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 弦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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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英国，平安夜。
雪，下得好大……
秋佳忆孤伶伶的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身旁人来人往，不时会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撞到她，然，不论有多少人在她身边走过，都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更不会有谁知道，十二点以后，就是她二十九岁生日。
易宸，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我已经来到英国等你了，你知道吗？
现在，我该去哪里？易宸，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今晚的平安夜，你不在我身边，明天，你是不是又会发一条短信告诉我，你会在圣诞树下等我？
连续数日，我站在异国街头，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身影，我总是看到你对我笑，看到你对我伸出手，看到你对我温柔笑语，可是，每当我伸手想要触摸你，想要走到你身边，你却又会瞬间消影无踪……
心，好慌好怕……易宸，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否则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空洞无力？心脏好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看不到却真实存在，每分每秒都在将我们之间的联系点点吸走，我似乎，已经渐渐感受不到你的温度了……
是错觉吧？这只是我的错觉吧？我知道，你还在，在英国这里，你答应过会陪我在英国过生日的，你，从来不对我食言，不是吗？
十二点以后就是我的生日了，你一定会出现的，我相信……
易宸，我等你……
抚着颈间的项链，秋佳忆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
还是，走左边吧。
“如果遇到分岔路口，你会选择走哪边？”
“左边。”
“为什么？”
“因为心脏在左边，当然要朝心的方向走。”
那个人，一向都爱往左边走，说是心的方向呢。
举步，秋佳忆沿着人行道往左边走去。
笨蛋，是谁告诉你往左边走就能走到心里那个人身边的？根本就是骗人的嘛，不然为什么，我都已经往左边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走到你身边？
这些年来你一直走在我左边，我却一直把自己藏起来，你生气了，所以现在你也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我找到是吗？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街上都是节日的气氛，雪白飘絮伴着人们在霓虹绿影中的欢乐笑脸，秋佳忆默默看着，一身落寞。
走了这么久，这一路上她看到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以及那些结伴成群的朋友，唯独只有她，由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谁在她身边停留，也没有谁牵起她的手陪她一起走下去。
好孤单，易宸，原来没有你在身边，没有你的挂念，我的平安夜是如此的寂寞冰冷。
走在被白雪覆盖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总是难以取得平衡，有几次秋佳忆都脚步不稳几欲滑倒。
可是她不能让自己滑倒，她知道，现在，没有人会伸手扶她，他不在，没有人会把手伸向她。
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和苏易宸一起走过无数次的泰晤士河岸。
低下头，秋佳忆认真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六步……
七步……
八步……
九步……
十步。
易宸，我走了十步，你呢？
总是站在前面等我的你，这次走了多少步？
拿出放在衣袋里的双手，左手腕上戴着那特制的热水袋，右手上却空无一物，秋佳忆合起双掌放到唇边，往掌心轻轻呵气。
手好冷，即使一直放在衣袋里还是没办法暖和起来，感觉已经快要冻僵了。
以前你总是会在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用你的双手握住我的双手，以你的温度温暖我，这一次，你在哪里？我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你再次用你的双手握住我的双手？我又要等多久，才能再次感受到你给我的温暖？
站在河岸边，看着已结成冰的河水，秋佳忆怔忡地想到，很久以前，那个才华横溢的俊雅少年曾经跟她说过，当冬天到来河面结成冰以后，天真的河精灵便会在结冰的河面上玩耍，然后在平安夜来临的时候在河岸上快乐歌唱，而冬眠的上帝在听到河精灵的歌声以后，被河精灵欢快的歌声所感染，于是高兴地撒下祝福的白雪，让河精灵能在雪中找到冬日的温暖。
是童话，一个简单而美丽的幸福童话。
如果，她在这里唱歌，他也能听到吧。
仰首望着不断有雪花飘落令人迷醉的星空，秋佳忆凄婉浅笑，清亮水眸在不经意间流泻出无尽哀恻。
很久以前，就偷偷地为你写了一首歌，想要在完成梦想那天唱给你听，却不曾想到最后会因为那一场阴谋的意外而遗落丢失了这个愿望，现在，在我们最熟悉的泰晤士河岸边，我想要完成这个愿望。
易宸……你会听到的，对不对？
─────我望着浩瀚无边的夜空，繁星璀璨
─────想着你的温柔与脆弱，我在星空下尝试痛着微笑
─────你是否听到，我为你哭泣的心
呐，你听到了吗？我为你而写的歌。
─────我的眼眸中遗下了你的剪影，孤单寂寞
─────守着我们的梦想，以我们的翅膀展翅飞翔
─────望不到尽头的世界，我会陪你到最后
我小小的心思，以为你会听到，以为你会懂得，因为，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秘密。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着你的背影
─────心跳动着为我指引方向，带我走到你身边
─────愿望以为未来会很幸福，我却看到了你泪流的悲伤
已经太迟了吗？因为等待太久，太累了，所以你疲倦地选择独自睡去，不再等我了吗？
─────轻叩谁的心门，谁为谁开启心中的秘密
─────诉说着无尽爱恋，不想说再见
─────绘着黑暗中北极星的光芒
─────我想在暮春以后牵着你的手，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爱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彼此咫尺间
─────你我的距离，穿越过天涯，相拥在天堂
“噹────！噹────！噹────！！”
蓦然回首朝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生生逼回满眼模糊了视线的泪，在星月的凄迷微光下，秋佳忆双手环抱着自己，静静跪坐在雪地中。
易宸，平安夜结束了，你听到了吗？我在等你……
十二月二十五日，英国，圣诞节。
别墅的花园里，在被装饰成圣诞树的大树下，秋佳忆坐在吊挂于树枝上的秋千上，安静等待。
这幢别墅是他们读书时苏易宸请苏父买下的，每次他们来英国玩都会住在这里，他并不知道，在他放开了她的手以后，在他们分离了彼此的世界以后，她独自一人的那十年时间里，她每次来英国都会回来这幢别墅，然后在别墅里呆呆地坐上一整天。
这里，有着他们共同拥有的，这一生最纯真快乐的回忆，不论过多久，她都不会忘记，他们曾经如此幸福过；在这幢别墅里，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着他们无忧嬉戏笑闹的身影，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回到十年前，回到他们还只是苏易宸和秋佳忆的时候。
抬头看着成荫的枝叶，秋佳忆眼神矇眬，这棵大树是什么时候被装饰成圣诞树的？又是什么时候装上这个秋千的？她竟然都不知道，难道，这就是他要给她的惊喜吗？
下雪的圣诞节，一个人坐在外面，真的好冷……
脚尖踩在雪地上，稍一使力，秋佳忆坐在秋千上不高不低地轻荡起来。
这就是你在二十岁那年站在圣诞树下等我的心情吗？那么寂寞那么冷，却又是那么期待那么渴望，我是这样孤寂地在雪中等待着，那般期待渴望着你的到来。
你什么时候才来呢？已经十一点了，再过一个小时，我的生日就过了。
是要我去找你吗？
可是，你连一点提示都不给我，我要去哪里找你？
你一定又会嫌我笨吧，在你消失不见以后，我居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雪花乖巧地静静飘落，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的歌声，悠长而轻快，那是圣诞节最真挚的祝福。
在不断回响的歌声中，秋佳忆恬静地坐在秋千上，眼眸中凝结着晶莹泪珠，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等了很久，很久─────
花园的小铁门被“咿呀”一声推开，坐在秋千上的女子猛然抬起头，灵动水眸在刹那被点亮，如星般闪烁出喜悦幸福的光芒，脸上绽开灿烂如阳光的美丽笑靥。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走进花园的男子望着她，因肩膀受伤而无法自如活动的右手臂戴着护套挂在胸前，墨色眼眸清亮淡傲，他知道，他并不是她要等的人。
不是苏易宸，原来，苏易宸还是没有来……
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唇畔灿笑无力地垮下，秋佳忆失望地垂下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为什么这个离开了苏家那么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并不介意秋佳忆未曾掩饰的失望，也不意外她对自己的无视，男子平静地走到她面前，平淡祝贺：“生日快乐，佳忆。”
“易宸呢？”听到他的祝贺，秋佳忆抬起头，强迫自己露出浅淡的微笑，“易珺哥，易宸什么时候才来？”
“他不会来，也来不了。”把手上那浅蓝色带有密码锁的本子递给她，苏易珺略显憔悴的俊颜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过分漠然的镇静，“这是易宸的日记本，密码是你的生日，现在交给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没有伸手接他递过来的日记本，秋佳忆素净的脸庞毫无血色，却还是笑得像个孩子般努力为那个人寻找失约的理由：“为什么来不了呢？是太忙了吧，他现在已经是苏氏总裁了，一定很忙。”
“他死了。”把日记本放到她腿上，苏易珺残酷地说出她不曾承认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一个月前易宸就已经死了，是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个人，那个温文儒雅、清贵出尘的人，那个为了今生唯一最想守护的心愿而不顾一切不惜赌上自己生命的人，在那个哀伤诀别的夜晚，带着对爱人的思念沉沉睡去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即使所有的事情，他们的计划，都依照他预定的方向进行，即使苏傲寒正按着他的意愿一步步踏进了他们的陷阱，苏易宸，那个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的人依旧没有再醒来，没有再睁开过双眼……
也许，他是真的太累了，所以才会不愿意回来。
抬眸怔怔望着眼前面容淡漠的男子，秋佳忆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被寒意侵透的心直直下坠，落入了无法挣脱的绝望深渊里，缓缓开口，声音喑哑而微弱：“你说什么？你亲手结束了谁的生命？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杀了易宸。”不顾受伤的肩膀，苏易宸举起修长干净的右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我用这只手，握着枪指着易宸对易宸扣动了扳机，是我亲眼看着易宸在我面前倒下，亲眼看着易宸在我面前闭上了双眼。”
动作迟缓地从秋千上下来站直身子，腿上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秋佳忆却视若无睹，泛红的双眸只是死死盯着陌生又熟悉的男子，神情呆滞茫然：“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易宸？易宸他，他不是你弟弟吗？即使不是亲弟弟，你也曾经真心爱过他，把他当成亲弟弟那样疼过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要亲手杀了他？你到底，怎么下得了手？”
望着她，苏易珺目光沉抑，她眸中的心碎是如此熟悉，一如他的弟弟，决绝地选择自己承担起一切，把所有眼泪绝望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即使心里的伤已深入骨髓，眼底无尽的悲伤心碎淹没了他的整个世界，也笑如昙花从容赴死，为的，只是守护唯一的心愿，为她展开一片天空，给她自己的翅膀让她飞翔。
他永远不会忘记，六年前，在医院的重症加护病房里，身中四枪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的苏易宸，在得知她车祸重伤再也不能拿剪刀后，是怎样不顾自己还有被杀的危险，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让自己回美国到她身边，从那时起他就知道，秋佳忆对他弟弟而言，早已不仅仅是生命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六章 弦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