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19、第六章 弦歌（下）

　　9月6日星期五 阴
　　奶奶昏迷入院了，是时间到了吗？
　　时间到了，所以，奶奶也要走了，是吗？
　　佳忆，不能告诉佳忆，告诉了她，她一定会担心会难过。
　　我该怎么办？若无其事地在佳忆面前笑着，却发现我已经开始连微笑都无力了，这样力不从心的感觉，让我好害怕。
　　明天就要和法国合作商洽谈合作案，现在的我，还有那个心力继续那些事吗？
　　够了，真的够了，我已经很疲惫了，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才能得到我渴望能够的温暖？
　　……
　　9月10日星期三 阴
　　宋尚宇回来了，五年来我第一次那么真切的感受到，我会彻底失去佳忆。
　　也许，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佳忆，在她心里，她眼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奶奶，我现在过去陪你好吗？我想要回家，我不想要再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人坐在机舱里，望着窗外那渐渐渺小的，曾经的苏易宸和秋佳忆所熟悉的城市，我只能默默流泪。
　　佳忆，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离我最近的人。
　　……
　　10月23日星期四 阴
　　奶奶走了，终于，奶奶也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下一个，会是谁？
　　佳忆，是你吗？
　　承诺要留在我身边的秋佳忆，下一个丢下我一个人自己离开的那个人，会是你吗？
　　不想听到你亲口说要离开我，那么，就让我先放开手，让你走，我会看着你的背影让你离开。
　　奶奶的葬礼结束后我会让你走，佳忆，就这样吧，陪我走过最痛苦的日子以后，就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我可以，可以一个人走下去。
　　……
　　1月16日星期二 阴
　　和佳忆结婚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让我感觉好不真实。
　　没有离开我，没有丢下我一个人，佳忆真的毫不犹豫地在文件上签下了她的名，成为了我苏易宸的妻子。
　　佳忆，你怎么能因为一个承诺做到这个地步？
　　我要怎么面对你？
　　我是不是，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你，让你知道我的爱？
　　而你，又会否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会爱我？
　　……
　　3月21日星期六 阴
　　距离我在宋尚宇那里看到我送给佳忆的那支发簪好像已经两个月了。
　　佳忆，你真的，是不留余力地努力让我恨你。
　　可是怎么办呢？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不管是恨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对你，我都做不到，我只能逃，逃离我们的家，逃离你身边。
　　我那么拼命地逃，却悲哀地发现，不论我怎么逃，最后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到有你在的地方。
　　佳忆，我无法对你放手，无法恨你，也无法让你知道我的爱，呵，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可笑？
　　……
　　5月15日星期五 晴
　　外面的世界好冷。
　　那些人，在那里笑着的那些人，看在我眼里，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想要一个人躲起来，想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可是，每次当我从麻醉的宿醉中醒来，我总是躺在我和佳忆共同的家的客厅沙发上。
　　记得听谁说过，不论走得多远，只要心还跳动着，就一定会沿着心指引的方向回到原点，而那个原点，就是心所认定的家，是不管过多久都不会改变的执著和相信。
　　执著地相信着，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懂得我想要守护的心愿。
　　佳忆，你的存在，就是我所认定的执著和相信，只是，你却从来不曾属于我。
　　……
　　6月19日星期三 晴
　　是第几次了，我站在教室外凝视着在里面上课的佳忆，我能看到她，而她，却看不到我。
　　听黎管家说，佳忆最近为了考试都没有好好用餐，难怪会瘦了那么多。
　　佳忆总是这样，一旦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情里，就会废寝忘食，把自己当成一个铁人一样，就是因为她总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总让人放心不下，我那时才要拜托黎管家来照顾她。
　　佳忆，很想要问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温柔，到底，是因为承诺，还是因为，你其实，也是那么一点喜欢我？
　　我想要好好守护你，你知道吗？
　　只是，我有那个资格吗？
　　……
　　8月24日星期一 阴
　　不要离开我，佳忆……
　　……
　　9月10日星期四 晴
　　我是不是，在做梦？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我想要的幸福就占满了我的生命。
　　这样亲昵地抱着佳忆，这样无所顾忌地跟佳忆嬉戏玩闹，这样真切地拥有佳忆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我每天还要像工作机器一样回苏氏上班工作，我真的会以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美好的梦。
　　我从来不知道幸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佳忆，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佳忆在等我回来，每天都能和佳忆坐在一起用餐，每天晚上拥着佳忆一起入睡，呵，明明只是普通的夫妻生活，却是二十岁那年冬季以后，我第一次感到的，属于我的幸福。
　　佳忆，让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一起走下去，好吗？
　　……
　　9月28日星期一 阴
　　这是一出多么荒唐的闹剧？在我决定要离开佳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在佳忆心里的人不是宋尚宇，而是我。
　　从一开始就是我，佳忆心里的人竟然一直都是我，那么，这些年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止步不前？我和佳忆之间，到底错过了多少次？
　　所有的这一切，我过去的懦弱与不断退缩，在此刻，都成了嘲笑我愚蠢可笑的证明。
　　这一年，我不断逃避不断伤害佳忆的这一年，让我好后悔……
　　可，纵然我后悔又能如何？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我和佳忆也已经回不了头了，从我知道真相那一秒开始，从我把真相告诉佳忆那一秒开始，我们，就已经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又给了佳忆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答应了要带她去度蜜月的，结果，我的话，又再度成为谎言了。
　　我该庆幸的吧，庆幸在真相来临之前，我学会了怎么靠近佳忆，学会了怎么去爱佳忆，也学会了，怎么去守护，我唯一的心愿……只是，属于我的幸福，真的太短，太短了……
　　如果，我知道那将是我平静幸福生活的结尾，我会更加珍惜那短暂的十五天。
　　如果，我知道守护苏氏的代价，是失去佳忆的心，那年美国冬季的圣诞节我不会放开佳忆的手，不会放弃我们的梦想。
　　如果，我知道幸福会短暂得教我痛彻心扉，在之前那三百多个日子里，我不会那么愚蠢地用伪装掩饰我的感情，用虚假的恨意伤害佳忆。
　　佳忆，有太多令我后悔的如果，倘若一开始我就只为你存在，只作为秋佳忆的苏易宸而存在，不曾作为苏氏的苏易宸而存在，我想我们会更幸福。
　　……
　　10月16日星期五 阴
　　离开佳忆已经第十八天了，她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呢？黎管家应该有好好照顾她吧？
　　宋尚宇，应该有好好保护佳忆吧？呵，真是讽刺，到最后，我居然要拜托我曾经那么痛恨的人帮我保护佳忆。
　　好想回到佳忆身边，那个小傻瓜，我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她会不会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为我乱担心……
　　幸福，总是来得突然，又走得突然，措手不及间我已失去，但我不会怨，至少我拥有过，我只后悔自己因为那无聊的自尊心和可悲的懦弱而太迟伸出手，错过了太多。
　　心很痛，一个人隐身在黑暗中是如此冰冷孤寂，即便是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哭泣，也不会有谁替我拭去眼泪，因为没有人会听到我哭泣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恨苏傲寒，面对夺走我所在乎的所有的仇人，我知道我只能比他更无情更冷静，不能再让佳忆或是我身边的谁因为我而受伤了，将我所在乎的他们封锁在安全线里，这一次，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我不会后悔，佳忆，我的心愿，我唯一最想守护的人，苏氏的苏易宸做不到的，就让失去一切隐身黑暗的苏易宸去做吧，因为，离开了秋佳乙的苏易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
　　11月15日星期日 阴
　　离开佳忆第四十八天了。
　　按照我的计划，今天以后，苏易宸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佳忆，我要走了，你知道吗？
　　好想你，离开了你以后，心总是在痛，就像我的呼吸一样，一刻也不曾停歇地痛着。
　　这是惩罚吗？惩罚我没有好好守护我唯一的心愿。
　　也许，这样的心痛，会一直陪伴我，直到我消失那天。
　　想你，想你的一颦一笑，想你的睡颜，想你的声音，想你的痛与泪，想你的悲与喜，想你的努力，想你的梦想，想你的骄傲，想你的爱，佳忆，我好想好想你……
　　知道吗？我真的，好想要在离开以前再见你一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今年的平安夜依旧是秋佳忆的平安夜，只是我却无法陪你一起度过；今年的圣诞节依旧是秋佳忆的生日，只是我却已经不在你身边，无法陪你一起度过独属秋佳忆的圣诞节生日。
　　佳忆，我从来没有对你说出口的，曾用另外三个让我们都心痛如刀绞的字代替的那句话，现在，我想要在这里对你说。
　　我爱你。
　　秋佳忆，我爱你。
　　即使你不会看到，我还是想要向你请求，佳忆，不要忘记我。
　　哪怕我会无法回去，无法回到你身边，也请你，不要忘记，不要忘记苏易宸曾经在秋佳忆的生命里存在过。
　　……

　　最后一篇日记，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我爱你。
　　苏易宸，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这就是你最后留给我的吗？
　　合上日记本，秋佳忆蜷腿缓缓侧身躺倒在落地窗前，以脸颊贴上日记本的封面，感受那人曾经的触摸与存在，纤指抚触着颈间的项链，唇畔似有若无地破碎微笑着，眼泪，悄无声息地蔓延覆盖了整张素脸。
　　“君当作磐石……”
　　易宸，你知道吗？你教会了我好多，可你却在我已经离不开你以后，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妾当作蒲苇……”
　　你让我一个人哭泣，却不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痛着微笑，把眼泪埋藏在心底，把脆弱伪装成坚强。
　　“蒲苇纫如丝……”
　　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明明只差一点，我就能牵起你的手了，可你一转身，自私地把天空和翅膀留给我，却不教我如何飞翔。
　　“磐石无转移……”
　　没有了苏易宸的秋佳忆，又怎么还会是完整的秋佳忆？
　　“忘不掉了，易宸，我已经，再也忘不掉了。”
　　苏易宸的秋佳忆，没有后悔过追随，又怎么会忘记苏易宸？
　　心弦奏响的挽歌，我会好好活下去，为了苏易宸而存在，为了苏易宸而活。
　　我是，苏易宸的秋佳忆，这一生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