍流露出深刻的忧伤漠然？在他心上划开的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许，已经再也无法痊愈了……
　　寒冷的冬季，现实无情地霜冻了苏易宸所有幸福，纵使他赢得全世界，遗失了他的心愿，他也还是输了，在他心里，早在多年前他放开秋佳忆的手那一秒起，他就已经输了……
　　吃完了碗里的粥水，剩下鱼片，苏易宸把碗递给苏易珺，出声让某个突然走神的哥哥回神：“咳，哥，我吃完了。”
　　听到他的声音，苏易珺拉回思绪，接过他手里的碗，不意外看到碗里又剩下鱼片没有吃，呵，自从六岁那年吃鱼被鱼骨哽伤进医院后他就打死不肯再吃鱼以及任何以鱼肉为材料做的餐食，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他还真是个固执到不可思议的人。
　　从暖水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给苏易宸，然后把药给他，苏易珺拿过他刚刚批阅过的文件粗略翻看，“苏流觞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苏傲寒知道是谁做的吗？”和水吞下分成好几份的药，苏易宸微微皱眉。
　　“还能是谁，自然只有尚宇。”但事实上，动手的人是他，策划的人，毫无疑问，是现在正躺在床上重伤未愈的苏易宸。
　　“帮我和尚宇说一声，我很抱歉让他当靶了。”唇角轻扬，苏易宸淡淡一笑，神情看起来倒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接过递回来的空杯子，苏易珺扬眉打量弟弟，“抱歉？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抱歉的意思？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
　　“虽然是故意的，不过该说的总也要说，毕竟，做戏做全套，不是吗？”他可是接受贵族教育的人，该有的君子之风他可绝不会忘记要时刻保持展现。
　　“反正，只要被你拖下水就肯定没好事。”他和宋尚宇就是很好的例子，一个成了谋杀弟弟的黑心冷血哥哥，一个被推上台当靶，而这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家伙，倒成了十足的悲情英雄。
　　“我的牺牲也很大啊，你看我不是都已经被你‘杀死’了吗？”苏易宸心不在焉地说着，说完还附赠一个百分百无辜的百万美金笑容。
　　“你别忘了，为了配合你，我也受了清涯一枪。”无视弟弟那一点诚意也没有的笑容，苏易珺哼声提醒弟弟他的牺牲有多大，他右肩上的枪伤才刚好没多久。
　　“呵……”心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按着伤口一阵低咳，苏易宸因吃了早餐而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霎时又苍白如纸。
　　嘴角轻轻勾勒出似有若无的浅淡弧度，微微低头，眼帘半垂，褐色眼眸缠绵思念的深情无声流泄，稍长的额发覆在俊雅温柔的眉眼上，在过分羸白的精致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右手长指轻抚着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苏易宸靠坐在床上，凄绝的哀伤在他身周萦绕，在照入房间的暖光中，他宁美纯洁得恍若孤寂悲伤的天使少年……
　　“哥，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死在我今生最爱的唯一恋人手上……”

　　……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静谧的设计室中，只有墙上的一盏壁灯散发出橘黄色的柔和华光，让清冷的设计室染上了一丝温暖的色彩。
　　壁灯之下，一个绝美的少年安静地仰躺在沙发上，平缓悠稳的呼吸，侧向沙发内侧美丽却又干净纯粹如孩子般的灵澈睡颜，修长双腿，右腿屈起左腿靠着沙发沿滑落舒展地踩着地面，被神所眷顾的右手手背抵着额，翻开的书本让左手按在胸前，少年沉沉地睡着，纯美气息悄然流淌。
　　时间，悄无声息地在这犹如已静止的空间流逝，在少年唇角溢出一丝浅笑的时刻，设计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清丽恬美的少女悄悄走进设计室，然后轻缓地反手关上门。
　　看到睡在沙发上的少年，少女了然一笑，放轻脚步走过去，而后蹲跪在沙发旁，水眸凝视着少年艺术般的容颜，少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纤指轻柔地触上那瓷白俊颜，指尖沿着深刻轮廓仔细描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灿笑时纯白轻灵得像无害天使，嘴角轻勾的优雅浅笑却又像是魅惑众生的妖孽王子，他就像是罂粟，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他致命的美丽诱惑中，让他时而纯澈时而妖娆的笑容摄去心神，无法自拔……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美得如此不真实，倘若有一天能拥有他，会不会患得患失，总害怕哪一天，他就会离开自己呢？
　　“上帝就算是要偏心，也不能偏心得这么过分啊……长得这么好看，谁有勇气去爱你呢……”几不可闻的轻谓，少女凝视的目光柔和而埋怨，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其他人。
　　合起的眼帘微微一颤，少年温润如玉的声音伴随着唇畔无声绽放的昙花魅笑悠然响起：“秋佳忆小姐，你光明正大地吃本人豆腐，吃得这么顺手就算了，可是你居然还要诅咒本人没人爱，你这样，是不是太缺德了？”
　　“呀！你醒了！”惊措地猛然收回手，却因没控制好力度而失了重心向后坐倒在地上，少女就像是做错事被捉到的小孩一般，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年。
　　“你开门进来时我就醒了。”睁开眼眸，少年坐起身顺势拉起地上的少女，让她坐到自己身旁，整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瞥视少女，“姓秋的现行犯，别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那只会让我有把你压进沙发里狠狠吻一顿的冲动。”
　　很好，在“姓秋的小胖猪”此外号诞生后，现在她又多了“姓秋的现行犯”这一令人羞恼的外号了。
　　一眼横过去，秋佳忆一脸寒心：“我说，苏大少爷，你是无时无刻都在精虫冲脑吗？除了男女情事，你就不能想点其他有益身心的事喔？”
　　“嗯哼，据说我这个无时无刻都精虫冲脑的大少爷不久前才在全美青少年发型设计赛中夺得冠军。”而且现在坐在他身旁的某少女还是屈居亚军的他的手下败将。
　　“你，你少得意！我下次一定赢你！”心中暗恼，秋佳忆一想到自己是以0.28分之差败在了这个花花公子手上，就是一阵郁闷内伤。
　　真的会让人内伤，不是1分，也不是0.5分，而是0.28分，要不是因为他的设计的的确确让人难以挑剔到几近完美的地步，她绝对会怀疑那些评审是被这个花美男魅惑众生的倾城诱惑微笑给迷惑秒杀了，才会给他那么高的分数。
　　“好啊，我随时欢迎你来挑战我。”有实力的人是不怕被挑战的。
　　“看你嚣张到什么时候。”低声嘟囔，秋佳忆皱了皱鼻子，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尽管，在设计上她输得心服口服。
　　左手拿着书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右手支着头，苏易宸注视着身畔的少女，神态慵懒：“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突然来设计室？”这个时候，女生不是都应该在外面等男生送巧克力给自己的吗？
　　“来找你啊！”秋佳忆倒是回答得理所当然，这间设计室是他们两人专用的，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设计自然就是来找他。
　　“找我？”有些诧异地顿了一下，苏易宸挑了挑眉，随即恶质嘲讽，“怎么，怕没人送巧克力给你，特地跑来找我要巧克力吗？还是说，你真的这么想要我的巧克力？”
　　无比鄙视地扫了某个自恋的大少爷一眼，秋佳忆搓着自己的手臂，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你少恶心了，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没有做巧克力。”
　　从来只有女生送巧克力送礼物给他，什么时候见过他送巧克力给女生了？又不是冬雷阵阵夏雨雪，那些还在幻想期待能收到他送的巧克力的女生还是快点回家睡觉吧，反正等到最后也只有希望破灭的份儿。
　　“呵，你倒是很了解我。”
　　“废话，我都在你身边四年多了，你还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说这么暧昧，就不怕被别人听到误会？”虽然，在大家眼中他们早就已经没有清白可言了。
　　“怎样，你要对我负责吗？”挑衅地反问，秋佳忆才不以为他们的苏大少会那么有良心。
　　“你愿意让我负责的话，我倒是无所谓。”还真是看不起人的口气，他的形象就真的那么差吗？活似他有多顾人怨一样。
　　“要我谢主隆恩吗？”哼，真是难得啊，苏大少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伸手进怀中取出一盒包装简单可爱的巧克力，苏易宸一脸大发慈悲的模样，随意一抛把巧克力抛到身边少女手上，而后懒懒勾唇：“抱歉让秋大小姐失望了，今年白色情人节我做了巧克力。”
　　错愕怔愣地看着手上的巧克力，秋佳忆一时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做的巧克力？”
　　“对，你有意见吗？还是不想要？”别开脸，苏易宸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有生以来第一次送女生巧克力，他也不禁不自在地紧张起来，毕竟，据他所知被拒绝的滋味都不怎么好受。
　　“你，要把巧克力送给我？”更为愕然地看着苏易宸，秋佳忆蓦地脸红心跳起来，外面那些女生万分期待地他亲手做的巧克力，她就这样得到了？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扔掉没关系，别让我看到就行了。”唇畔浅笑染上一丝苦涩，苏易宸侧向另一边的脸庞，在壁灯投落的阴影下，竟显得如此哀伤孤寂。
　　一时冲动下跟相熟又擅长厨艺的学长学了怎么制作白色情人节的巧克力，原本，是没想过要送到她手上，更不打算让她知道，现在意外送到了她手上，他，该期待她的反应吗？
　　“谁要扔掉！这是你亲手做的巧克力耶！”脱口而出的话语，秋佳忆双颊晕红，把巧克力紧紧按在了胸前。
　　真的不期待收到他做的巧克力吗？与其说不期待，倒不如说是不敢期待。
　　眸光闪烁着，太多太多复杂痛楚的情感涌上心头，苏易宸一伸手，将身畔少女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上，温和声线低柔微哑：“别动，让我抱一下，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佳忆，我把你放在了心底深处最珍惜的地方，你知道吗？
　　如果可以，我想要告诉你，我不祈盼永远，因为永远只有短暂的一刹那，我期盼的，只是陪你到永远那一刹那的第二秒。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我不再孤单，佳忆，那个人只会是你，因为，只有你能填满我虚空的怀抱，只有你，才是我今生唯一最想守护的人。
　　脸颊贴上他温暖的胸膛，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秋佳忆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彼此同步的心跳，从未想过要问出口的话语，在这让人迷醉的时刻，不经意地自唇边滑落……
　　“易宸……”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离开这个世界，你希望，是谁……来结束你的生命？”
　　“……你，倘若真的有那一天，佳忆，我希望是由你来结束我的生命。”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我今生……”
　　唯一，最爱的恋人……
　　叹息着，苏易宸侧首吻上秋佳忆的耳垂，却最终，没有说完那句话。
　　佳忆……
　　为你付出我的生命，我无怨无悔；
　　若能死在你手上，那将会是我的重生；
　　对我来说，唯一有资格结束我的生命的人，只有你；
　　所以，在你决定要结束我的生命以前，我会活下去，哪怕要背负来自地狱的罪孽，我也会，为了你活下去。
　　……
　　白色情人节，一身白衣的天使展开了白翼。
　　一夜天堂；
　　一夜相拥。
　　“易宸，你知道吗？我要的，不是未来，而是与你相拥的幸福；
　　“若是我知道你曾经离我如此之近，后来，我不会放你离开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独自离开，不会明明听到了你内心哭泣的声音却没有勇敢地去爱你；
　　“我不会忘记，这辈子我都会记得，当你用你的翅膀拥抱我的时候，你的爱是如此悲伤，你的温暖是如此哀痛，你的笑容，是如此孤单寂寞，却又是，如此轻灵美好……”
　　……

　　从怀中取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指尖轻轻抚触着照片上白衣少女的灿烂笑靥，苏易宸因阳光而几近透明的温煦俊颜上弯出如昙花般澈明却虚幻的醉人暖笑：“哥，我想打电话给佳忆，可以吗？”
　　不是因太过虚弱而作出的任性无知请求，我只是，太过想念，也太过心痛，怕自己会无法支撑下去，所以才想要在黑暗中寻求绝望的微光。
　　默然看着他，苏易珺痛惜叹息。
　　他是被上帝遗弃的孩子，在沉睡中等待他唯一最想守护的恋人，他用他羽翼洁白的翅膀和他的整个生命为恋人撑起一片飞翔的天空，却没让他的恋人听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灵魂呼喊与泣声。
　　这就是他的爱，单纯透明，如同空气，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用尽所有不顾一切地付出、给予、拥抱、等待，哪怕有一天必须要离开，也会把最后留下。
　　伸出手，如数年前般揉着弟弟的黑发，苏易珺牵动嘴角，在无法说出口的心痛无奈中微笑应允：“好，我现在，就打给清涯，让你和佳忆说话。”
　　这样哀伤戚然的恳求，是渺小而无法实现的心愿，抑或是锥心蚀骨的悲音？
　　他，又怎能狠心拒绝？
　　笑容，恍如最天真无暇的孩童，苏易宸眉眼清耀，灿烂笑语：“谢谢你，哥。”
　　如果可以，请原谅我的隐瞒和最后的赌注，你们都是我所深爱而想要守护的人，我知道，死神正在前方等着我，而这条死亡之路，我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走到尽头。
　　我从来，就没有拥有幸福的权利，我站在幸福的世界外，惶恐而小心翼翼地碰触那以水晶构建的大门，身上所背负的枷锁让我始终清醒，我不敢沉醉在佳忆给的幸福中，尽管，我是如此渴望，珍惜。
　　故事的尽头，死神在召唤，我匍匐在不曾拥有的幸福之下，在死亡诱惑的幽香中苟延残喘；我以鲜血渲染了黑暗，荒诞出隐藏在破碎灵魂里的黑色翅膀；被撕裂的生命，我将荆条编织成绳索，缠绕在枷锁上，让守护，幻化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