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15、第五章 辞楼（下）

　　*** ***
　　蓦地从梦里惊醒，秋佳忆一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过快的剧烈心跳让她难过地不住喘气。
　　已经半个月了，自从半个月前那个早上，她突然失手打破了苏易宸的咖啡杯后开始，她便每天都会重复从一样的梦中惊醒。
　　在梦里，苏易宸总是静静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那么温柔地笑着，她想要靠近他，他却只是笑着离她越来越远，让她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最后恐惧不安地从梦里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是不安，心里有种莫名的强烈不安，让她总在不经意间失神，心脏也仿佛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虚空得让她害怕。
　　两个月，她两个月没有见到苏易宸了，她曾想要去找他，却被黎管家阻止，而宋尚宇也像是在遵守和某个人的承诺，将她滴水不漏地保护起来。
　　她不是笨蛋，她知道苏易宸一定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而这件事，绝对跟她和苏傲寒有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将她和其他人都推开，自己一个人走向危险？
　　他是不是出事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不安？
　　他到底，又做了什么傻事？
　　抱着双膝，秋佳忆把下巴抵在膝上，想要从这段时间以来身周那些人的不寻常里理出点头绪。
　　眼角余光扫到床头的电话，秋佳忆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对了，宋尚宇！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知道苏易宸到底在做什么！
　　急忙伸手拿起话筒，秋佳忆匆匆按下宋尚宇的电话。
　　“嘟嘟”几声响后，电话被接起。
　　“佳忆。”宋尚宇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
　　“现在，马上到我家来，我要见你！”扶着额，秋佳忆少有地以命令的口气强硬要求。
　　“怎么了？”
　　“我有事问你！”她想要冷静，却压不下心里的躁动不安。
　　电话那端沉默着，就在秋佳忆即将失去耐性的时刻，宋尚宇给出了回答：“……好。”
　　挂断了电话，秋佳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紊乱的呼吸。
　　她要知道，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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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此为止吧……”平淡的声音轻若耳语，手上的剪刀技巧华丽地修剪着面前模型上的长发，少女认真地在心里量度如何能将这个发型设计做到最完美的地步。
　　坐在高脚椅上看书的少年抬起头，似乎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你爱的并不是我……”
　　“你知道了，是吗？”纤长细指夹起一缕发丝，少女神色不变，银色剪刀随之剪下。
　　“你认为呢？”少年合上书，不答反问。
　　“我想，你大概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少女动作优雅，刀法却干脆利落。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手上的剪刀不易察觉地一顿，几乎剪坏了那片刘海，少女沉默着，半晌，剪刀在指上转一圈，再度触上发丝：“对不起，尚宇。”
　　“真是伤心，都这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欺骗我一下，让我不要伤得那么重吗？”宋尚宇无奈地摇摇头，低笑叹息，“有时候，我真的不太喜欢你的坦白。”
　　手腕一翻，用长发夹巧妙地夹起模型上层的发丝，用梳子梳顺下层的长发，剪刀沿发尾方向碎剪而下，秋佳忆抿唇低语：“对不起，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呵，我明白。”几分淡淡的苦涩，宋尚宇为自己意料之中的冷静苦笑，“我们，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我很抱歉。”她其实，也是很绝情的一个人呢。
　　“不需要道歉，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一直都很努力想要喜欢上我，所以，不要道歉。“让我，陪你到比赛结束，好吗？”
　　“……好。”手上打薄的动作停下，秋佳忆低下头，双肩微微抖动。
　　“呀，你可别哭啊，被抛弃的人是我，我都还没哭，你怎么反倒哭了？”放下手上的书，宋尚宇走过去，将愧疚哭泣的少女抱入怀中。
　　因为注定我不是你的心愿，所以无论我有多爱你，我都不能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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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落地窗上，纤指拨弄着颈间的翅膀项链，秋佳忆失神的脸庞在金黄的晨光中美得如此不真实，仿似下一秒她便会在这片灿烂的晨光中消散无踪。
　　走进房间，宋尚宇看到窗前那太过虚幻的女子，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秋佳忆直起身，收回遥远的思绪，望向门口那人，而后冷冷开口：“易宸在哪里？”
　　敛去眸中百转千回的恋意，宋尚宇走到她身边，神情淡定：“不知道。”
　　“不要骗我。”看着他，秋佳忆目光一片冷然。
　　“你不会希望知道答案。”知道她的忍耐已到极限，宋尚宇只能给出最后的忠告，他很清楚，那个答案，她不会想要知道。
　　“告诉我，我有权知道。”她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做了什么傻事。
　　“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既然答应了那个人就要死守到底，如果她知道了，只会为她带来更大的危险。
　　“至少你要告诉我，易宸现在好不好！”无法再忍受心中的强烈不安，秋佳忆执著坚持地要得到答案。
　　回身面对她，宋尚宇看着面前的纤瘦女子，无奈叹息：“你会后悔。”
　　“不，我不会……”秋佳忆低声否认，却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从怀中取出那封带在身上已久的信，宋尚宇淡漠了眼神，把信递到了她面前。
　　望着递到面前的浅蓝色信封，秋佳忆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在握住信封的刹那，心跳猛然加速，强烈的不安迅速蔓延开来，占满了她身体的每一条神经。
　　打开封口，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却有一抹闪亮随之被勾出信封，掉落在她脚边，在晨光中闪烁出七彩光芒。
　　那是婚戒，她认得，那是苏易宸的婚戒。
　　看着怔怔盯着那枚婚戒的秋佳忆，宋尚宇闭了闭眼，以当年告诉她她的左手再也不能拿剪刀的平淡语气说出她想知道却不能相信的答案：“苏易宸，已经不在了，半个月前，苏易宸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双腿蓦地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秋佳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怔忡呆滞的表情似乎是在说她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低头看着手上的信纸，秋佳忆拼命摇头，颤抖的纤指翻开折起的信纸，苏易宸专属的刚劲华丽的行体字迹瞬间跃入眼帘。
　　佳忆：
　　你看到这封信的话，我大概已经到上帝那里去报到了，抱歉，不说一声就自己先走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在这之前一直为了苏氏而像个工作机器一样没日没夜的忙碌工作，从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终于可以放一个长假，好好休息了。
　　我的哥哥，苏易珺还记得吧，他回来了，在我放这个长假以前我把苏氏交给了他，未来，哥哥会代替我以苏易宸的身份继续守护苏氏，所以，不会有人知道我已经不在了。
　　是不是觉得我忘了什么？放心，我没忘记，你的未来，你的幸福，我都记得牢牢的，一刻也不敢忘记，呵，我可没那个胆量让你守活寡，耽误女人的青春可是会下地狱的，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受罪。我们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一并寄给了尚宇，只要你开口问他拿，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地马上交给你，我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字，只要你签了字，离婚协议书就会马上生效，我们两个不再是夫妻，你不再是我苏易宸的妻子，也不再是苏氏的少夫人，你可以，自由地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佳忆，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请你原谅我好吗？因为，我很自私地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你，那时，我会抛开一切，只作为秋佳忆的苏易宸活着，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眼泪和伤痛了。
　　知道吗？我曾经，有短短几秒的时间好恨你，那就是，在你说要成为我的妻的时候，那一刹那，我真的好恨你，恨你为什么要因为对奶奶的承诺而要嫁给我……然，我也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明知道你不爱我，还是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现在好庆幸，庆幸你嫁给了我，让我也拥有过你，即使时间很短，我也满足了，因为我终于知道，在这些日子里，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只是很抱歉，在这一年里，因为我的无知幼稚，而让你受了那么多次伤，原谅我，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珍惜这短暂的一年。
　　不能陪你过生日我很抱歉，明明答应过每年都要陪你一起过生日的，现在我却失约了，以后可能也没办法赴约了，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会原谅我吧？
　　佳忆，我为你展开了一片天空，用我给你的翅膀在那片天空下放肆飞翔吧。
　　I’m always by your side.
　　Our dream，I trust you.
　　易宸
　　信，从指间滑落，秋佳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琥珀色的水眸空洞无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不在了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吗？
　　曾经在她生命里，对她低头温柔微笑，深褐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总是如月优雅清贵的那个人，如今，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就这样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为她讨回一切，却不给她机会告诉他，其实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学会如何牵他的手。
　　好残忍，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不会原谅你，苏易宸，除非你再站在我面前，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在她面前蹲下，宋尚宇担心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未曾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了，苏易宸对她来说是如此重要，失去他，她便等于是失去了全世界。
　　“佳忆……”
　　瓷白脸庞上，那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颤，抬眸看向面前的人，秋佳忆慢慢摇头：“他还在，我还能感受得到他的存在，他没有走，他还在，我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静地笑着，笑着看着我……”
　　捡起地上的戒指，秋佳忆浅浅微笑。
　　不能哭，他说过，他害怕看到她的眼泪，那会让他不知所措，所以不能哭，她哭的话他会知道，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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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设计室里，秋佳忆随意地坐在长桌上，双腿一晃一晃，看着前面的苏易宸随心所欲地操纵手上的剪刀剪出令人惊叹的发型，愉快地歪头灿笑。
　　“喂，易宸，明天的比赛你有把握吗？”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向来自信十足的天才是不是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呢？
　　“你在问什么白痴问题？”苏易宸头也不回，仍是专心于面前的设计。
　　“我很紧张，要是明天的比赛输了，爸爸妈妈可能会让我回去也不一定。”低头玩弄手上的剪刀，秋佳忆故作轻松的嗓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苏易宸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坐在长桌上的少女，意外地从少女脸上看到潜藏的不安。
　　稍一沉吟，苏易宸放下手上的剪刀，走过去，双手搭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上，将她困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不是还有我吗？”
　　抬头，对上他晶亮的眼眸，秋佳忆的心跳不觉加速，“什么意思？”
　　“明天的比赛是团体赛，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你是我的搭档，就算你明天真的笨手笨脚低水平发挥，都还有我帮你收拾烂摊子。”有他这个天才在，他们再怎么糟糕，也绝对能进前三名。
　　我们两个是一体的。
　　听着这句话，不知为何，秋佳忆竟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轻咳一声，秋佳忆尴尬地别开脸，“啧，人家才不会笨手笨脚！”呃，怎么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像撒娇？
　　“呵，佳忆，你的脸怎么红了？”向来爱调戏搭档又是调情高手的苏大少看着脸红的某人，顿时又玩心大起。
　　“我，我哪有！”回头瞪他，秋佳忆心虚辩解：“我这是气红的！是被你的话气红的！”
　　“真的是气红的吗？唔？”精致脸庞贴近一向保守的少女，苏大少恶质地在少女耳边轻轻呵气，似有若无地挑逗着少女最敏感的神经。
　　“你，你走开啦！”经不起逗弄的秋佳忆微颤，身体似有电流蹿过，急忙伸手推开面前的俊美花男，“少把你的歪脑筋动我身上。”
　　注视着她通红的俏脸，苏易宸心情愉悦地笑起来，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直起身子跟她拉开正常距离，“怎样，没有那么紧张了吧？”
　　闻言，秋佳忆不禁一愣，呆呆地问道：“你，是故意捉弄我的？”为了让我放松心情？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那么不挑，连你也不放过吗？”凉凉地抛出一句，立刻浇灭了某少女心中刚刚涌现的感动。
　　“苏易宸，你找死！”秋佳忆举起手，恨不得掐死他，太过分了，竟然打击她的女性自尊，她也是有很多人追的好不好！
　　“掐死了我，你明天可就比不了赛了，你不要三思而后行？”回到完成了大半的设计前，苏易宸再度拿起剪刀开始进行设计。
　　“哼！我大不了弃权，又死不了人。”没好气的哼声，被苏大少严重打击到的秋佳忆不爽地说道：“像你这种天才，天生就什么都不怕，你这样的人精留在世界上简直就是祸国殃民，不早点除掉，不知道我们祖国的未来会变成怎样。”
　　“就算是天才，也有害怕的东西。”扬眉，苏易宸手上的剪刀划出一道银光，完成了自己的设计。
　　“那你害怕什么？”好奇心再度被勾起，望着从容自若的苏易宸，秋佳忆无法想象，他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眼泪。”收起剪刀，苏易宸转过身，注视着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害怕看到你的眼泪，看到你哭会让我不知所措。”
　　被他注视着，秋佳忆仿似失去了声音，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追随着他，在他展开的那一片天空中飞翔，再也找不回自己。
　　很多年以后，每当秋佳忆想起那一天的他们，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苏易宸，是如何地令她迷醉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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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着窗从地上站起，秋佳忆苍白着脸往房门口走去。
　　“佳忆，你要去哪里？”不放心地拉住他，宋尚宇脸上难掩担忧。
　　回头看他，秋佳忆神情恬淡，眼瞳却失了焦距，“英国，易宸答应过我，会陪我去英国过生日的，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要快点去英国，易宸他在等我。”
　　“佳忆，你冷静点。”蹙起眉心，宋尚宇看着过于平静的秋佳忆，心下不安，“苏易宸已经不在了，他不在英国，他不会陪你过生日，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放开我……放开我！”用力挣脱他的手，秋佳忆退后两步，双目泛红，“他还在！他明明还在！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我都还能感受得到！他只是，只是累了，要一个人休息一下而已，他会回来的，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我是他的妻子，我答应过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陪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佳忆，别这样……”看着这样的秋佳忆，宋尚宇心底一阵绞痛，苏易宸，你看到了吗？你到底还是伤了她，而且，伤得很重，很重……
　　脱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把两只戒指握在掌心，秋佳忆抿着唇一个人静缓地走出房间。
　　易宸，我知道，你正在世界的另一端看着我，我会等你，等你回到我身边，到那时，你再帮我戴上我们的婚戒，好吗？
　　等你回来再站在我面前那天，我不会再犹豫，我会，我一定会牵起你的手，然后告诉你，我心中的秘密。
　　这次，换我来等你……